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九卿第79章 富貴泡影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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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富貴泡影


更新時間:2025年03月11日  作者:姒錦  分類: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姒錦 | 問九卿 


薛綏同李肇結了這么一個“善緣”,對朝廷的動向便知悉得更為及時。

四月初五,接到東宮傳來的消息,薛綏便讓人去姚府送信。

下午,薛月樓便領著兩個小丫頭過來了。

梨香院里,早煮好了茶水,香氣裊裊。

銘哥兒經這陣子調養,竟似有了起色,久未見到母親,依戀之情更甚往常,小臉上滿是歡喜,拽著薛月樓的衣角,一刻也不愿松開。

這讓薛月樓驚喜不已,眼眶都微微泛紅了。

薛綏等他母子親近完,讓如意將擬好的“和離書”拿出來,鄭重其事地交給薛月樓。

“今日你便將這和離書交給姚府。”

薛月樓一愣,“姚府指著我伺候那病秧子,只怕是不會同意。”

薛綏道:“他們同意與否不緊要,緊要的是薛家的態度。等下我陪你去壽安院,找祖母出面,父親那頭讓祖母去說。”

頓了頓,她又是一笑。

“要是嫁家不肯同意,你便說,要去京兆衙門遞狀子,告他們虐待兒媳、殘害親孫。別忘了,你手上可拿著他們營私舞弊,操縱科舉的證據。最近周御史正為侄子的事情發愁呢,有人奉上鐵證,倒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本朝民間女子自行求去的也不在少數,只是官宦人家少有。

薛月樓從來沒有做過這等離經叛道的事,聽薛綏這般有條有理的謀劃,只覺渾身熱血上涌,臉頰漲得通紅,緊張得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擺放。

“祖母和父親會同意嗎?”

“以前或許不會,這次一定會。”薛綏笑道。

薛月樓低頭飲茶,忐忑不安地點點頭。

“好,我聽六妹妹的話。”

遲些時候,姐妹二人一道去壽安院請安。崔老太太一聽和離之事,面露猶豫之色。

姚二姑爺眼下是不中用了,可人躺在病床上,這時候提出和離,顯得不近人情,難免落人口舌,讓人說薛家涼薄。

好在,老太太近來對薛綏格外寵愛,凡事都順著她,便應下等大老爺回來再商議。

果然不出薛綏所料,薛慶治在朝中也聽到了風聲,占田舞弊的事情,陛下要拿內史侍郎姚宏開刀……

有了娘家的支持,薛月樓當日回到姚府,便開始大鬧和離。

姚府自然是百般不愿,她便依著薛綏教的法子,又是哭鬧,又是尋死覓活,還揚言要去告狀,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越多人知曉越好。

姚宏心里有鬼,做賊心虛,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薛月樓當天便拿著姚父簽下的印信和和離書,去衙門加蓋了印章,解除了與姚圍的夫妻婚盟,然后收拾細軟,徑直回了娘家。

三夫人得到消息,當即在憐水閣里為薛月樓擺了兩桌酒席,說要慶賀一番。

近來薛慶修仕途順遂,錢氏也跟著滿面春風,得意非凡。

“福不入怨門,二姑娘當機立斷,離開姚家,從此順風順水順財神,多喜多樂多吉祥。”

“等三嬸回頭尋摸一下,給你再找一個如意郎君。”

薛月樓眉開眼笑。

想當初薛綏說要幫她脫離姚家那個火坑,她原是不抱希望的,不料短短一個多月,時移世易,什么都不一樣了,她也做到了。

薛月樓舉起杯子,一臉誠摯。

“多謝六妹妹,多謝三嬸,此事全靠你們周全。”

接著淺抿一口,又笑。

“我眼下就指著銘哥兒的病情好轉,只要娘家不嫌棄我拖累,一輩子不再嫁最好了。”

三夫人笑起來。

“一輩子不嫁,那三嬸養你。”

