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這冰冰冷冷的聲音,蘇無際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他總算是明白剛剛李高樂為什么拼命眨眼睛了!
“岳處長,您老人家不在首都好好養傷,怎么大老遠的跑到臨州來聽墻根呢?”蘇無際的表情簡直比哭還難看。
這女人的手腳上還有石膏固定呢!臉色還明顯有些蒼白和疲憊!
之前不是說等傷好了再來嗎?能不能不要那么拼命!
“我得知了蘇副組長抓捕東洋間諜的計劃,想近距離跟你學習一下,怎么樣能讓自己的行事方式變得更靈活。”岳冰凌沒什么表情地說道,“沒想到,還學到了一些新知識,見識到了蘇副組長的另一面。”
蘇無際搖了搖頭,笑了笑:“都是招待客人的客套話罷了,岳處長不能當真。”
岳冰凌:“我也是客人,蘇副組長怎么不招待招待我呢?”
蘇無際咧嘴一笑:“好啊,我好好招待岳處長,看看您是想要純綠,半綠,還是泰式,柔式,我都能給您安排了……”
“泰式我知道,柔式是什么?”岳冰凌很認真的問道。
“……”蘇無際看了她一眼,居然從那雙眸子里發現了求知欲!
他憋了半天,艱難地回答道:“就是技師的手法比較輕柔,具體來說,就是……輕攏慢捻抹復挑。”
這商務車的司機趴在方向盤上,憋笑憋得直哆嗦。
岳冰凌:“那這柔式很適合我,我確實不太受力。”
蘇無際:“???”
他感覺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如果岳冰凌真的要去體驗一下這柔式該怎么辦?自己真的帶她去?
“我想先去皇后酒吧看一看。”岳冰凌抬眼看向蘇無際:“可以嗎?”
蘇無際多少有點為難:“這也不是不行。”
平心而論,岳冰凌的顏值,即便放在美女如云的皇后酒吧里,也是那種一眼能看到的類型,可是,她這手腳還打著石膏呢,坐著輪椅去酒吧,可一下子就成了焦點了!
希望這女人身上的寒氣,不要影響自己的生意!
岳冰凌對司機說道:“小李,你去開蘇副組長的車。”
蘇無際:“那我呢?”
岳冰凌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駕駛座。
蘇無際:“行吧,看你是客人,給你當一回司機,要是別的女人來,肯定沒有這待遇。”
岳冰凌的俏臉上沒什么表情。
蘇無際發動車子,說道:“岳處長這次來,什么時候走啊?明天?”
岳冰凌淡淡反問:“你想讓我明天就走?”
蘇無際:“嗨,我這不是怕岳處長工作太忙,事情太多嘛。”
岳冰凌面無表情的說道:“調查局已經正式對魏家和林家展開調查,督察組進駐首都金融監管局,我的電話都被打爆了,出來清凈兩天。”
這前兩句話,無疑意味著,首都發生了一場規模不小的地震。
后兩句話,則是說明,岳冰凌真的發生了些許改變!
要是放在以往,她哪怕是帶傷上陣,也會正面硬剛,毫不退讓!
蘇無際說道:“所以,您老人家歸期未定?”
這得在臨州住多久啊!
岳冰凌沒理他。
“要我幫忙找住的地方嗎?”蘇無際說道,“其實,這四季酒店就不錯,僻靜,適合療養。”
這句話倒是讓岳冰凌有些許意外。
“我還以為你恨不得趕我走。”她說道。
“沒必要,說實話,從你站出來主動對那兩家開啟調查,你就是我的朋友了。”蘇無際笑道。
撩妹必備技能之隨口扯淡。
“朋友……”
岳冰凌抿了抿嘴,淡淡回應:“我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清理首都的亂象,那些見不得光的利益鏈條,早就該被斬斷了。”
蘇無際咧嘴一笑:“別否認了,你就是為了我。”
岳冰凌:“……”
她隨后說道:“四季酒店太貴了,靠我的工資,住不起。”
“你們家還缺錢?”蘇無際樂了:“你只要你把名頭亮出來,搶著給你買單的人能從臨州排到寧海去。”
“我如果這么做了,會被我爸逐出家門的。”岳冰凌說道,“你那里有客房嗎?”
“有客房還不夠,不得找個保姆照顧你?”蘇無際從后視鏡里看了看岳冰凌,問道:“你現在這狀態,生活都不能自理吧?要不,我親自來照顧你的吃喝拉撒?”
“我已經讓家里的保姆坐明天一早的高鐵來了。”岳冰凌的俏臉上仍舊沒什么表情。
“我在臨州市中心有一套單人公寓,你可以先住著。”蘇無際道:“至于我,平時就睡酒吧樓上,條件比較簡陋,不適合你。”
“那我也住酒吧。”岳冰凌說道,“這樣可以離你近一點。”
蘇無際猛地一剎車。
他扭頭看向岳冰凌,眼睛里帶著驚恐:“你在說啥?你要追我?”
岳冰凌于是重復了一遍:“我想過了,我如果要改變我的行事方式,只有靠你近一點,每天觀察你的言行舉止,一舉一動。”
蘇無際聽了,略有為難地說道:“岳處長,你這么做,會不會矯枉過正?咱們孤男寡女的,天天呆在一起,會傳緋聞的。”
岳冰凌淡淡道:“我不在意緋聞。”
蘇無際:“可我有很多女性朋友,我怕她們會誤會。”
岳冰凌:“你剛剛說了,和我也是朋友。”
蘇無際重重一踩油門,硬著頭皮說道:“好!咱倆是朋友!”
