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時間跟朱祎琳、胡婕打鬧,蕭良洗漱好,三人就坐車匆忙趕往市里。
國內正掀起高校合并的浪潮,為了完善學科建制,為地方發展提供更多的綜合人才、智力支撐,東洲工學院也正與醫學院、師范學院籌備合并、組建東洲大學的事宜。
這一點要比既定的歷史更早,市委市政府也在積極推動,計劃等東洲大學組建獲得教育部批準后,就拿出一部分財政資金,支持東洲大學籌劃新校區的建設。
在這個背景下,三座學院絕大部分基建都按下暫停鍵,不想有限的經費浪費在重復建設上。
蕭良卻知道,就算省里以及教育部的審批一路綠燈,等東洲大學成功組建,等東洲市擠出七八億的財政資金建成新校區搬進去,至少還要等上三五年的時間。
然而絕大多數人都不會意識到,接下來三五年快半拍跟慢半拍,意味著什么。
蕭良也不能否認三座學院凍結基建避免浪費確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工學院化工系基建不能停——
蝸巢科技目前將鋰離子電池有關電解液、界面反應等大量的核心理論、技術研究,都交給孫楚辭、蔡春、邵芝華領導下的工學院化工系以及相應聯合實驗室承擔,基礎建設、人才引進、學科建設等工作,哪一項等暫停三五年?
要了老命!
真以為現在掌握以人造石墨作為液鋰電池負極的一系列技術后,蝸巢科技、星源時代就能領先其他鋰電廠商三五年之久?
蕭良懷疑星源時代正式推出人造石墨負極鋰電池后,日韓廠商拿到實樣,最快都不用一年,最遲不會超過兩年就能掌握相關技術。
畢竟蝸巢科技從實驗室制備辦法,到掌握完整的人造石墨工業生產工藝,以及在人造石墨負極的基礎上,對電解液等材料技術進行一系列的調整,前后也就用了兩年時間。
日韓鋰電廠商,基本都是電子巨頭的一份子,如三洋、松下、恩益、lg、三星,他們所擁有的資源跟前期在鋰電領域的技術積累,要比兩年前的蝸巢技術雄厚太多了。
他們有樣學樣,肯定要比蝸巢科技更為高效,更關鍵的還是日韓電子企業,此時還沒有失去進取的銳志。
又由于歐美發達國家早在五六十年代就在實驗室研究改性石墨、人造石墨的各種性能、制備方法,八十年代以前的實驗室技術基本都是公開的。
蝸巢科技目前雖然在相關領域新申請了七八項專利,但還遠不足以形成專利壁壘,其他廠商還是能夠在公開的實驗室技術基礎上,強行做通新的技術路線。
甚至早已經有日韓廠商在秘密研究液鋰人造石墨負極,也不會叫蕭良有絲毫的驚訝,畢竟前世人造石墨負極技術又不是憑空問世的——這時候即便雙方在專利上存在沖突,但按照國際通行規劃,只要是獨立研究完成的專利技術,都會得到認可。
蕭良很清醒的認識到,蝸巢科技目前技術領先優勢是有限的,需要不斷的投入,不斷形成新的專利,才有可能利用先發優勢,讓自己的路越走越寬,讓競爭對手的路越走越窄。
這是高新技術產業競爭的殘酷之處,任何一家企業想要保持領先地位,在技術研發上都禁不起三四年的滯停。
蕭良也沒有奢望東洲大學組建后,所有學科都能成為一流,那也不現實,但整個化工化學系要盡快脫穎而出,豈能在這最關鍵的三四年里稍稍緩一個口氣?
除了諸多聯合實驗室外,蕭良額外資助工學院的資金,基本上都集中在化工化學系。
一棟嶄新的化工行政實驗樓拔地而起,基建加設備,總投資四千萬,都是蝸巢科技一家贊助的,沒想到今天的落成典禮,蕭良卻睡過頭遲到了。
胡婕一早就趕到工學院,匯合周軒、邵芝華、沈奕等人,都跟工學院院長佟毓正他們都見上面了,直到得知省教育廳一行人都快下高速了,蕭良都還沒有露面,才緊急拉上朱祎琳趕往云社,將蕭良從被窩里拽起來。
她們原本心里是不虛的,但這時候省教育廳、市政府的領導都已經到場,與蕭良寒暄的同時,不少人眼睛卻往她們兩人身上瞟,好像她們兩人害得蕭良睡過頭,真是牙齦都恨得癢癢的。
蕭良他自己都覺得慚愧,雙手合掌,對佟毓正、唐繼華以及省教育廳副廳長吳文凱以及醫學院、師范學院的領導連連道歉不已:“臨時有點事情耽擱一下,讓各位領導久等,不好意思……”
好在省教育廳副廳長吳文凱今天一早才從秣陵出發,也才剛剛抵達工學院,大家真以為蕭良是踏著點出發時,臨時遇到事情耽擱了片刻。
蕭良很多時候寧可掏錢,也不愿意參加場面上的活動。
倘若不堅決拒絕的話,這類活動太多了,他差不多要將近半時間浪費在各種會議、活動以及無謂的迎來送往酒桌上。
蕭良這次出來站臺,一個原因也是涉及東洲大學合并組建,醫學院與工學院一直都在明爭暗斗。
曾經的東洲大學在五二年華東區高等院校調整中,一批優勢學科都遷往異地,工學院、醫學院、師范學院留在東洲近四五十年發展各有異同。
整體上醫學院的發展要更為出色一些,人體解剖與組織胚胎學在全國都有較大的名氣。
因此不管是醫學院的普通教職工,還是其院領導層,都希望在推動三校合并組建東洲大學時占據主導甚至領導地位,也很早就動用各種關系到省教育廳、省委省政府進行活動。
雖然推動醫學的發展不能說不重要,但無論是東洲市委市政府,還是蕭良,都希望將來的東洲大學,能發展成一所有實力、以理工科為核心的綜合性大學,怎么可能棄工學院,讓醫學院占據主導地位呢?
