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提前協調,就現在。”
沈青云打斷孫健的話,平靜的說道:“阻力越大,越說明問題嚴重。咱們是市委常委,查的是公款吃喝,是為老百姓撐腰,有什么好怕的?”
他看向劉彥昌和朱曉元,直接對他們吩咐道:“劉市長,你帶一路,去香格里拉、長安俱樂部,這兩個是市直部門常去的地方。朱副書記,你帶一路,去天華園和城西的私人會所,盯著住建局和平房區的單位。我帶一路,去香房區的金海岸和市區的海鮮城,查區縣的單位。”
“好。”
劉彥昌立刻點頭道:“我這就出發。”
他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撥號,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剛才聽到住建局的揮霍情況,他心里早就憋著一股火。
朱曉元推了推眼鏡,語氣沉穩:“我這邊沒問題,讓紀委的同志跟我一起,重點查私人會所的賬單,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單位的消費記錄。”
“老錢,你留在市委統籌,有突發情況隨時跟我們三個聯系。”
沈青云繼續部署道:“熊楊同志,你派紀委的同志分三組,每組帶攝像機、記錄儀,全程取證,不能漏過任何細節。你負責記錄各組的檢查情況,匯總數據。”
最后,他看向其他的常委們說道:“其他人分別跟著我們幾個,咱們一起去看看。”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原本詫異的神色早已被堅定取代。
楚俊生主動開口:“沈書記,我跟您一組吧。文旅局的問題我有責任,正好去現場看看,也給其他干部敲個警鐘。”
沈青云點頭道:“好,那就一起。”
二十分鐘后,三隊人馬分別從市委大院出發。
沈青云這組的車駛出大門時,夜色已完全籠罩濱州,街道兩旁的路燈亮著暖黃的光,偶爾能看到下班回家的行人匆匆走過。楚俊生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掠過的商鋪,語氣帶著愧疚:“沈書記,文旅局的監管我確實沒做到位。之前他們說‘接待外地考察團’,我沒細查,現在想來,很多都是假的。”
他看向沈青云,誠懇的說道。
“現在不是檢討的時候,先把問題查清楚。”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車流上,淡淡的說道:“等這事結束,咱們再好好梳理公務接待制度,從源頭堵住漏洞。但眼下,必須讓這些違規的干部知道,公款不是他們的私房錢,揮霍就要付出代價。”
很快,車子來到一家酒店門口,沈青云讓司機把車停在對面的巷子里。
酒店門口燈火輝煌,巨大的屏幕上滾動著“帝王蟹宴特惠
8888元/桌”的廣告,停車場里停滿了車輛,其中幾輛印著政府車牌的公車格外顯眼。
“就是這兒了。”
沈青云推開車門,寒風立刻灌了進來。
他攏了攏風衣,對身后的紀委干部和民警說:“進去后,先控制前臺,調取今晚的賬單和包廂預訂記錄,然后逐個包廂檢查,不要驚動里面的人。”
眾人紛紛點頭,跟著沈青云走進酒店大廳。
前臺服務員看到一群人進來,剛要開口詢問,就被民警亮明身份:“市公安局執行公務,立刻調取今晚的所有賬單和包廂預訂記錄,配合檢查。”
服務員嚇得臉色發白,連忙點頭,手指顫抖著打開電腦。
紀委干部立刻上前開始拷貝數據,攝像機則對著屏幕全程拍攝。
沈青云走到包廂區,走廊里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他示意民警先敲三零八包廂的門。
根據之前的核查,香房區財政局今晚在這里有“接待”。
“誰啊?”
包廂里傳來酒氣熏天的聲音,門被打開一條縫,一個穿著西裝、滿臉通紅的男人探出頭,正是香房區財政局局長王建民。
當看到沈青云和楚俊生時,他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臉色驟變:“沈,沈書記?您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你們的工作接待。”
沈青云推開房門,一股濃烈的酒氣和海鮮味撲面而來。
包廂里擺著一張圓桌,上面堆滿了沒吃完的帝王蟹、龍蝦、鮑魚,旁邊放著三瓶打開的茅臺,七八個人正圍著桌子喝酒,有的還在劃拳。
“沈書記,這,這是我們接待外地財政局的同志,談項目合作。”
王建民連忙解釋,手忙腳亂地想把桌上的酒瓶收起來。
“談項目合作需要點這么多高檔菜?需要喝茅臺?”
沈青云走到桌前,拿起賬單,上面“消費金額兩萬三千八元”的字樣格外醒目。
“香房區上個月剛申請了五百萬扶貧資金,說給貧困戶買過冬物資,結果你們拿著公款在這里吃帝王蟹、喝茅臺,良心過得去嗎?”
沈青云看著這群人,一字一句的說道。
王建民的頭垂得越來越低,聲音細若蚊蠅:“沈書記,我錯了……這錢我們自己掏,我們馬上結賬……”
“現在知道錯了?”
沈青云的聲音陡然提高,咬著牙說道:“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你們把老百姓的信任當什么了?把國家的紀律當什么了?”
