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對自己的定位,其實非常的清晰。
他知道,在整個省公安廳黨委當中,自己的年紀最小,也是資歷最淺的人。
所以。
絕大部分的時候,沈青云除了自己分管的工作范圍之外,很少在黨委會議上發言。
他的原則只有一個,那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只是沈青云沒想到,他不愿意做那個出頭鳥,但事情卻還是找上門來。
田富國的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想了想。
沈青云點點頭道:“請領導放心,我們這邊肯定全力完成省委領導交給我們的任務。”
他又不是白癡,這時候應該說什么話,沈青云太清楚不過了。
“好。”
對于沈青云的回答,田富國很滿意,點點頭繼續說道:“同志們,我希望大家能夠明白,我們作為公安機關,要矢志不渝的保障全省經濟的振興發展。”
說到這里。
他語重心長的說道:“在接下來的工作當中,咱們公安機關的工作,要圍繞我省構建現代化產業體系、推進高水平對外開放等發展戰略,推進公安政務服務優化活動年,扎實做好知識產權保護、安全監管、引才引智等工作。”
“堅持在發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健全高效辦成一件事重點事項清單管理機制和常態化推進機制,實現辦事方式多元化、辦事流程最優化、辦事材料最簡化、辦事成本最小化。”
說到這里。
田富國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沉聲道:“下面我要說的問題,是非常重要的,希望大家能夠認真對待。”
聽到這句話,沈青云也好,其他的黨委成員們也罷,全都意識到了這一點,紛紛坐直了身子。
作為廳長,雖然沒有當上副省長,但他畢竟是一把手,公安廳的事情還是要他點頭才能夠繼續下去的。
所以。
當田富國嚴肅的說起一件事的時候,沒有人敢怠慢。
“我要說的事情很簡單,我希望咱們全省的公安干警也好,還是我們這些領導干部自身也罷,都要矢志不渝的堅持從嚴管黨治警。”
目光在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臉上掃過,田富國緩緩說道:“希望在下一階段的工作當中,我們能夠堅定不移的推進全面從嚴管黨治警,加強精細化監督管理和常態化以案示警,積極營造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
“要牢固樹立正確的政績觀,統籌推進為基層減負和賦能,推動資源、服務、管理向基層下沉,著力打造干事創業的良好環境。”
說完了這番話,田富國笑著說道:“我這個人大家都知道不太喜歡說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咱們還是說點實際的,怎么樣?”
聽到這句話,沈青云心中略微一動,目光看向田富國,有點好奇。
剛剛的黨委會上面,很顯然這位已經敲打了一番徐少安,他現在想要干什么?
而就在這個時候。
徐少安忽然開口說道:“廳長,我也有幾句話要說,可以么?”
“好啊。”
田富國聞言眉毛挑了挑,笑著說道:“少安同志你要說什么?”
“是這樣的。”
徐少安笑了笑,隨意的說道:“對于廳長的講話,我是十分擁護和贊成的,剛剛提起網絡信息化的問題,有個事情咱們要不然研究一下吧,全省信息化覆蓋的問題,大概還有四個多億的資金缺口,咱們是不是想想辦法?”
臥槽!
聽到他這句話,沈青云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怎么都沒想到,徐少安竟然說起了這件事。
可下一秒。
原本還笑吟吟的田富國,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不僅僅是他,黨委成員們的表情,一下子都變得有點尷尬起來。
看到這一幕,沈青云心中一動。
他覺得好像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果然。
伴隨著這個問題,田富國原本笑吟吟的臉色,馬上陰云密布,緩緩說道:“這個事情,還是再考慮一下吧,畢竟咱們今年的財政撥款已經花完了。”
聽到這句話,沈青云的表情頓時精彩無比,他做夢都沒想到田富國居然會這么說。
更讓他驚訝的地方在于,江北省公安廳的財政狀況竟然這么差,連四個多億都拿不出來。
等等!
沈青云忽然反應過來,為什么田富國的臉色難看。
他畢竟也是當過市公安局局長的人,對于這種財政上面的問題,在沈青云看來其實很好解決,無非也就是找地方哭窮借錢。
要么去省委省政府,要么去公安部。
后者難度很大,“跑部錢進”這種事情,以前無所謂,現在有點不方便了。
但找省委那邊其實也不太合適,畢竟省委也沒有余糧。
所以大部分的時候,這種事情應該找省政府,通過跟省政府溝通來解決問題。
可是。
田富國連個副省長都沒混上,這意味著他跟省政府那邊的關系其實很一般,甚至是不好。
一個沒有財權的一把手意味著什么,沈青云實在是太清楚不過了。
要知道,在職場或者說官場的體系中,一把手作為核心領導者,其權力之大、影響之深,往往超乎一般人的想象,他們不僅是決策的中樞,更是人事、財政等關鍵領域的最終拍板人。
一把手是單位的絕對決策核心領導者,三重一大事項按照民主集中制原則具有決定權。
所謂三重一大,其實就是重大事項決策、重要干部任免、重要項目安排以及大額資金的使用。打個比方來說,某單位要引進一項新技術,盡管下面的專家團隊進行了詳盡的調研和論證,但最終還是一把手的一句話:這個技術我覺得可以,干吧!
于是,整個單位就風風火火地動了起來。
這種決策權,可謂是一言九鼎,說一不二。
再就是人事權。
單位人事調整一般都是由一把手動議或是分管人事的領導提議,得到一把手的肯定后才會做方案上會討論。
一把手在人事問題上有著絕對的發言權。誰上誰下,往往就是一把手一句話的事。
沈青云就記得,上輩子某一次單位里要提拔一個中層干部,雖然這個干部在業務上表現不錯,但一把手覺得他的氣場和自己不合,于是一句話就把他給擱淺了。
這聽起來有點荒謬,但確實是事實。
至于財權就更簡單了。
沈青云這么多年以來不管在哪個單位,都很清楚財政權對于一把手的重要性。
正常情況下,單位的任何開銷都必須經過一把手簽字認可,大的單位也可能規定一定的金額再由一把手審批。
這種財政權,讓一把手在單位里的地位更加穩固,也讓大家更加明白:錢袋子是一把手的命根子。
其實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按照組織原則,同級紀委無法對一把手形成有效監督,更多的是善意的提醒。
但遇到強勢的一把手,同級紀委監督等于零。
這種監督的缺失,無疑給了一把手更大的自由空間,也讓官場里的風氣變得更加復雜多變。
一把手的愛好,往往會成為全單位的時尚風向標。
喜歡打球的,單位里的球場就天天爆滿,喜歡書法的,單位里的書法班就人滿為患。
這種上行下效的現象,既體現了一把手的影響力,也暴露了一些單位里的跟風心態。
而一把手的處事風格,往往會影響整個單位的風氣。
強勢的一把手,往往能帶出一支雷厲風行的團隊,而溫和的一把手,則可能讓單位里充滿和諧與溫馨。
這種處事風格的影響,既是一把手的個人魅力,也是單位文化的風向標。
沈青云就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他上輩子曾經在一個縣局工作過,那里的一把手是個非常注重細節的人。
他的這種處事風格,讓整個單位都變得非常嚴謹和細致。
每次開會,大家都會提前準備好詳細的材料,每次工作匯報,也都會力求做到盡善盡美。
只是現在看來,田富國這個省公安廳的一把手,似乎沒有那種霸氣。
他居然被徐少安這個常務副廳長給拿捏住了。
想到這里。
沈青云忽然開口說道:“廳長,有個案子,我想拿到咱們黨委會議上討論一下,可以么?”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