薛月樓微微一笑,想想又不免傷感。

“銘哥兒眼下病著,姚家不會來爭。可他到底姓姚……和離鬧得這樣難看,我怕他們事后不肯善罷甘休,會找上門來要孩子……”

錢氏聽了,放下手中杯盞,也是一臉愁容。

孩子雖是婦人所生,可一旦和離,大多難以帶回娘家。

真要鬧起來,薛家未必占理。

兩人說起姚家來,便咬牙切齒。

薛綏卻是一笑,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輕輕吹散熱氣,姿態優雅地抿了一口,神色淡定自若。

“他們沒有機會來鬧的。”

三夫人和薛月樓都看著她。

這六姑娘是有些神機妙算在身上的,常常說得準極了。

薛綏并未多言,只道:“多行不義必自斃。且等著看吧。”

次日,晨曦初破,便見風和日麗。

和離后的薛月樓,仿若重獲新生,一掃往日陰霾,大清早便來梨香院,要同薛綏一道去同濟堂,為銘哥兒抓藥。

薛綏欣然同意。

姐妹二人相攜出府。

同濟堂的旁邊是一個茶寮,茶倌早早把桌子擺在了道邊兒,不少人圍坐,在那里閑聊。

薛綏因著常來同濟堂抓藥,對這兒也算熟悉。

今日茶寮里的茶客似乎格外多一些。

議論聲也更為響亮。

“大清早就被吵醒了,好多官差,把玉帶巷堵得水泄不通……”

“我家娘子也跑去湊熱鬧了……”

“你瞧,那些人都往玉帶巷去的……”

“到底啥事兒這么熱鬧?”

“內史侍郎姚府,被抄家了!”

“男丁都入獄了,女眷充為官奴,發往教坊司。”

“老天爺!這是犯了啥大罪,這樣嚴重?”

“欺君罔上,貪贓枉法,篡改文書,偽造詔令,縱容其子姚圍假借平樂公主之名,私占良田,賣官鬻爵,舞弊科考,罪名可不少呢……”

“乖乖!這姚家膽子也太大了!”

“倒是那姚二奶奶有先見之明,前幾日便鬧了和離,想必是早得了風聲……”

“假借公主之名,這話倒很有意思。不和那靖遠侯家的顧五郎如出一轍嗎?都是跟平樂公主關系親睦的,這平常都是仗著公主作威作福的人,一著不慎翻了船,卻把公主摘出來了……”

“噓,說不得,這些話可說不得。”

“走走走,看看去。”

薛綏問薛月樓,“二姐可要去瞧瞧?”

薛月樓垂下的眼眸里,有一抹氤氳的霧氣。

不是傷感,而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要。我要親眼看看,他們的下場。”

姚家所在的玉帶巷,是不少達官貴人的居所。

玉帶纏腰,富貴盈門。

巷中青石鋪路,花木扶疏,屋宇錯落有致,飛檐斗拱。可此刻卻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樹上都有人吊猴子似的你擁我擠。

小昭力氣大,找了一個好位置,用力朝薛綏招手。

“姑娘,這里,來這里瞧得清楚。”

薛綏攜薛月樓走過去。

只見官兵已然把姚府圍了個水泄不通,四處戒備森嚴。

一個個身著厚重的鎧甲,手持長槍,神情冷峻,將圍觀的百姓阻攔在外。

姚府眾人,從主子到仆役,一個個從府里押解出來。

只有姚圍是被人抬出來的,形容枯槁,消瘦得近乎脫相,衣衫凌亂,頭發蓬亂地散落在額前。在天光的映照下,他的臉色更是虛弱蒼白得不像個正常人。

女眷們哭哭啼啼,腳步踉蹌地往外走,滿是驚恐絕望。

薛月樓的目光,一一掃過。

她看到了刁鉆苛刻,刻薄她的婆母。

看到了尖酸潑辣,無事生非的小姑子。

看到了那個跟她的丈夫私通生子,在她面前耀武揚威的寡嫂……

還有那個要與姚圍同去大牢候審的大兒子。

反而是銘哥兒,因為是一個眾所周知的“傻子”,從小便神志不清,年歲又小,不可能摻和姚家的事情。

薛慶治找負責此案的官吏一說,孩子在和離時隨了母親,那官吏便把銘哥兒名字劃了去,算是給了一個法外人情。

姚家人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銘哥兒反倒成了他們家唯一的血脈……

男丁投入大牢,雖說沒有說一定判死。

可陛下為了平息民怨,將“萬民請愿”的風波壓下去,掩蓋平樂公主的罪過,不讓公主牽涉其中,很可能會滅口……

他們心下清楚……

許是走不出大牢了!

