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九卿第80章 私心情蠱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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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私心情蠱


更新時間:2025年03月11日  作者:姒錦  分類: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姒錦 | 問九卿 


李肇在幽篁居等她。

當薛綏被來福引入榮華堂時,只見他慵懶地斜倚在一張紫檀木雕花彌勒榻上,一襲溫潤玉白的錦緞輕袍,袍角自然垂落,仿若流淌的月光。

俊逸出塵。

他一如往昔般耽于逸樂,只有嘴角的那一抹笑容,溫和得有些不像他的為人……

“見過太子。”

薛綏行禮,輕盈優雅。

李肇不動聲色地問:“種子可帶來了?”

薛綏從袖子里取出一個寶藍色的素雅香囊,雙手奉上。

來福看一眼太子,接過香囊取出里面的東西。

三粒黑灰色的種子,放在層層疊疊的油紙包里,保護得倒是挺好,就是種子看上去癟癟的,沒有種過地的來福都覺得它們瘦小得有些可憐,懷疑可以出芽成活。

薛綏道:“為答謝太子貼補嫁妝,多給了一粒種子,提高出芽機會。”

李肇好似渾不在意。

他目光落在薛綏瓷白的臉上,慢慢從椅子上起身。

“你去瞧瞧,孤這院子哪里種它合適?”

他說著便往外走,來福上前兩步,躬身提醒道:“殿下,張醫侍給您煎熬的藥好了,您還沒喝呢。”

李肇近來喝那些苦啦吧唧的藥,早喝煩了。

今日薛六過來,他覺得喝了也是白喝,便不耐煩。

“孤不喝!”

說罷便拂袖邁過了門檻。

來福無奈地看著薛綏。

太子殿下這脾氣,近來很是捉摸不透,尤其在薛六姑娘的面前,好似越活越回去了,竟像十幾歲的少年郎,越發地輕謾驕狂……

薛綏的感覺與來福卻是不同。

太子多想殺她呢。

那不是少年氣,是殺氣!

幽篁居的院子很大。

今晚月光如銀,皎白地傾灑而下,灑落一地細碎的光影。

薛綏跟著李肇在院子里走了很久,沒有表態。

李肇一直往前走,她默默在后面跟。

半晌,李肇突然停下,轉過身來。

薛綏想著心事,差點撞入他的懷里。

兩個人相距很近,隱約有一縷幽淡的清香,從浮動的空氣里飄拂過來,似潺潺的溪流蜿蜒心田,悄然蔓延……

她很少用香,但在舊陵沼見識過不少。

此刻卻心慌得分辨不出,李肇用的是什么香……

李肇漆黑的雙眼肆無忌憚地落在她的臉上,眼神里是一抹奇異的光。

薛綏下意識往后讓步。

李肇勾唇,毫不掩飾眼眸里狼一樣入侵的光。

“薛六姑娘,累嗎?”

語意不詳。

不懷好意。

薛綏淡淡回答:“不累。”

李肇笑:“坐下說吧。”

園子里有八角琉璃亭,有石桌石凳。

可以歇息的地方很多。

但李肇指給薛綏的不是那些可以飲茶談事的所在,而是庭院中間那一個用黃花梨木高高搭建起來的秋千架。

秋千兩頭架在粗壯的海棠樹間,橫梁和立柱銜接處,雕琢著栩栩如生的纏枝花卉,每一片花瓣都十分靈動,嬌艷欲滴。

坐板是一整塊平整光滑的紅木,上頭鋪著一方錦鯉云紋的錦墊,針法細膩,色彩鮮艷,仿佛兩只魚兒即將從錦墊中躍出。

這里很美。

在寧靜的庭院中,宛如一幅畫卷。

卻是薛綏十八年人生里連做夢都沒有想過的場景。

薛府也有秋千架,小時候小姐妹們歡聲笑語地爭搶著蕩秋千,但她卻被雪姬告誡要遠離。

因為好玩的東西,不會輪到她。

不去搶,便少挨一頓打。

她那時候也好奇過,坐在秋千上,陽光灑下來,瞇著眼睛,懶洋洋地蕩啊蕩啊,會是何等的感覺……

長大后的她,再沒有想過那些。

即使她已經有能力為自己做一百個秋千,她也不會再想。

但李肇指著那里,冷峻的臉,是不容抗拒的微笑。

“薛六姑娘,請——”

薛綏冷聲:“我不愛這些孩子的玩趣。”

李肇輕輕一笑,自己走過去。

他將一條腿曲起來隨意地搭在秋千坐板上,側身斜坐,整個人仿佛是半躺在那柔軟的錦墊上,姿態慵懶,秋千輕輕晃動,衣袂在月下隨風輕蕩,竟好似月下仙人在風中起舞一般。

薛綏立在原地。

“太子不種花嗎?”