岳冰凌的聲音卻稍稍低了一些:“在此之前,我還沒有過朋友。”
蘇無際那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抖,卻沒有多說什么。
回到了皇后酒吧,已經是夜里兩點鐘了。
蘇無際從后備箱里取下輪椅,推著岳冰凌走了進去。
王大洲看著老板推了個短發高冷的漂亮姑娘過來,立刻帶著安保隊員們,齊齊九十度鞠躬!
他還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老板娘好!”
岳冰凌:“……”
蘇無際的嘴角抽了抽:“王大洲,你亂喊什么?誰教你的?”
王大洲立正喊道:“報告老板,是我師父教的!師父讓我在慕小姐和江少校不在的時候,見到岳小姐,要喊老板娘!”
“再特么亂喊,就扣你工資……”蘇無際:“你怎么會認得岳冰凌?”
王大洲說道:“師父說了,岳小姐很漂亮,短發,高冷,坐著輪椅,手腳殘疾……”
蘇無際惱火的喊道:“王大洲,你和你師父,下個月的工資都別想要了!”
岳冰凌沒什么表情,也沒吭聲,不知道她是個什么心情。
蘇無際推著她進入了酒吧,那爆炸般的聲音,瞬間充斥了整個耳道。
岳冰凌明顯很不適應這樣的環境,她用還能動的那只手堵住了耳朵:“這里的聲音太大了,我想離開這兒!”
然而,此時正是舞曲最嗨的時候,即便她喊出了最大嗓門,蘇無際也只能看到她的口型,完全聽不見聲音。
“來了就想走?哪有這么好的事情!”蘇無際樂了,推著岳冰凌,直接擠開人群,朝著舞池中央挪了過去!
平時可沒人坐著輪椅來酒吧,所以,此刻的岳冰凌無比吸睛!
無論他們走到哪里,哪里都爆發出歡呼聲和掌聲!
這搞得岳冰凌無地自容,可惜她現在腳踝骨裂,行動不便,不然真的想捂臉逃走!
她以前面對那些兇神惡煞的殘忍敵人,都沒有想過要臨陣退縮!
“快讓我離開!快點!”岳冰凌滿臉漲紅的喊道。
可是,她的聲音,被現場的音樂聲完全蓋過去了。
蘇無際把輪椅推到了舞池中央,開始雙手揮舞著蹦跳起來。
“開心一些!”他喊著。
岳冰凌聽不見,但是卻能看懂蘇無際的口型。
一大群人都聚攏了上來,圍著輪椅轉著圈兒,又蹦又跳,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熱情洋溢。
岳冰凌平日里面對的大部分都是冷意與敵意,從來不曾感受過那么多人的歡迎,哪怕她的性子如冰山一樣,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但此刻也是尷尬的想一頭撞死!
岳冰凌用一只腳站起來,想要單腿跳著跑開,卻被蘇無際一把按了回去。
后者湊到了她的耳邊喊道:“既然來了,就好好感受!你跑不掉的!”
由于音樂聲太大,想要讓對方聽見聲音,就必須嘴巴貼著耳朵。
這讓岳冰凌感覺到有點不習慣,那種軟麻癢酥的接觸感,讓她不自覺的縮了一下脖子。
隨后,蘇無際喊道:“抓緊了!”
“啊?”
岳冰凌還不知道蘇無際要干什么的時候,就看到他忽然彎下了腰,把輪椅直接舉過了頭頂!
“啊!”
平時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岳處長,都忍不住的驚呼了一聲!
她此刻單手緊緊抓著輪椅扶手,身體緊緊貼住靠背,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狀態里了!
可這時候,隨著蘇無際的動作,現場的氣氛達到了最高潮!
周圍的人都涌過來,很多支手臂都伸向空中,一起托舉住了輪椅!
穩穩當當!
歡呼聲幾乎掀翻了皇后酒吧的屋頂!
這一刻,岳冰凌她的視野瞬間被抬高,原本她只能看到人群的背影,此刻卻能與舞臺上的DJ對視,能看到整個皇后的絢爛燈光與歡騰人海!
此時,岳冰凌的內心受到了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觸動!
在以往,她從來都理解不了去酒吧的人,更理解不了這里面的男男女女為什么就能這么嗨,那些群魔亂舞,只會讓她感覺到鄙夷。
然而,此刻,從來不理解甚至鄙視酒吧男女的岳冰凌,忽然眼眶微熱,有股莫名想哭的沖動。
她被人們高高舉起,被周圍的善意與熱情包裹,那些來自于陌生人的鼓勵與歡呼,每一聲都重重敲在她的心上。
平時,岳冰凌總是孤身一人前行,橫眉冷對千夫指,無懼亦無畏。
沒有人知道,她也會疲憊,也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輕輕嘆息。
而此刻,這些素不相識的人們,將岳冰凌托舉起來,讓她的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力量!
“蘇無際呢?”岳冰凌四下看了看,卻沒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可緊接著,一個青年跳上了舞臺!
他一把搶過了美女DJ的話筒,喊道:“今天,我的一位新朋友,來到了皇后酒吧,我想送給她一首歌!祝你天天開心,岳小姐!”
祝你天天開心,岳小姐。
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岳冰凌的眼光不受控制地一凝。
隨后,這凝結的眼光,便如春寒料峭時節的湖冰一般,在暖流的蔓延之下,迅速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