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蕾哪里顧得上華天佑的緊張,她現在一心都在趙樽身上。
她自認自己對趙樽的感情還談不上很深,平日忙著自己的生意,她甚至都很少想起趙樽。
但趙樽現在生死攸關之時,她心里竟說不出的焦躁,仿佛即將要失去什么最珍貴的東西似的。
韓蕾駕駛著摩托,在夜風中大喊:“還有多遠?”
聞言,平川伸長脖子望了望燈光照耀的前方,夜色中,他仔細的辨別著前面的景象。
“那里就是牛尾坡了,這條官道寬敞,是突厥大軍的必經之地。王爺他們若要設伏,一定會選在牛尾坡的背后。”
平川指著前方不遠處的山坡,大聲回答。
他跟在趙樽身邊多年,對北關外百里的地形都非常熟悉。
韓蕾聞言,低頭看了看摩托車的油表指針,從扶風縣到這里,指針已經逼近了紅線,顯然快沒油了。
借著摩托車的燈光,韓蕾又打量了一下前面那個小山坡。
夜色中,小山坡綿延猶如一條長長的牛尾巴,看上去就像丘陵地帶的土包,并不高,目測垂直高度也就是八九層樓左右。
給摩托車加油倒是花不了多少時間。但若是趙樽他們此時已經設好了埋伏,他們騎摩托車繞過去的話,轟鳴聲可能會打亂趙樽的計劃。
說不定,還會給趙樽他們兩千人帶來滅頂之災。
但如果爬山翻過去的話,最多一個小時。
韓蕾左右衡量,最后還是決定棄車步行,直接翻過前面的小山坡,悄悄抵達趙樽他們的設伏之地。
摩托車行駛到山腳下,韓蕾隨即停車熄火。夜色中,摩托車的轟鳴聲戛然而止,周圍瞬間陷入了沉寂。
“怎么不走了?”
華天佑不解的問,心里急得不行。
眼看過了這個山坡就能找到趙樽了,韓蕾竟然停車不走了?
“下車!我們不能再騎摩托車了,爬山翻過去。”
韓蕾沒有解釋,而是直接命令,然后率先跳下了摩托車。
她觀察四周,側耳傾聽,試圖從夜色中捕捉到一絲大軍交戰的喊打喊殺聲。但除了偶爾傳來的夜風聲和草叢里的蛐蛐聲,四周很安靜。
這就好,這說明趙樽的伏擊行動還沒開始,他們應該趕得及。
見韓蕾沒回答,而平川什么都沒說,只是跟著跳下了摩托車,華天佑無奈,也只得下車。
這時,韓蕾從空間里拿出一套和平川一樣的裝備丟給華天佑。
“我先去解決問題,讓平川教你把這個換上,然后教會你使用這個。”
韓蕾話音剛落,平川就盯著華天佑手里的裝備,雙眼發光,說出的話語卻酸溜溜的。
“哇!韓姑娘,你可真大方。”
這一路上,他可是把這套裝備玩兒轉了,不說功能,光是這套裝備的材質,他都知道絕對價格不菲。
何況,還有手槍,那可是能遠程殺敵的大殺器啊!
這么一套珍貴無比的裝備,送給華天佑那個紈绔公子哥,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韓蕾挑眉,撩了華天佑一眼,一邊取出口罩戴上,一邊對平川說道:“對方有二十萬人,他雖然笨一點,但他學會了,我們總能多一個幫手。”
“哦!那倒也是。”
平川瞥了瞥嘴,點頭。
華天佑聽韓蕾毫不顧忌的當面說他笨,一貫吊兒郎當的他,卻只是瞪著韓蕾沒有回嘴,趙樽的情況不明,他現在沒心思斗嘴。
“摩托車聲音太大,為避免影響趙樽他們的行動,我們必須步行翻山,抓緊時間吧!”
韓蕾無視華天佑不滿的目光,丟下一句后,直接手握電棍,找地方解決問題去了。而平川就著摩托車的燈光,開始耐心的教華天佑穿裝備和使用手槍。
韓蕾說得對,華天佑這個幫手雖然不靠譜,但聊勝于無。
華天佑哪怕再笨,但他畢竟是男人。男人天生就對武器裝備這些東西有一種喜愛和向往。
所以,等韓蕾回來時,華天佑已經在平川的教授指導下,學了個八九不離十。
只是,平川心細,教了華天佑瞄準射擊的方法,還沒讓他親自實驗。
這里距離趙樽他們行動的地方太***川生怕一不小心,會暴露到他們的行動。
華天佑聽平川說自己手上的手槍,就是那日韓蕾救趙樽用的武器時,反應也跟平川當時差不多。
既愛不釋手,又激動不已。
在凌安城聽肖正飛吹噓那次的營救過程,他就纏著肖正飛一起到了永安城,想親眼見見那個傳說中的神秘女子。
他早就對韓蕾的神秘充滿了探究,更是對即將能親自使用這神奇的武器,充滿了期待。
韓蕾將摩托車收入空間,拿出牛奶和面包分給他們。然后,讓他們打開頭盔上的夜視鏡,轉身率先踏上了山路。
華天佑和平川緊隨其后,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夜色中,腳踩著山路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牛尾坡的山坡雖然不高,但山路平時很少有人走,兩邊荊棘橫生,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陡峭難行。
“你們說,趙樽他們現在情況怎么樣了?”