“等薛六姑娘你種啊。”

李肇不緊不慢地從秋千旁的豎木案幾上,取下一個白玉酒盞。

他仰頭飲一口,遞給薛綏。

“要嗎?”

薛綏道:“我不喝酒。”

她說得從容鎮定。

李肇嘴角微微上揚,酒液晃出些許灑在袍角,他仿若未覺,抬眼看向薛綏。

“情絲蠱告訴我,六姑娘很喜歡。”

有那么一瞬間,薛綏覺得李肇在嘲笑她說謊。

興許,他心內也極其清楚,所謂西域奇花“情絲花”,原本就只是她的一個托詞和騙術。只是他沒有辦法,死馬當活馬醫,不得不往她的陷阱里跳,又不甘心,這才尋些由頭,讓她不舒服。

薛綏望向秋千架后那一片地。

有一片茂密的芭蕉竹林遮擋陽光,很是陰暗潮濕。

她抬手一指,“那里就很好。”

李肇抬眼,望向遠處侍立的來福和侍衛。

“取花鋤。”

花鋤是早就準備好的。

一個侍衛拎在手上,有些僵硬。

來福察覺到殿下話里的森寒,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恭敬上前遞給薛綏。

“薛六姑娘,請。”

薛綏不說話,接過花鋤便走向那個角落,就著月光和侍衛支起的風燈,彎下腰刨開雜草,開始松土……

李肇手指微緊,摩挲著秋千扶手架上那塊紋理細膩的香檀木,微微瞇眼看著薛綏。

薛綏很專注。

在松軟的泥土里,仔細地挖了三個小坑,分別將三粒種子放下去。

然后在上面蓋一層茅草,又在旁邊撿一些鵝卵石和小木棍,把種了花的地方圍起來……

“這樣就成了?”

不知李肇何時走下的秋千,立在她身后。

月光拉長他的影子,落在她的身上。

薛綏嗯一聲,站起身便去捋頭發。

手到半空,突然被李肇捉住腕子……

她微微一怔,低頭看一眼他的手。

骨節分明,微微有力。

指腹有練兵執劍磨出的些許薄繭。

李肇說:“手上有泥。”

薛綏沒有說話。

她并不在乎所謂的男女大防,也不在意什么肌膚之親。

只是今晚李肇眼里的光,太熾烈了,滾燙的掌心握上來,竟似被閃電擊中一般,令她渾身僵硬,以至于忘了縮回手,或是假裝掙扎一下……

李肇抿著嘴唇,慢慢伸手,將她落在腮邊的一縷頭發挽回耳后,動作很輕柔很溫柔,仿佛在他面前的人,是他珍而重之的稀世珍寶。

“平安?”

李肇突然開口。

薛綏一怔。

“薛平安。”

李肇又喚了一聲。

這次薛綏應了,“殿下喚我何事?”

李肇道:“孤曾聽你說,你的名字,意喻福祿綏之,平安順遂?”

薛綏略垂眉眼,“回殿下,確有此意。”

李肇一笑,聲音被夜風吹得喑啞。

“你可知,孤的名字,也有深意?”

薛綏微微一笑,“是嗎?”

李肇:“你可想知道?”

薛綏收回手:“不想。”

李肇掌心里空了,五指微微張開著,修長的指節被幽涼的風從中穿過,顯得有些孤單。

他低低笑了一聲,不甚在意地收回來,慢慢負于身后。

“肇啟新元,以安社稷。”

薛綏心中一動,打量眼前的李肇。

身為皇帝唯一嫡子,取這樣的名字用這樣霸氣的寓意無可厚非,然而令人感慨的是,擁有這樣名字的皇子,并不受皇帝的待見,也不是他愿意將江山托付的人。

自古帝王心思如海,難以猜度。

但薛綏可以感覺到此刻的李肇不似平常那般輕慢,字字正經。

她笑問:“殿下為何說這個?”

