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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你先冷靜


更新時間:2025年08月29日  作者:非10  分類: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非10 | 逢晴日 
見少微短暫沉默,劉岐繼而詳說:“他即便顧忌赤魃之說,但他歷來相信,身為天子,普天之下無有不能震懾降服之物。與一時旱災相比,他更在意自己的壽命延續與未完的雄心偉業。”

“尤其此番先現暗水,又忽聞彭祖墓的音信,他必然很愿意將此視作上天暗示,不會吝于一試。”

這即是他做出的判斷。

少微克制著心中亂竄的怒氣。

古往今來,這些帝王似乎皆是如此,縱然愿意敬重鬼神,但大多仍會選擇偏向自己的私欲。

這說來矛盾,但正如他們登基之初即要早早開始修建陵墓,一面苦尋長生法,一面又著急地為來日死亡做下準備,而若哪個人膽敢在天子面前提一個“死”字,卻又是天大冒犯,足以人頭落地。

再加上一點,劉岐說的很對,尤其是剛發現了暗水,緩解了旱情壓力——

于是少微的怒氣不免摻有一簇無名火:尋到暗水,明明是救人的好事,可此刻于她而言,卻成了壞事,竟讓皇帝可以更加沒有心理負擔地選擇將赤陽保下。

姜負曾與少微談兵法計謀,姜負說過,世間最實用的計謀便是看誰活得更久——皇帝顯然是此計堅定不移的擁護者。

姜負還說過,謀術之難,在于它實施的過程中充滿變數,一縷風吹草動,一絲人心變幻,都有可能讓局面翻轉——找到暗水,并非少微計謀,但此中吉兇好壞變幻,已讓少微頗有領教。

一番咬牙沉默后,她終于開口:“所謂暗中保下,不過監守自盜。”

這評價格外貼合,劉岐不禁點頭:“確乃盜賊之舉。”

少微眼底分明寫著不服,皇帝盜盡天下,她管不著,但赤陽是她好不容易圈起的獵物,她說什么都不可能松口。

劉岐看著眼前人,縱然已深深走進這座皇城,她卻至今仍無半分對待皇權的敬畏與迷信,她不為旁人,只為自己,她要捕獵的東西,凡是垂涎者,連同皇帝也可以是賊。

一路來,她有不小變化,可以做到先冷靜求證消息真假、事情走向,并在此時做出推斷:“后日便是赤陽祈雨的最后期限,皇帝想來會助他借火焚假象脫身遁走,去破解那什么彭祖墓。”

而在冷靜之后,她依舊原形畢露般孤注一擲:“若是如此,我勢必要將赤陽劫走。”

幾乎已到最后一步,如何能讓赤陽就此脫走?

她一路兢兢業業積攢“釘子”,那靈星臺原本已要成為赤陽棺槨,但天子遲遲不愿蓋下棺蓋不說,如今更要從天上探下一只巨手,將赤陽從棺中悄然撈出,這樣地不講道理。

少微眼尾微紅,那是氣憤所致,劉岐靜默片刻,問她:“什么都不要了嗎?”

阿婭姐弟早已退了出去,室內再無第三人,少微抬眼看向劉岐:“我為尋人而來,我本就什么都沒有。”

對上那雙眼,劉岐卻道:“并非如此,你如今有了許多,它們都歸你所有。”

少微抿直一側嘴角,正以為他要高高在上講起什么道理,來不及炸毛,卻聽他道:“我知道,并非你沖動,是有人欺人太甚,你唯有將當下舍棄。”

緊接著,他說:“我幫你一同劫回。”

燭火晃動了一下,燈影搖過,少微一時反應不及,不由脫口而出:“你這樣幫我,但經此一事,我卻多半不能再幫你了。”

若要劫走赤陽,要面對的將是赤陽背后的不明勢力,以及皇帝。能不能活命還不好說,就算成手,也有無盡追擊,再難有安身可能,可她逃便逃了,他呢?

或許該由她來問他,他什么都不要了嗎?

以及,他在說些什么驚天動地的瘋話?

