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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不虛,報應不爽。
這話很典型地落到了從卞身上,他布局百年,只欲成一事,為此百年來茍且偷生,像溝渠耗子一般隱于暗處,為續命不但奪子孫壽元,亦修煉至邪之術保神煉魂,以便果子成熟時,一舉摘下。
他一直隱藏得極好,也已然做好了準備,他甚至看到了光明的到來,只要從那純陰女體借胎而生,他從此便會長生不死,不入輪回,修道,不就為了如仙人一樣活著嗎?
距離果子成熟,不足兩日,偏偏就發生了如此變故。
是誰,誰壞了他的好事?
從卞感覺自己偷來的氣運如潮水一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氣運反噬,它們化為赤焰巖漿,鋪天蓋地將他包圍,鉆入他的四肢百骸,再順著經絡涌入。
巖漿如火龍咆哮著游走,所過之處,無不令經絡斷裂,當它游到靈臺處,徒然扭動翻滾,張開巨口,吞噬那神魂。
火龍夾著怒吼的聲音彷佛從天際傳來:“敢奪龍脈氣運者,終將被地髓反噬。”
從卞慘叫著。
龍脈地髓的氣運,亦是國之氣運,敢攫取,一經反噬,便如喚醒沉睡的地龍,而龍有逆鱗,觸之,死。
痛楚將從卞湮滅,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爆開,皮膚如地面龜裂,寸寸爆開,血滲了出來,骨骼發出脆響,肉身已是不堪重負。
肉身遲早是要舍棄的,讓從卞心驚的是魂魄,他的神魂受損,一旦被地髓全然吞噬,那就什么都沒了。
當機立斷。
從卞在巨大的痛楚之下,反手一拍震碎心臟,脫肉身而出。
然,所謂反噬,噬的不僅是身體,更重要的是魂魄。
從卞的魂魄一出,就毫無著處,只覺得神魂在被烈焰焚燒,不得已,運起畢生的修為,將神魂包裹封住。
修為在節節倒退,從卞驚怒之余,卻絲毫不敢分心。
從卞在此處煎熬,欲叫他竹籃打水一場空的閬九川卻是喜不自禁。
看著泥像和石刻靈牌被靈氣反噬化為齏粉,在陣中的那一處土地廟被雷電紫霧籠罩得不見其容時,她暗自嘆息和警醒,窺視國之氣運,必遭反噬,再欲成大事,也莫要覬覦,一旦伸手,必遭因果反噬。
日落黃昏。
雷停云散。
風沙走石已然停滯,逐漸風平浪靜。
再看眼前,土地廟早已和泥像一起化為齏粉,忽地一陣風吹來,將粉末吹向遍野。
阿飄打了個嗝,看向閬九川,見她咧嘴笑著,不禁一窒,道:“你還笑,你要不要拿鏡子看看你那張臉,神魂疼不疼?”
他不說便罷,一說,她身形便是一歪,跌坐在地,只覺手腳發虛,如面條一樣軟綿,魂魄像針尖戳著的疼。
布此陣,亦耗人的道行修為,她本就遭了大罪沒幾日,現下又費了精神力,自是虧損。
阿飄嘆氣,蕩了過來,又拿出一枚紫金丹遞給她:“這得算銀子。”
閬九川眸色閃了閃,接過那丹丸吞了下去,雙手結印調息,將丹丸的藥力運至經絡,行了一個小周天,才覺得力氣回籠。
阿飄蹲在她身邊,看著那已然空蕩蕩的土地廟出神,道:“從卞,死沒死?”
閬九川拿了龜錢,小小的占算一下那生辰八字,說道:“命數已絕。”
“這就是龍脈地髓反噬的威力?”阿飄打了個激靈。
閬九川道:“龍脈乃是國之氣運,此運支撐著一個國的命數,威力自然強盛,搶奪者,截取竊盜,反噬定然大,更不說,他還敢充作偽神,瞞天過海。”
她頓了頓,道:“其實他也有所忌憚,只敢竊取一點氣運護身,尚未利用它害蒼生動亂,民不聊生。否則,他魂魄必然會被全然吞噬。”
她說著,伸手按在地上,像是感受到地龍的不甘怒吼。
阿飄一驚:“命數已絕,他還留有魂魄?”
閬九川看著卦象,道:“魂魄尚未被吞噬余燼時,想法子以修為保魂魄,再尋肉身,可謀生機,就跟鬼物奪舍或附身一樣,也就是氣數未盡。”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沒完沒了呀這是。”阿飄陰沉著臉冷哼。
“修道者,達到一定修為,肉身毀,保元神,亦可謀生機,這于道一術上,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閬九川淡淡地道:“不過即便他還保得全魂魄,也大不如前了,這次反噬不能將其魂魄打散,也會削薄其力。”
阿飄尤有不順,道:“那也太便宜他了。”
“所以我們必須趁他病,要他命。”閬九川看著百福小衣,道:“在他尋得肉身附體之前,我要先行拘他的魂。”
阿飄訝然,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憋了幾下,道:“你這腦子是怎么長的,這哪是看一步,走十步,分明是定百步了。”
“馬上去護國寺。”閬九川跳上他的后背,拍了拍他肩膀:“我剛耗損了精神力,以防萬一,得找幫手。”
阿飄:“……”
我想說,我可忍你很久了,我又不是你的人肉牛馬!
“快點,功德想不想要了,半途而廢不是什么好鬼。”閬九川催促他。
阿飄:我還忍她!
他們消失在原地。
沒多時,一輛牛車慢悠悠地走來,車上,是一對年輕夫婦,趕牛的漢子對身后的娘子說道:“到了土地廟,我們再好好拜一拜土地公,也好保佑我們家宅平安,你平安產子。”
那裹著大棉襖,頭包著碎花布巾的女人蹙眉道:“不如就家去吧,不知怎地,我每回看了土地公,都覺得心里怵得慌,晚上還作噩夢。”
“怎么會,那可是土地神,大家都這么拜。”漢子笑了下,催著牛快行,可等他們來到記憶中的土地廟地段時,懵了下。
土地廟呢?
漢子打量一下周遭,地兒沒錯啊,那棵大榆錢樹,他還去撒過尿呢,那廟呢?
又是一陣風吹來,夾著一層泥塵,撲了他們一頭一臉,咳嗽起來。
“真見鬼了,土地廟咋跑了?”漢子嘀咕一聲,被婦人催著離開。
那婦人坐在牛車上,遙遙看著土地廟原來的方位,摸了摸大肚子,不知怎地,竟覺得安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