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隔著不過百丈距離,皇宮深處鳳凰殿里,慕容婉兒已經亂作了一團。
連著老祭司薩通天,連著大元帥和秦艷玉,連著左相,右相等人齊齊說不出話來。
只有烏鴉化形的風昦一臉的云淡風輕,因為它一直就陪在胡可可的身邊,對眼前發生的一幕,自然不會感到驚奇。
就在眾人一邊感嘆老天對先皇,對皇朝的眷顧之際。
殿外卻響起了侍女的驚呼。
眾人聞聲,齊齊走出殿外,望著夜空中的一幕,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胡可可一眼望去,便知道是皇宮對面,杏花小巷的天空。
當下忍不住問道:“師尊算算,王賢這是在搞什么鬼?”
薩通天掐指一算,眼角忍不住狠狠一抽,倒吸了一口涼氣:“陛下,這是當日的神山之上,王賢跟某人的因果”
風昦聞言樂了,笑道:“少爺,這是我們當年在荒原上遇到的那一群白鬼,王賢不是送了一瓶寶貝”
想了想又說道:“小白跟那些家伙交情不錯,他這會要是沒有醉死,肯定也在抬頭望天。”
胡可可聞言之下,瞬間想起當年一幕。
忍不住跟慕容婉兒,跟大元帥等人幽幽一嘆。
說道:“若當年不是王賢跟這些家伙一場交易,只怕我們無法從禁軍和殺手的鐵蹄之下逃生”
左相,右相,以及秦艷玉等人,連著大元帥直接說不出話來。
荒原上的白鬼,可是傳說中的存在,誰也沒有見過。
卻不想陛下當年逃難之時,竟然跟這些家伙有了因果。
秦艷玉嘆道:“這可真是不可思議,祭司大人,今日又是為何?”
薩通天扼腕長嘆道:“當日在神山之上,王賢曾答應他們,在皇城事了之后,助他們超度這方世界”
“想不到,王賢竟然身懷無上佛法,在這樣一個雪夜,助這些家伙一夜之間,徹底超脫,善哉,善哉!”
說到這里,連薩通天也忍不住雙手合十,贊嘆不已。
眾人聞言,這才恍然大悟。
慕容婉兒拉著胡可可的手,輕聲說道:“夜已深,我暫且放過他,明天一早我就去把他抓過來”
風昦嘿嘿一笑:“不用婉兒你去抓住他,明天小白自然會帶王賢來皇宮。”
這是他在小白臨走之后,拉著那憨貨的耳朵,反復交代的事情。
大元帥忍不住喃喃嘆道:“這可是南疆千年不遇的神跡啊。”
胡可可搖搖頭,蛾眉輕皺。
凝聲說道:“他或許本來就不屬于這一方世界。”
風昦點了點頭:“沒錯,想當年我們遇到公子時,他可是從天上掉下來,砸死了皇城的一個將軍”
薩通天望著漸漸消失在夜空中的金光,望著那一朵由點點星光匯聚而成的蓮花,沒入九天之上的那一道光門之中。
不由得長嘆一聲道:“今日之事,諸位都有莫大的功勞,等陛下安頓好皇朝之后,再行論功行賞。”
秦艷玉看著左右相,跟大元帥等人說道:“夜已深,我們也回府吧!”
眾人齊聲告退:“請陛下多多保重,臥得告退!”
只是眨眼之間,眾人便消失在鳳凰宮的大殿之前,連著薩通天,也悄然離去。
只留下慕容婉兒跟風昦,陪在胡可可的身邊。
三人回到殿內坐下,胡可可摸著風昦的腦袋笑道:“困不困?”
風昦打了一個哈欠,嚷嚷道:“要說累,自然是王賢了,今天我們哪里做什么,婉兒好像有些累,師尊也是。”
慕容婉兒聞言,忍不住嘻嘻一笑:“我累算什么?跟那家伙比起來哎喲,看來我把自己賣給他,是最正確的選擇。”
在慕容婉兒看來,眼下皇城諸事已了。
至少,最恐怖的風玲瓏已經被王賢一劍斬得不知生死,只怕這一世都不敢再出現在皇城。
女皇已經身死道消。
去往金陵皇城的大將軍和副帥,甚至萬大軍這個麻煩,自然有王賢去解決,根本不用她來操心。
往后的日子,她只需要安安靜靜待在皇宮中。
一邊陪著胡可可,一邊跟在薩通天身邊修行就是。
想想,眼前的一幕,是她在月亮城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沉默半晌,才不甘心地嚷嚷道:“可可,看在鳳嫣然當年收留你的份上,就不要再追究明月山莊謀反之事了吧?”
胡可可一愣,沒想到慕容婉兒竟然在這時,突然提起了鳳嫣然來。
沉默半晌,才喃喃自語道:“婉兒你不知道,那一年的冬夜,我們在鳳凰鎮上遇到她時的情形”
烏鴉撇了撇嘴,苦笑道:“若不是那老女人逼著她,估計她也不會跟少爺作對!”
慕容婉兒想著兩人多年的交情,心里十分不忍。
忍不住輕聲說道:“這是我唯一的請求,可可你答應我好不好?”
胡可可看著眼前的兩個家伙,心里卻想著王賢這一夜,倘若面對鳳嫣然之事,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過了好一會,才回道:“這事,我要問問王賢。”
“好!”