他的神情卻格外認真:“你我合力,勝算更大,更方便暗中行事。說不定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你既可以繼續掩藏秘密,也能保住當下所有。”

少微立刻反駁:“你也說‘說不定’了,更說不定的是你當下所有也要一并葬送,與你而言,弊大于利,這決不合算。”

“我認為合算。”劉岐平靜一笑:“能不能再幫到我,現下言之過早,來日方長,總要先有來日才行。”

少微盯著他,電光石火間,竟倏忽領會到一重用意:他這樣做,是想要她務必還有來日。

想讓她有來日,于是堅定地選擇與她站在一處。

少微的領會向來直白,而她此時的狀態,僅有這樣的直白才能夠將她撞出一絲觸動,狀況突發,心神亂竄,危機當前,他違背一貫處事作風的堅定選擇被她領會到,無名無形的羈絆突然發生。

羈絆與人力量支撐,也喚醒更多人性眷顧。

平生第一次,少微竟反過來說:“你先冷靜。我只是說若真到了那一步,此為逼不得已的下下策,如今尚有兩日時間。”

最壞的打算要做,最后的努力也不能放掉,她辛苦走到今日,為得不是專等著踐行這叫人不甘心的下下策。

這番積極的話從她口中說出,劉岐才敢順毛點頭:“好,聽你安排。”

少微率先開口,二人遂于燈下對談。

大致說定罷,少微起身離開前,見劉岐眼底隱有淡青色,不禁又看向他腿,正色與他道:“反正有禁軍輪流夜巡,你先睡一晚,白日再繼續搜。人若一直不睡覺,腦子變笨,會遺漏重要線索。”

帶傷回城后便不曾好好歇息過的劉岐點頭應下。

少微與人說一套,自己做另一套,出了六皇子府,她即四處夜行亂竄,心中好似有鼓在敲,提醒她所剩時間不多。

可是究竟藏在哪里?不管是姜負的下落還是赤陽那見不得光的勾當,到底藏在何處?

少微坐于一處高閣之上,看著偌大皇城,恨不能生出滔天巨爪,將它連根拔起,抖個水落石出。

不是沒試圖分析過,但無論如何推測,都并無實際線索可依,一切不過憑空猜測再落空。正如當初鎖定仙師府,最終卻毫無所得,只能大范圍地搜找,然而剛想借助外力運籌帷幄一番,卻又被這突然臨近的期限逼成一只嗡嗡急撞的無頭蒼蠅。

少微有此靈感自喻,恰因面前一只蒼蠅嗡嗡徘徊不去,她忍無可忍伸手一抓,卻抓了個空,那蒼蠅比她多一只頭,自然閃避靈敏。

心中經受著火灼,聽什么都像蒼蠅嗡鳴,連同次日清晨被召入宮中領賞、聽到郭食宣唱褒獎的圣旨也不例外。

花貍覓得暗水寶泉,一時風光無限,于大殿之中接旨,以寵辱不驚之態叩謝圣恩。

殿中無數視線看向這位特殊的女官太祝,至此,已無人能夠否認她身負玄機之實。

劉承的目光看罷花貍,又暗自望向舅父。

芮澤有一肚子話要問,但此刻只能憋著。

皇帝也在看著殿中那謝恩之人,他還清楚記得,這個孩子第一次出現在未央宮時的樣子。

那時她已成功預言長陵塌陷之事,再后來,旱災也在她的預言下如期發生,但在他私心里看來,她依然是吉兇不明的存在。

仙師赤陽講道時,曾提及一種陰邪化身,此類陰邪會借預言之名行詛咒之舉,看似預言靈驗,實則是其詛咒之果。

身為對巫咒之術深惡痛絕的天子,他有過未曾表露的疑心與殺心,而在他的觀望分辨中,這個孩子的一切都靈性超然,包括她的儺舞。

但論起真正改觀,卻是其今次死里逃生,覓得暗水。縱觀古今,不祥之人乃禍世而來,絕無可能尋到救世寶泉,至此花貍的吉兇再無疑問。

皇帝望向花貍的目光滿含欣賞看重,猶如看待一件祥瑞寶器。

花貍待他也有一絲新看法,此刻在心中將他稱之為:監守自盜的賊。

對此無所知的皇帝猶在問起花貍那日山中經歷。

花貍只道或是受驚負傷所致,此刻記憶零碎,只記得被許多人刺殺,倉皇之下逃避,力竭之際尋水,冥冥之中受得指引,偶入藏水之地。

所謂降神之軀,心神波動原就比常人要大,受驚受傷一時妨礙記憶很說得通。

這是萬無一失的暫時說法,芮澤聽在耳中,勉強滿意。

皇帝此刻待花貍多有包容,況且刺殺之事并無太多疑問,于是未再急著追問,只叮囑花貍好好歇息養神。

另外道:“太祝于城外勸服患疫百姓接受朝廷醫治,此舉亦是大功一件,待治災事項結束,朕另有嘉獎。”