沒走多遠,華天佑就開始喘著粗氣。
“不知道,但愿王爺一切順利。”平川的語氣中難掩擔憂。
韓蕾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路,默默地加快腳步。
趙樽他們埋伏在牛尾坡的什么地方,不知道。
他們那邊現在是什么情況,也不知道。
所以,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他們必須盡快爬到山頂,找到趙樽他們,了解了前方的情況,才能做出相應的對策。
牛尾坡,山后。
夜幕下,先到的突厥騎兵已在空曠之地扎下了營寨,篝火熊熊,烤肉的香氣與煙霧交織在一起,彌漫在空氣中,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牛糞味,令人忍不住皺眉。
突厥的后方軍隊陸續抵達,馬蹄聲、人語聲、兵器碰撞聲交織成一片喧囂。
突厥大軍逐漸聚集,人潮涌動。趙樽與一眾先鋒營的兄弟們隱蔽在樹叢之后,目光如炬,緊盯著突厥人的動向。
“王爺,他們看起來已經疲憊不堪了。”
藏在趙樽身邊的馬成低聲說道,眼神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趙樽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沉穩。
“不可大意,突厥人也不是傻子,我們必須要確保萬無一失。”
遠處,突厥人圍坐在篝火旁,就著水囊里的水狼吞虎咽地吃著烤肉。
一天的行軍,讓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只半盞茶后,篝火逐漸熄滅,突厥人吃飽喝足。有些鉆進了帳篷休息,有些人甚至懶得起身,直接橫七豎八地躺倒就睡。
趙樽他們又等了一會兒,直到突厥的營地徹底沉寂,只有微弱的鼾聲偶爾傳來。
他緩緩站起身來,高舉手臂,然后狠狠地揮下。
“動手!”趙樽悄喝一聲。
頓時,先鋒營的兄弟們,開始按照自己所領到的任務,各自行動。
一些人堅守原地,負責接應。
一個百人小隊,借著夜色的掩護,輕手輕腳的繞路直撲突厥大營后方的糧草輜重車隊。
馬成帶領的小隊迅速散開,如同夜色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接近突厥營地。
趙樽則帶著親衛隊,直奔突厥大軍首領阿爾皮的帳篷而去。
按照趙樽的命令,他負責解決突厥大軍的首領,親衛隊和馬成的百人隊在趙樽身后呈扇形散開,解決一路過處睡著的突厥士兵,確保他們撤退時,后路通暢。
本來,他們可以燒了糧草就撤退,但若燒掉突厥的糧草后再來個擒賊先擒王。那么突厥這一仗基本上就報廢了。
趙樽的計劃很粗暴,突厥要么重新調撥糧草,要么直接打道回府。
燒了糧草,這個季節對于突厥草原來說,青黃不接,重新調撥糧草本就難度很大。若再失去統帥,那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所以,趙樽才臨時決斷,冒險賭一把,干脆想辦法偷襲突厥將領。
趙樽的眼神冷冽,如同寒夜中的星辰,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他回頭低聲對親衛們吩咐:“記住,速戰速決,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要完成任務。”
突厥營地周圍,雖然哨兵巡邏不斷,但長途行軍后,哨兵也顯得疲憊不堪。
他們步伐沉重,眼神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困倦。甚至,有的哨兵走路巡邏都有些偏偏倒倒。
馬成帶領的百人小隊貓著腰,巧妙地利用地形與夜色,輕松地躲過了哨兵的視線,如同夜色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跟隨著趙樽的小隊,一面掩護,一面在營帳間穿梭。
他們動作敏捷,刀鋒不斷從躺在草地上熟睡的突厥士兵的脖子上劃過,收割著他們的人頭。一刀一個,快、狠、準。
很快,他們走過的地方,就悄無聲息的留下了一片尸體,鮮紅的血液還來不及流遠,就已經快速的浸入了草地下。
空氣中漸漸開始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但突厥人身上的牛糞味兒和烤肉味兒掩蓋了這一切……
此時的山坡上。
萬籟俱寂之中,韓蕾、華天佑和平川三人終于攀上了山頂。
山頂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卻也吹不散他們眉宇間的凝重。
遠處,突厥的營地里靜悄悄的。火把星星點點,如同夜空中最不甘寂寞的星辰,而那連綿不絕的帳篷,更像是草原上的異族圖騰,靜靜地宣告著他們的存在。
“呼,呼。看來,先鋒營的偷襲還未開始。”
華天佑喘著粗氣,雙腿發軟,不由自主地想要坐下歇息。
韓蕾焦急的目光掃視山下后,果斷地搖了搖頭。
“不行,正因為偷襲還沒開始,我們才必須立刻下山。”
韓蕾說著,伸手拉住華天佑的作戰服領口,一使勁,將屁股已經挨著地的華天佑拉了起來。然后,二話不說,直接就往山下走。
華天佑雖心有不甘,但也還算懂事。被韓蕾像拎小雞似的拎起來,他只是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并沒有發出其他的雜音。
他們緊趕慢趕,不就是為了去幫趙樽他們一把嗎?