慕容婉兒拍了拍風昦的肩膀:“快去歇息,明天一早我們去把王賢抓來皇宮,好好審問一番!”
雪夜陰霾,卻突然間一道金光沖天而起。
且不說驚艷了皇宮內院的眾人,更是驚動了皇城里的魑魅魍魎。
最后一縷金光消失在杏花小巷深處,細看之下,如夜空中落下一只金色的神鳥。
點點金光在夜色中熠熠生輝,遠遠望去,格外醒目。
若沒有一點見識修為的修士,說不定就把這一縷金光,當成某人施展的障眼法了。
只是,在這樣一個雪夜,到底是何方神圣?突然在皇城中整出一個驚天動靜?
有人抬頭望天,只當是看一眼熱鬧。
有人連夜出了家門,在風雪中疾行,往金光消失的方向一路追尋而來。
既然落在皇城之中,便是落在自家的地盤,對于好奇之士,絕無放過的道理。
小院里的王賢,卻渾然不知,危險就要上門。
送走這些讓人頭皮發麻的家伙,終于了結一樁因果。
恍若驅散心頭陰霾,深吸一口氣,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不再念誦經文。
他也沒有想到,看似輕描淡寫趴坐在地,在寒夜之中將那一卷化經咒文念誦一遍,卻讓這些家伙消失在這一方天地。
他甚至在想,就算秦廣王在此。
能做的事情,只怕也跟自己大差不差,如此,他也堪比閻王了。
時下寒風驟歇,小院內外落針可聞,氣氛顯得有些詭譎。
就在他欲要轉身進屋的剎那,聽到一串來到巷口的腳步聲。
夜已深。
既然小白回來,那么風昦和薩通天便不會再回,更不要說,慕容婉兒這么怕是要守在胡可可身邊。
誰知道皇宮內院會不會還有隱藏的敵人?
如此,還會有誰來找自己?
一念及此,忍不住冷冷喝道:“來者是誰,有何指教?”
黑夜無聲,踩在雪地里的腳步聲卻驟然加速,甚至不止一人。
背著雙手,王賢默默自巷口一路疾掠而來的一行蓑衣斗笠裝扮的家伙,心道這是來找麻煩的?
難不成,青衣樓的余孽還沒有清除干凈?
如此也好,債多不愁,干脆殺個干干凈凈,給胡可可一個朗朗乾坤。
卻不知,深夜而來的一行黑衣人壓根就不是同一撥人。
甚至是皇城里平日不出世的妖孽。
直到今夜天現異相,這些家伙只想在枯燥無味的日子里,求得一個天降機緣,盼著早日突破這一方世界的禁錮。
又或者,誰若膽敢在皇城之中裝神弄鬼,騙到他頭上來,那就是找死!
而當下的王賢一步出了大門,站在院外。
望著飛掠而來的一行黑衣人,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冷笑道:“諸位來自皇宮內院?還是青衣樓的余孽?為何半夜來到這小巷深處?”
沖在最前,留著山羊胡須的中年男子一愣。
顯然沒有想到小院的主人,竟然已經等候在此,一時間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就像半夜做賊,被人扣住了一般。
不等中年男人開口,在他身后接踵而來的一位陰柔男子,大步向前。
握著一把靈劍掠到小院的對面,尖聲喝道:“小子,剛才那天降金光是不是有寶貝出世,你若知趣就趕緊交出來,不要逼大爺動手。”
將頭上的斗笠往上推了一下,中年男人露出一副陰霾的面容。
沉聲喝道:“青龍,不得對公子無禮,我們是求財不求氣。”
陰柔男子聞言一愣,隨后脫口冷冷一笑:“沒錯,我們號稱南疆七雄的龍虎兄弟,小子,快點把你的納戒交出來,大爺給你一個痛快!”
王賢一愣,搖搖頭:“南疆七雄,沒聽過。”
皇宮內院。
胡可可也好,慕容婉兒也罷,甚至是帶著風昦去歇息的薩通天,都想不到皇宮無恙。
小巷中的小院將要面臨一場龍爭虎戰。
夜深風寒,有女獨坐窗前。
青絲如瀑,黛眉緊鎖,怔怔地望向皇宮的夜空,望向杏花小院的方向。
夜里漫天都是雪霧,擋住了少女的目光,望不空這漫天的雪霧,自然看不見小院外的少年。
手里握著一卷手抄的詩集,紅唇輕啟,不知為誰呢喃。
這個時辰,大殿里侍候的太監宮女皆已歇息,只有少女守著一盞孤燈,回想之前那一道沖天而起的金光。
想著那一朵點點星光所化的蓮天,消失在九天之上。
回想著那些已經將要消失在煙水之中的因果,想著那荒原上的種種。
眼前這一幕,如夢似幻,卻又柔腸百結。
她甚至不知道眼前這一切,究竟應該是歡喜,還是原本就不該擁有。
如果沒有眼前這一切,今夜的她應該在那小院客堂,煮一壺茶,守一盞燈。
默默地對著一個人。
聽少年說一些未來的事情,或者將自己的嘮叨話嚷嚷給少年聽。
只是一轉眼,一切就變得不同了。
就像是。
似此星辰非昨夜,
為誰風露立中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