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汪志文這傷員,也跟著掛了半宿。
他不能坐不能站,卻又舍不得離開這熱火朝天的場面。
就跟著被掛旁邊參與,還有一堆人照顧他湊近聊。
因為這里面居然也有電影學院、戲劇學院的師兄、師姐。
不是所有電影學院生都是帥哥美女的表演專業,配套的其他門類人手多得很。
最主要還是可能這年頭除了極少數干部子女物質優渥點,幾乎所有人成長經歷都窮過,越有文化的概率還越大。
所以對這個群體賺錢場面大家都極為熱衷。
來自滬海的汪志文就跟董家姐妹類似,父親早亡家境貧寒,所幸他還有母親省吃儉用的把哥仨撫養長大。
今天乘了擔架都要來,其實是聽說愛克斯相機、飛燕衛生巾的各種銷售賺錢才來。
聽得極為認真,又不停表達自己的看法。
讓衛東經過,聽了下滬海的貧寒家庭情況就點頭說滬海可以張羅著搞個分廠,有愿意去的可以組團去跟滬海分公司經理談,江州發設備、發原材料,保證大量包裝工月薪能到兩三百。
汪志文激動得給家里人報名,差點把擔架翻扣下來。
全靠讓衛東身強體壯的把他扶住。
不然這靠臉吃飯的演員,破了相還不知道能不能延續演藝生涯了。
雖然汪志文也不是靠長相成名。
但總要看得過去吧。
大家更有種看看,重傷員都積極成這樣兒,我們還有什么不努力的理由。
亢奮程度簡直可以參考未來的傳銷學習。
夏天也沒夜間降溫的難受,所以靠著年輕能扛,居然紛紛聊了個通宵。
三十多位已經畢業,其中不少還已經在平京分配了工作的大學生,已經結對加入平京銷售公司,決定效仿張凌云,簡短集中培訓之后,分赴各個省份開拓市場!
然后有近十位決定去江州,參與“總公司”的全面工作。
其他人則根據自己還有一兩三年的畢業時間,先跟隨平京公司學習提升,然后迅速補充到全國各地。
讓衛東好不容易勸住了想輟學的家伙。
第二天去開會的路上,市里面幾位都頻頻搖頭:“簡直就是個鮮活的案例,如果把商品經濟放開搞活之后,全國人民要是都投入到這種搞商業的局面去,誰還生產,誰還做醫生當老師?整個社會會亂套的。”
這種危機感,其實跟幾十年以后全民玩手機,全民打游戲,全民網購,全民面對AI的場面差不多。
讓衛東也不吭聲,他只負責展示局面,大道理不會說。
直到剛才上車走人,當著這幾位才碰見虞曉秋說了幾句:“非常感謝你把汪志文找來,這說明你對工作是有專注能力可以辦事,那么接下來應該做什么?作為小股東,不是應該去聯絡金老師,請他跟汪志文接觸,早早的熟悉劇本么,協助金老師把劇組的工作擔當起來,他可能都還不知道我來平京吧?”
跟著肖霄充當后勤組、管理組也忙了一宿的少女,很乖巧聽話的去了。
所以這也佐證了讓衛東跟美色沒關系。
可今天的經濟會議依舊各種爭論不休,幸好有江州帶來的零食放在小盤子里可以隨便吃點,所以氣氛一直很好。
讓衛東簡直慶幸,哪怕二兩、半斤裝了,還是都按照十克、二十克大小切割,都跟大白兔奶糖差不多尺寸,而且基本都不帶汁水,也就鹽焗有點碎末,有人討論認真了,還忍不住舔手指頭。
但今天江州這幾位卻反水,投入到之前覺得要謹慎的陣營。
把昨晚參與大學生銷售工作會議的場面描述下:“不是不要經濟搞活,而是這種全民經商的熱情需要有序控制!我們覺得這個論證局面還要再延長下。”
有些地方就不滿,論證探索都在你們這幾個不同的特區、計劃單列市,你們倒是享受政策搞活了,拉開距離遙遙領先,其他也該跟上啊。
該不該控制,怎么控制,現在連開放搞活都還有很多地方猶豫,又突然喊控制,會不會進一步限制落后地方的開放意愿。
就是規模太大了,實際情況也參差不齊,當然很難做到步調統一。
讓衛東是江州來的民營企業代表,跟那位民營船務公司老總一起悄悄坐旁邊不敢吭聲。
偶爾起身出去叮囑多上點鹽焗,感覺吃了這個吵得少些,陳皮就火氣旺,醬香有點汁兒,五香是最早吃沒的,讓衛東還得打電話叫拖拉機手再送點來。
結果出去這么一陣,回來船務老總眼里透著嘿嘿嘿,叫你摸魚出去的揶揄。
原來大家決定晚上一起去參加大學生銷售工作會議!