“走吧,二姐。”

薛綏道:“回去撿藥。”

薛月樓點點頭,離開時,回頭再看一眼。

曾經的富貴榮華如同那泡影一般,轉瞬破碎。

只留下一片凄慘景象。

姚家人也發現了人群里的她們,眼里滿是怨毒和無助。

那姚圍張了張嘴巴,抬起手指著薛月樓,露出哀求之色,似是想說什么,被官差一巴掌粗暴地打斷,與那些女眷凄厲的哭聲混在一起,聽不分明。

多行不義必自斃。

薛月樓想到六妹妹的話,心下沉甸甸的。

一行人回到同濟堂,堂倌已經揀好了他們需要的藥。

薛綏讓小昭付了銀錢,牽著銘哥兒便要上車回府。

不料車夫剛把車橫過來,便撞在另一輛剛剛駛到的車轅上。

車夫連連致歉。

薛綏抬頭看去,撞入一雙溫潤如潭的眼眸。

車內男子發髻梳得一絲不茍,以白玉簪束起,一件寶藍色織錦長袍,領正襟齊,氣質卓然。

薛綏微微一笑,“大官人,對不住了。”

對方將車簾拉得更開一些。

“不妨事,姑娘先過吧。”

男子聲音親和儒雅。

薛綏想到那日金鑾殿上獨占鰲頭,騎馬游街的狀元郎,所到之處,人群簇擁,京中女兒競相傾慕,是何等的意氣風發,瀟灑不羈……

再對比如今,不由會心一笑。

這人便是陸佑安,平樂公主的駙馬都尉。

面色憔悴,眼窩凹陷,眼瞼下是濃重的烏青,一看便是身子虛弱,顯得整個人格外清瘦。

可憐見的呢。

許是察覺到薛綏的目光,陸佑安雙眼審慎地望過來,朝她略一頷首。

薛綏收回視線,上車離去。

陸佑安并沒有即刻下車。

而是坐在原處,靜靜望著同濟堂的牌匾,面露幽沉。

崇昭十三年四月初九。

離端王生辰尚有三天,薛綏就收到來福捎來的黃金三百兩,他放在鴻福賭坊里,并沒有送到薛家來。

搖光看著那金疙瘩,心里直起膩。

“嘖嘖,太子殿下好大的手筆。就為兩粒種子?是他瘋了,還是我瘋了?”

薛綏看著他,示意小昭收錢。

搖光問:“你準備上哪里找西域奇花的種子給他?”

薛綏道:“冥空蕨花。”

那種植物是舊陵沼獨有,以花為名,其實從來不開花不結果,長勢更是緩慢得出奇。它生長在舊陵沼陰暗潮濕之地,到了上京都未必能成活,更不用說等待開花結果做藥引來壓制蠱毒了……

十三這不是糊弄李肇嗎?

搖光都有點心疼那位太子爺了。

病急亂投醫。

早知今日,何苦落入他們的詔使手里?

這小十三看著無害,其實渾身上下都長滿了心眼子。

小昭收好金條,發現下方壓著一張銀杏葉壓花的紙箋。

“姑娘,有信!”

薛綏從小昭手中接過那信。

帶著淡淡的葉片清香,只有一行小字。

李肇的字跡,她已經很熟了。

這次寫得尤為潦草狷狂。

可見寫字之人,落筆時是何等的心浮氣躁。

“帶花種到幽篁居,親手種下,孤方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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