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別墅。
七月份的銅嶺市,正是最炎熱的時候。
除非開著空調,否則就好像身處蒸籠當中似的,熱的讓人冒汗。
趙鵬遠安撫了一下弟弟,便讓他離開了。
看著趙鵬飛的車子遠遠離開,他搖搖頭,轉身便回到了別墅當中。
現在家里兄弟幾個,老大在省城任職,老三在開源縣,就只有他在市里,所以很多時候他干脆就住在別墅這邊陪伴父親趙洪波。
“老三走了?”
趙鵬遠回到屋子里的時候,剛好看到父親從樓上下來,對自己問道。
他連忙緊走幾步,攙扶著父親下樓。
“爸,您慢點。”
趙鵬遠小心翼翼的扶著父親走下來,這才開口說道:“我讓他回去安撫開源縣的那些人。”
“嗯,安撫人心肯定是要做的。”
趙洪波微微點頭,隨即說道:“畢竟咱們家又不是倒了,他們離開了也是咱們的人。”
聽到父親的話,趙鵬遠深以為然。
人生路上,一個人所有的言行都會草木生發,開花結果。
或長或短,一歲一枯榮。
或大或小,或花團錦簇,茂樹成林。
做官也是一樣。
官場當中沒有不散的宴席,可能今天大家還是同僚,明天就要各奔東西。
但關系不能因為不在一起共事就這樣斷掉,因為誰也不清楚過多久大家還會再聚在一起。
所以。
官場中人都喜歡結一份善緣。
至于外界的輿論,其實根本不重要。
別看現在網上對于趙鵬飛是否失職的問題討論的很熱鬧,但實際上過段時間輿論就會過去。
這一點。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說白了。
輿論這個東西,是一把雙刃劍,因為人的思想是可以被左右的。
往往那些沒有立場的人最喜歡跟風,輿論的幕后主使者可以引導那些群眾看到任何他們想看的結果,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
“老三的事情,還有多久會過去?”
趙洪波被趙鵬遠扶著來到沙發上坐下,看了一眼兒子問道:“他是你親弟弟,你要護著他。”
“我估計快了。”
趙鵬遠聞言苦笑道:“爸,我知道您的意思。放心吧,老三不會有事的。”
聽到二兒子的話,趙洪波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卻沒有說什么。
對于自己這個兒子,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跟老大趙鵬程相比,趙鵬遠這個人從小的性格就比較堅毅,有時候一些事情不想身邊人操心,就自己扛起來。
骨子里他有點傳統的大男子主義,或者說叫擔當。
“您放心。”
趙鵬遠看父親不開口,便緩緩說道:“不管怎么說,我們是親兄弟,我不可能看著老三倒霉。”
頓了頓。
他低聲解釋道:“不過,他以后恐怕想要被提拔,短時間是不行了。”
官場有官場的潛規則,哪怕是權力再大的人,在這些潛規則面前,也要老老實實的守規矩。
你不守規矩,會有人教你守規矩。
銅嶺市之前的公安系統各種弊端被暴露之后,趙鵬飛已經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不要小看網絡上那些網友,雖然他們一個個人均年薪百萬,實際上三萬存款都沒有,但這幫人在搞事情這方面,絕對是很有一套的。
趙鵬飛的輿論雖然很快就會過去,但趙鵬遠可以肯定,如果趙鵬飛這幾年再被提拔,一定會有人跳出來質疑的。
所以。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低調一點,不要再層位眾矢之的。
“好。”
趙洪波微微點頭,隨即說道:“你心里有數就行。”
對于趙鵬遠的決定,他還是支持的。
知子莫若父,對于自己的小兒子有幾斤幾兩,他還是很清楚的。
趙鵬飛這個人太貪心,勇而無謀,見利忘義。
這種性格在官場上其實是很忌諱的。
尤其是地位越高的官場,就越是如此。
畢竟到了那個地步,更多的時候考慮的是要如何求同存異,尋找平衡。
像趙鵬飛這種不知深淺,不知進退的性格,根本當不了高級干部。
但這個話,趙洪波不能對小兒子講,那樣會讓他失去信心的。
這其實就跟哄女人是一樣的道理。
比如說女人做了飯,身為男人,你不能含糊其辭的說好吃,你要細致的指出某個方面的特點把這件事具象化,這樣才不會讓女人覺得你在敷衍她。
同樣的道理,在趙洪波看來,如果自己直接說小兒子不適合在官場上發展,他肯定接受不了,甚至還會覺得沒辦法得到家里的認可,所以只能用別的辦法。
趙鵬遠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便做出了這個決定。
“開源縣那邊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辦?”