此刻偷襲行動還沒開始,這無疑是又給他們爭取到了一點時間。所以,他也明白現在確實不宜休息。
“我扶著你走,趕緊下山。”
平川看不得他那副窩囊廢的樣子,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上前攙起他的手臂就往前走。
華天佑喘著粗氣點了點頭,拖著像灌了鉛一般沉重的雙腿,在平川的攙扶下,跌跌撞撞的跟在韓蕾身后,繼續向山下走去……
韓蕾不知道的是,山下的突厥營地雖然很安靜,但趙樽他們的偷襲行動已經悄然開始了。
突厥將領阿爾布的營帳位于突厥營地的中央,四周布滿了站崗的親衛和哨兵。越是靠近阿爾布的營帳,防守越是森嚴。
趙樽和親衛們貓著腰借著夜色和帳篷的遮掩,小心翼翼的向著阿爾皮的大帳靠近,一路過來還算順利。
悄無聲息的偷襲了幾個親衛后,阿爾皮的大帳出現了一個防衛缺口,趙樽順著這個缺口,從大帳下方爬了進去。
大帳里黑燈瞎火的,有輕微的鼾聲傳出。
趙樽什么也看不清,幸虧韓蕾送他的手表上有小夜光。
雖然夜光微弱照不遠,但自己腳步前還是多少能看清一些的。趙樽遮擋著前方的夜光,聽聲辨位,躡手躡腳的摸索過去。
手表上的指針嘀嗒嘀嗒的走著,顯得黑暗中的氣氛很緊張。
夜光照耀下,阿爾皮的獸皮地鋪出現在趙樽的腳邊。
趙樽屏氣凝神,握著劍柄的大手微微有些汗濕,他緊盯著躺在地鋪上的阿爾皮,握劍的手輕輕舉起。
但,阿爾布作為突厥名將,自然有著將領該有的機警與敏銳。
趙樽剛摸到阿爾皮睡覺的地方時,睡著的阿爾皮卻突然感覺到了有人靠近,猛地醒了過來。
“什么人?”
阿爾皮用突厥話問道。話音未落,他已從獸皮制作的地鋪上翻身而起,枕邊的彎刀也被他抓在了手中。
本就萬分警惕的趙樽,瞳孔一縮,加快了手中的動作,一劍刺出。
“鐺!”的一聲,趙樽的劍刺在了阿爾皮的護心鏡上。
阿爾皮的身體差一點又躺回地鋪上,他敏捷的單手撐地后,回身就是一刀砍向趙樽。
趙樽身形一閃,躲開阿爾皮的攻擊,繼續提劍迎戰。
阿爾皮一擊落空,這才驚怒的大喊了一聲。
“敵襲!有埋伏!”
這一聲大喊,如同驚雷在夜空中炸響,立刻驚動了外面阿爾皮和趙樽的親衛,大帳外頓時傳來了金器交鳴的打斗聲。
“保護將軍。”
阿爾皮的親衛和哨兵迅速作出反應,想要沖進大帳保護阿爾皮,但趙樽的親衛知道已經暴露了,迅速從黑暗中閃現,與他們纏斗在了一起。
大帳內,趙樽的身形如同鬼魅,憑著多年對戰的經驗和感覺,靈活地躲避著阿爾皮的刀鋒,并適時反擊。
但阿爾皮畢竟也是身經百戰的將領,刀法凌厲,攻勢如潮。
大帳內太黑又施展不開。趙樽邊打邊退,將阿爾皮引出了帳篷。
就在這時,馬成帶領的百人小隊也迅速趕了過來,加入了雙方親衛的戰圈。
他們如同猛虎下山,勢不可擋地向趙樽身邊沖殺。
一時間,突厥營地大亂,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紛紛拿起自己武器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