少微敷衍拜謝之際心想,那且要看到時二人是什么關系,是君與臣還是皇帝與逆賊。

上首的皇帝說起了南山酬神之事,又道:“朕昨日令人自南山取回寶泉之水,真乃清冽如天賜。近日城中亦偶有疫病發生,待姜卿稍加歇養,朕會再使人取水,以供姜卿于城中驅疫之用。”

城外疫病之源已被控制,患疫者大多主動投去庵廬,官府也已公布防疫湯方,城內疫病不會大肆蔓延,使大巫神借寶泉水驅疫,更多是安撫民心。

而花貍盡忠職守,當即應命:“驅疫宜早不宜遲,臣愿即刻前往。”

做臣子的這樣刻不容緩,皇帝豈有拒絕之理,就此應允,著人準備此事。

花貍起身告退之際,目光無聲與芮澤相接,幾不可察地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

心中不滿的芮澤頓感困惑,全然不解其意,她倒是想表達什么?

少微哪里知道自己要表達什么,不過是順手將他敷衍,且讓他自己想吧。

少微踏出殿門。

她如今不想“歇息養神”,一旦歇養,不說其他人,芮澤或皇后的人必然找上門來,她滿心焦灼,全無抽空做狗的耐心。

而在城中驅疫,一切全憑她做主,可以公然行走四下,假公濟私地查探。

一番準備后,待大巫神的驅疫隊伍出現在城中,已近午時。

此刻的劉岐正在仙臺宮中搜查。

雖無明確搜找范圍,但仙臺宮乃是赤陽最常出入之處,自當重點對待。

自入京來,家奴曾也不止一次夜探仙臺宮,但此地有禁軍把守巡邏,他做不到全面探查。

劉岐今日入仙臺宮,禁軍大開方便之門,這是杜叔林的示意,也是芮澤的意思。芮澤近日提心吊膽,盯緊劉岐之余,亦想早些查出那另一方人馬的來歷,以免到頭來盡讓他做那替罪羔羊。

如此一來,無形中受到挾制,芮澤在此事上對劉岐客氣避讓許多,他深感從前做馬奴時都不曾這樣憋屈過。

劉岐并未表態,也無針對芮澤的跡象,芮澤一時猜他不透,只能暗中提防。

借此模棱兩可的態度,劉岐暫時平衡著局面,并不欲將之打破,與芮家的沖突牽一發動全身,此時當集各方之力,先完成她的正事,這是事先就說定了的。

禁軍全力配合,繡衣衛跟隨入內,仙臺宮的道人卻頗有怨言,他們受天子器重,此乃卜測國運之處,怎也要遭受這無禮搜查?

那六皇子行事狂悖,上搜神殿,下查居院,實在毫無敬神尊道之心。

“說不定是記恨那件事,刻意來此泄憤……”有道人私下不齒,但忌諱地小聲道。

沒人敢接話議論,只能繼續斥責皇六子無禮驕橫。

劉岐不理會一切聲音,認真搜查每一處,一路搜到那些所謂天機候選人起居處。

繡衣衛已將全部人等請出,那些身穿道袍的同齡少女少男都忐忑地站在院外等候,見劉岐帶人到來,有人悄悄投去視線,有人畏懼地低頭。

少女之列中,有一人引起了劉岐的注意。

他抬腳走近。

幾名膽小的少女下意識地后退。

今日離近了瞧,方知這位六皇子生得出塵拔俗,漂亮異常。

太子承的樣貌也十分壯麗,且尤其溫柔無害,眼前之人卻是恰恰相反的沉郁鋒利,如同極具攻擊性的雪原玄鷹。

面容虛弱的明丹抬起眼睛,本欲飛快看一眼且罷,不料就對上少年漆黑的眸,她被那視線攝住,目光一時進退不得。

劉岐將她的眉眼看清。

明丹盡量鎮定地開口:“六,六殿下……”

一旁服侍她的巧江也躬身垂首。

劉岐掃向婢女,再看明丹,問:“道者姓甚名誰,為何與旁人不同,有侍女在側?”

明丹忙就答:“我大父乃是魯侯,我姓馮,名少……”

她話未答完,不知為何,那看起來不好應付的少年忽然道:“嗯,叨擾了。”

明丹反應不及,她還沒說完……大約是聽到她來自魯侯府就足夠了,她的名不重要。

可此人方才的眼神實在叫她不安,仿佛一眼將她看穿……

待繡衣衛搜找完畢離開,明丹回到房中,猶感到透不過氣。

巧江見她面色不好,終于開口詢問:“女公子病體難愈,可要搬回侯府住一段時日?可以請世子與仙臺宮商議。”

明丹腦海中閃過馮序溫吞慈愛的臉龐,心底卻咯噔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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