這不僅僅涉及未來東洲大學以工學院為主,還是以醫學院為主發展的問題,甚至在將來東洲大學校級領導的構成上,也都需要保證以佟毓正為首的工學院一系占據主導地位。
想盡快推動東洲大學的組建,不因為內部的傾軋拖延,蕭良也不得不站出來做些場面工作。
他今天出席新化工樓落成典禮,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省教育廳辦公室隨同副廳長吳文凱出行的工作人員史軍榮,也是秣陵大學八八級化學化工學院畢業的學生。
蕭良跟史軍榮在秣陵大學不是一個專業,之前只能說認識,前世畢業后甚至都沒有見過面。
不過,史軍榮這次沒有聯系蕭良,而是前天特地先聯系上程雷;他還知道程雷目前在溱東縣委蕭良他爸手下工作。
蕭良就沒有辦法假裝不知道;程雷還特意請了假,上午從溱東趕到工學院來,跟史軍榮見面。
前世畢業后就沒有見過面,印象已經很是模糊了,但見到面,還是一眼將跟程雷站在一起、瘦瘦高高的史軍榮認了出來,
與吳文凱、唐繼華、佟毓正等人簡單寒暄過,蕭良就熱切的朝跟程雷站在后面的史軍榮伸過手去:
“你跟學校里沒有什么大的變化啊。程雷前天打電話給我,我還擔心大家這么久沒見,不會見面認不出來吧?你知道吧,我去年到溱東縣,程雷在電梯里就沒有把我認出來。”
“你別胡說啊。我在電梯里早就認出你來了,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縣委書記的公子打招呼,反應有點遲鈍了而已。”程雷開玩笑說道。
“這是我哥,蕭瀟,現在在東洲市政府辦公室工作。”蕭良拉了拉他哥的衣袖,就算程雷之前有介紹他哥,他再介紹一遍,也顯得熟絡。
“……”程雷剛才確實有介紹過,史軍榮跟蕭良說道,“今年八月份,我們化學化工學院八八級好多同學相約返校,見著吳桂軍、孫秀云老師,才知道你如今真是不得了啊。”
“十年聚會那次,孫秀云老師打電話給我了,我當時在香港,沒能趕回去。”蕭良說道。
“我們化學化工學院八八級留秣陵工作就有三十個同學,這次十年聚會,很多外地的同學很可惜沒能趕到,但秣陵的同學基本都到場了。范曉卿,你還有沒有印象?當年他學高分子的,但從秣大畢業到美國留學,轉學了計算機、軟件工程。范曉卿去年回秣陵做了一家軟件公司,就是八月份聚會,我才跟他聯系上。今天一早他還給我打電話,說你創辦的天盈科技,剛剛接到亞馬遜的融資,公司估值都要有一百億,真真是不得了。”史軍榮說道。
“消息傳這么快嗎?”蕭良笑道,“天盈科技不能說是我創辦的,我就是打打醬油的,這次是跟著沾到光了——范曉卿我有印象的,個子比較矮,大三的時候好像還追過我們班的常鈺,他后來得手了沒有?”
“早得手了,他倆一起去美國留學的,”史軍榮說道,“你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朝成名天下知,常鈺是你們班的班花,還是我們院的院花,她跟范曉卿一起出國留學,兩人在國外結了婚,你都沒有聽說?”
“哈,”
蕭良注意到遠遠站在一旁的朱祎琳聽到這里,就開始拿胳膊肘去頂胡婕,都不知道所謂的班花、院花,為啥能觸動女人的敏感神經,只是笑著跟史軍榮說道,
“剛畢業兩年我在鄉鎮工作,消息閉塞,之后一直忙于創業,都沒有機會跟以前的同學相聚……”
秣陵大學的材料科學與工程系,雖然早年也是從化學化工學院獨立出去的,但因為兩個院系的領軍人物楊正閔與楊本昌有著極深的私人恩怨,搞得院系間也復雜異常。
蕭良是從化學化工學院畢業,以前熟悉的老師,像孫秀云、錢成以及吳桂軍等人,都還在化學化工學院任職或從事行政工作;邵芝華、周軒也是從化學化工學院畢業,還跟孫秀云、錢成是同學。
不過,蕭良重回秣陵大學,是找材料科學與工程系的王馳鶩合作,推動電極材料與鋰電裝備的研究,卻不想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人想通過孫秀云、錢成,將他卷進院系之爭。
蕭良哪有精力去摻和這些破事?
不得已他跟孫秀云、錢成等人都疏遠了關系。
八月份搞的十年聚會,他與程雷都接到通知了,但刻意找了借口沒有去參加,不想十年聚會的那些同院系同學卻惦記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