李肇盯住她,唇邊的笑意略略深了一些。

“六姑娘即將高嫁,孤無以為賀。”

薛綏道:“殿下已付一百兩黃金的隨禮。”

李肇雙眸里氣勢凌人,“那不夠。”

微頓一下,他道:“孤畢竟有私心。你我一命雙生,總該多知道一些彼此的私事。”

薛綏沉吟半晌,問他:“肇啟新元,以安社稷,還不夠嗎?”

李肇臉色微微一變,負在身后的手慢慢松開,朝薛綏微微拱手,彎起的唇角,可見笑意,但眼角沾染的冷月如若秋霜,冷冽異常。

“六姑娘高看一眼,認為孤當得起,那孤便不負盛情。”

薛綏安靜地看著他。

這不是她熟悉的太子李肇。

這些年,凡事都在她可控的范圍。

突然事情便有些脫離掌控,令她心下突然空落,忽然有些害怕在幽篁居待得太久,動搖了初心。

這不該是她做的事。

“殿下,夜深了,我該走了。”

和風細雨的一句話,也不知是哪里觸到了李肇的逆鱗,太子好似被激怒的猛獸一般,目光灼灼且兇狠地盯住她。

“明知端王府危機四伏,還要往火坑里跳,你是傻子嗎?”

薛綏微微蹙眉,“端王溫厚端方,怎會是火坑?”

李肇冷笑。

“你既鐘情于他,為何給孤種下情絲蠱?”

“如太子所想,為保命。不然,我今夜也不敢站在這里,如此從容與太子說話。”

李肇手指狠狠捏緊,好似隨時都要將她掐死一般,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止不住的微微發顫,最后卻只能緊緊閉上雙眼,咬牙低喘一聲。

“惡毒至極的女人。瘋子!”

她婚期將近,他卻徹夜難眠。

仿佛置身于無間煉獄,痛苦不堪卻無法解脫。

一日較一日燥郁難耐,肺腑如同被烈火灼燒,夜夜受其困擾,理智在欲望的沖擊下搖搖欲墜,幾欲發狂,她卻沒事人一般……

該死的情絲蠱!

該死的薛六!

好半晌,李肇終是斂住表情,將目光落在那剛剛播下花種的土地上。

銀月高懸,清風微涼。

靜謐的院里,似有朦朧的水汽氤氳。

李肇道:“明日讓人做一個牌子,插在這里,誰若踩踏花種,賜死。”

聲音不徐不疾,不冷不熱。

來福和旁側的幾個侍衛,卻沒由來地打了個寒噤。

“喏。”

這天晚上,是來福把薛綏主仆二人送出幽篁居的。

他素來多話,常會叮囑薛綏幾句,說些太子的喜好,怕她一個不慎就丟了小命。

今日的來福沉默不言,一直走到門口,薛綏行禮告辭,他才朝薛綏瞥了一眼,敷衍般拱一拱手。

“薛六姑娘,小人提前賀您新婚之喜,往后余生,和和美美。”

這話,他說得極不客氣。

太子不會攔著薛六姑娘嫁人,可他來公公不痛快,少不得要替主子損她一損。

不料薛綏好似沒有聽出他話里的諷刺一般,略一欠身,端正地回禮。

“多謝公公,再會。”

來福便哼了一聲,“再會時,六姑娘便是端王的孺人了。”

薛綏眉毛微挑,淺淺一笑。

“無論人在何處,薛六,只是薛六。”

來福目光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些茫然起來。

他聽不懂。

嫁了便是嫁了,又怎么能再做薛六?

唉!他嘆息一聲,背過身去,似是感慨又似無奈。

“夜間風大,六姑娘回去路上,仔細一些吧。”

薛綏朝他一禮:“是。”

暗沉沉的夜幕里,李肇靜立在庭中,一人孑立微風,衣袂輕輕飄動,神色冷峻地凝視著薛綏離去的方向。

他也在想,薛六方才那句話。

無論人在何處,薛六,只是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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