趙洪波又對趙鵬遠問道:“就這樣讓他們調整縣委班子?”
“是的。”
趙鵬遠表情嚴肅,聽到父親的話之后,嘆了一口氣道:“總歸要表現出一個態度的。”
聽到兒子的話,趙洪波頓時沉默不語起來。
態度這個詞,如果在十年之后被人提起,那肯定會迎來一大堆嘲諷。
沒辦法,被那些小仙女濫用之后,態度這兩個字在網上人人喊打。
一句想要看你的態度,就琢磨著從男人口袋里掏光他們所有的錢。
但是在官場上,你的態度有沒有問題。
在舞臺上,在職業比賽里,你的態度有沒有問題。
是所有人都能夠看到的。
明星賺著高薪還想著劃水混日子那叫賤人,粉絲要是還護著那叫犯賤。
官員也是一樣。
趙家這次拿出一個愿賭服輸的態度,上面對他們自然也不會趕盡殺絕。
真要是逼著人家動手,那到最后就是整個家族連根拔起的結果。
趙鵬遠不希望出現那種畫面,所以他現在考慮的,是怎么盡量保存家里的實力。
要知道。
作為這個家族最聰明的人之一,其實他早已經看透了一切。
有時候,人們站在懸崖邊上的時候,總會有一種想要往下跳的沖動。
只不過有的人會遏制住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但有些人卻控制補助自己,邁出了那一步。
“做官不容易啊!”
趙洪波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兒子,緩緩說道:“從縣委書記到市委書記,我干了很多年,基本上是事情干一件成一件,我想不想干的事情,別人也干不成。”
聽到他的話,趙鵬遠微微點頭。
父親在銅嶺市任職的時候,確實有這樣的風采。
“下面有沒有人反對我呢?”
趙洪波繼續說道:“有的,但是很少,除非他不要自己的烏紗帽了,同級的紀委檢察院,都不敢監督我,也監督不了我。”
說到這里。
他看向趙鵬遠,語重心長的問道:“你知道為什么嗎?”
趙鵬遠一愣神,隨即說道:“因為您把銅嶺市的經濟發展起來了,對么?”
“是啊。”
趙洪波平靜的點點頭:“經濟搞上去了,其他的事情就不算什么問題了,因為老百姓吃飽了飯,兜里有了錢,才會對我們這些人認可。而上面呢?領導有了政績,有了面子,當然也不好說什么。”
說到這里。
他看著兒子,平靜的問道:“你明白了么?”
聽到父親的話,趙鵬遠微微點頭。
他自然明白父親的意思是什么。
說到底。
官場看的是什么?
是政績!
是你能給上級展示出來什么。
想當年一切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所有的一切都要為經濟發展讓路,趙洪波帶著人七手八腳的把開源縣乃至于銅嶺市的經濟發展了起來。
作為帶頭大哥,他自然得到了超出常人想象的回報。
也正是因為如此,父親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趙家也在銅嶺市迅速崛起,成為整個銅嶺市真正的主人。
而現在。
銅嶺市成為了省委的眼中釘肉中刺,要怎么破局,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發展經濟?”
趙鵬遠看了一眼父親,小心翼翼的問道。
“呵呵。”
趙洪波聞言冷笑起來:“銅嶺市現在的經濟發展的不錯,省里用不著我們了,這叫卸磨殺驢!”
說到這里,
趙洪波沉聲道:“這次,雖然傅遠舟當了省長,但王文杰成了省委書記,這對咱們來說不是什么好消息,你跟你大哥是家里最有希望的人,一定要謹慎一點,明白么?”
“我知道,爸。”
趙鵬遠有點奇怪,不知道父親為什么會突然提起大哥來。
甚至于。
他居然還說起了省里的事情。
“老三我要留在身邊給我養老。”
趙洪波平靜的說道:“他不是當官的料子,走到現在犯了不少錯,該接受懲罰要認。星宇那孩子,小時候我一直待他跟你們一樣,這么多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很多事情我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但我知道,他沒少打著咱們家的旗號做事。”
聽到父親的這番話,趙鵬遠心中一動,看著老爺子那古井不波的面容,忽然心中一寒。
他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老爺子突然對自己提起了要怎么應對省里的那些針對,鬧了半天,他心里面已經有了決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