還要求讓衛東不得提前通知大學生,就要看最真實的工作場面。
于是下午趕在晚高峰前,嘩啦啦的一堆公務車把近百位送過去先參觀生產車間。
把日常已經呆在廠里的葛志鴻嚇了一大跳。
雖然絕大部分都是各省市的不認得,總有幾張熟面孔。
好在生產車間的平京大媽大爺給面兒,誰來都不慌不忙的聊天搓卷兒。
特通透:“皇城根兒怎么地了,還不如縣啊市的,您看天天這么多事兒,真就這樣安心工作,才是建設四化的樣兒!特樂意干這個!”
穿著防護服和口罩都不妨礙他們嘮嗑:“哎喲,您可別再宣傳啦,我們都忙不過來了,您瞅瞅我這手都成雞爪子了,但開心啊,我以前也在街道廠干過,哪有這么好的效益,特別好!”
也就拆一地的工程師、技術人員才被防護服口罩蒙蔽:“哥!大爺,您別妨礙事兒成嗎,哎,我怎么也平京腔了,天天聽他們聊。”
“趕緊趕緊的,線上的事兒別耽誤,晚上開會探討出國采購的名額,必須搞出這幾條線,我特么就不信了。”
“我還是有把握的,衛東說這個在理兒,小鬼子這個設計吧,有冗余,而且有相當部分設計是為設計而設計的限制仿造,我們應該結合我們的特點,適當增加些人手,我取個名兒叫亞全自動生產線,就行了。”
這年頭各省市很多都是工業出身的干部,聽得興致勃勃。
等到晚飯前騎著自行車的大學生們陸續抵達,那就更熱鬧了。
確實沒人透露信息,不知道廠房里多出來的上百位防護服、口罩哥是誰。
立刻馬上擼袖子搞工作。
基本都是昨晚討論好的事情,早上回去囫圇吞棗的補個瞌睡,趁著課堂、中下午給整理成材料。
各省的要去怎么開展工作,搞銷售搞管理的要分開,結合自己老家改革進度,是不是得低調點從高校開展,還是在當地相關部門先走衛生巾聯絡。
居然還有人提出要現學籃球,請體育學院的幫忙開個培訓班。
實在是讓衛東琢磨出來的高校籃球社交,各地部門衛生巾交流的兩大套路,讓大家奉為法寶!
但隨著廣告打出去,供銷社開始鋪貨,后面這招的稀缺性已經沒那么強,又得想新招。
開始還一份份工作報告被轉手進來給各位看,開了空調的全自動生產線車間還是不悶熱。
喜得相關省份的想干脆出去抓了人帶回去搞工作,這不就現成的改革實操人員么,還是批量制造的改開小能手。
宏觀部門就不停皺眉頭,原來實際工作已經到了這一步,讓衛東呢?
讓衛東在廠門口被抓了!
他估摸著這怎么也不會有啥問題,就做好服務工作,在廠門口用眼神暗示大家別太過分活躍。
結果人太多,擠來擠去這里面肯定有不少衛兵,偶然碰到他腰間的硬物,非常職業敏感的大驚失色扣住搜身!
天啊,這兩天你都帶著?
軍工廠副廠長無奈,我們全國各地到處出差安全保障總得有吧,他又跟所有人的態度不同。
章蘭芝她爹都敢把家伙轉交同志保存。
讓衛東絕對不可能,他的概念里這玩意兒要么在庫房、保險柜里,要么只能隨身,堅決不能交給第三人。
這是丁海峰他們這些老警察后面幾十年的鐵律,隨時都在給他們言傳身教。
八幾年確實沒這么嚴,但讓衛東知道這出事兒就是大事。
所以出來不得不帶,就只能隨身。
一旦習慣了腰間佩戴就忘了!
也是這會兒開會場所沒金屬探測器之類,現在偶然發現這家伙居然隨身佩戴。
安保人員簡直頭皮發麻。
馬上有相關工作人員來給讓衛東開批評教育課。
還有人循著他“交代”的情況去給西山廠、江州市里、冀北省城廳查證。
這事兒領導來了都不好使,一碼歸一碼。
然后大學生們還擠在收發室門口,跟看老大調皮搗蛋被老師抓了似的嘰嘰喳喳。
找出來的領導感覺自己回了幼兒園。
肯定還是當著安保部門趕來的領導嚴肅批評了讓衛東,才終于把他拎走。
但轉頭就是調侃,你這小同志行不行……哎喲,還擊斃三名搶匪?
所有人聽了關注點都立刻轉移到,銷售工作、市場工作的危險程度這么嚴重嗎?
讓衛東心想昨天說了治理以后市場治安才好轉不少,你們當是白說的嗎。
當然還是把自己駕駛大貨車在偏僻山區遭遇搶劫,就在附近冀北造紙廠遭遇的槍匪,又有什么案底,以及普通市場、公交車輛上的偷摸扒竊給講述了下。
“您各位爭論的各種顧慮考量我覺得都有理兒,但窮就是導致這些問題的根源,如果有自由貿易的途徑,能賺到點錢肯定就能化解不少鋌而走險,有問題再解決問題吧,不能因為怕出問題就不解決眼前的問題。”
話有點繞,但道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