他對身后的紀委干部說道:“拍照取證,把賬單收好,所有人都帶回紀委接受調查。”
紀委干部立刻上前,攝像機對著滿桌的酒菜和在場的人拍攝,民警則開始登記在場人員的身份信息。
王建民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嘴里不停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離開包廂,沈青云又帶著人檢查了其他包廂。
在另外一個包廂,發現了濱州農業農村局的幾名干部,桌上同樣擺著高檔酒菜,賬單金額一萬八元,理由是“接待種糧大戶”。
沈青云看著農業農村局副局長李東國,語氣帶著失望:“李局長,上個月你還跟我哭窮,說種糧補貼資金不夠,農民等著錢買種子,結果你在這里用公款吃喝,你對得起那些種糧的老百姓嗎?”
李東國漲紅了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紀委干部取證。
楚俊生在一旁看著,心里更不是滋味。
這些干部平時匯報工作時說得天花亂墜,背地里卻如此揮霍,要是今天沒親自來,他恐怕還被蒙在鼓里。
與此同時,劉彥昌帶隊的工作組檢查也在進行。
在二樓的“牡丹廳”,他們撞見了市文旅局局長正帶著幾個人喝酒,桌上擺著五瓶茅臺,還有一份沒吃完的“魚翅撈飯”,賬單金額近兩萬元。
“王局長,這就是你說的接待經費緊張?”
劉彥昌把賬單拍在桌上,語氣嚴厲:“文旅局今年的接待預算是五十萬,現在才十月,就已經花了三百八十多萬,多出的那幾百萬,全是這么花掉的?”
文旅局的局長嚇得腿一軟,差點摔倒,連忙扶住桌子:“劉市長,我,我這是接待省文旅廳的同志,談景區評級的事,不是私人消費……”
“省文旅廳的同志?”
劉彥昌冷笑一聲,拿出手機撥通省文旅廳的電話,開了免提:“王廳長,我是濱州的劉彥昌,請問你們今晚有沒有人在濱州香格里拉參加接待?”
電話那頭傳來王廳長的聲音:“沒有啊,我們這陣子沒人去濱州,怎么了?”
文旅局長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癱坐在椅子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紀委干部立刻上前取證,民警則將在場的人控制起來。
朱曉元帶隊的檢查也有收獲。
在三樓的觀景包廂,他們查獲了市住建局的一次項目驗收聚餐,八個人喝了六瓶茅臺,吃了三萬多的菜,理由是慶祝項目順利驗收。
朱曉元看著住建局局長,語氣沉重:“趙局長,城西老舊小區改造還缺五百萬資金,老百姓等著換水管、通暖氣,你們倒好,拿著公款慶祝,良心安嗎?”
對方低著頭,聲音帶著哭腔:“朱書記,我錯了,我不該用公款吃喝,我愿意把錢退回來,接受處分……”
直到晚上十一點,三路檢查才陸續結束。
沈青云帶著人回到市委大院時,常委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劉彥昌和朱曉元也剛回來,臉上還帶著疲憊。
錢明遠正在匯總數據,看到沈青云進來,連忙迎上去:“沈書記,初步統計,今晚共檢查十二家高消費場所,查獲公款吃喝二十七起,涉及三十一個單位,當場控制六十八,涉案金額超過百萬。”
沈青云走到桌前,看著桌上的照片和賬單,心里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責任感。
“熊楊同志。”
他看向市紀委書記熊楊,緩緩說道:“今晚查獲的所有人,連夜帶回紀委留置點,逐一調查,查清他們的消費記錄、資金來源,還有沒有其他同伙。明天早上,把初步調查結果報給我。”
“明白,我現在就去安排。”
熊楊站起身,拿著資料匆匆離開。
劉彥昌揉了揉太陽穴:“沒想到情況這么嚴重,今晚查獲的這些涉案金額,夠城西老舊小區居民的水管改造費用了。”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沈青云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后續還要深入調查,把所有涉及公款吃喝的單位和個人都查出來,該處分的處分,該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絕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直接說道:“另外,從明天開始,咱們要完善公務接待制度:所有公務接待必須提前報備,限定標準,嚴禁在高檔場所消費,賬單必須附明細和參與人員名單,接受群眾監督。”
“我同意。”
朱曉元點頭,看著沈青云說道:“還要加強對公務用車的管理,安裝衛星定位,嚴禁公車私用、公車用于公款吃喝。”
“另外,要把這次突擊檢查的結果公開通報,讓全市干部都看看,公款吃喝的下場是什么。”楚俊生補充道:“我會安排宣傳部做好宣傳,一方面通報案情,一方面引導干部轉變作風。”
沈青云看著眾人,心里感到一絲欣慰。
雖然今晚的檢查讓他看到了濱州干部作風的問題,但班子成員的決心和行動力,讓他有信心徹底整治這些頑疾。
“好了,時間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還要處理后續工作。”
他站起身,對眾人嚴肅的說道:“希望大家記住,作風建設永遠在路上,咱們作為市委常委,要帶好頭,管好自己,管好分管的部門,絕不能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
常委們陸續離開,會議室里只剩下沈青云和錢明遠。
錢明遠收拾著桌上的資料,輕聲說:“沈書記,您也累了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沈青云點點頭,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濱州很安靜,只有市委大樓的燈光還亮著。
他想起今晚在“金海岸”看到的滿桌酒菜,想起那些干部慌亂的神情,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把濱州的政治生態整治好,讓老百姓真正信任政府,讓濱州的發展走上正軌。
窗外的風還在吹,但沈青云的心里卻異常堅定。
他知道,這條路很難,但只要一步一個腳印,堅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