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讓衛東還樂得清閑的真開車去市中心公園找癡道長了。
如果說江州是兩江交匯形成“人”字形的中間半島,兩邊兩片區域,商州沒那么強,就是一座陡峭山壁矗立在江邊城市后背。
有點給這座碼頭當倚仗的味道。
據說李太白寫下千里江陵一日還的名句,就是從這里夜泊后出發。
所以古往今來蠻多文人騷客都在這里留言點贊,希望蹭點熱度。
上輩子的斷手老保安肯定沒這么多閑情雅致。
偶爾來爬爬山走過,肯定都無人關注。
但這回就不同了,本來邀約董雪瑩一起,婆娘說廠里那么多事,你去逛好了,從小她也逛得沒啥新鮮勁兒。
讓衛東就抱了娃隨意沿著山道而行。
腦海里其實在拼命回憶那些小視頻里看到過的山村民宿,風景點漂亮的網紅民宿,用廢舊工廠改造的藝術民宿。
作為一個一輩子都沒家的老光棍,讓衛東還蠻喜歡看這類視頻。
然后走過山脊納涼處,果然看見那種白發扎馬尾,衣衫隨意的另類人士,在那潑墨書畫,旁邊牽根繩子就掛上字畫可以出售。
讓衛東都有點腹誹,尼瑪賣瓜子要被抓,你這賣字畫怕是好多年了,沒被抓過嗎?
但這文雅之士確實比賣瓜子顯得有逼格多了。
不過最有逼格的肯定還是這山脊背角處的道觀。
沒寺廟的莊嚴肅穆,就是個巴掌大的山崖內凹處,就地取材的拿石頭砌墻,擺了幾尊泥塑人像,也不是多認真的大概齊。
估計前些年經常被搗毀,就不用搞得那么精美。
甚至有幾處拜祭點索性就是幾塊大石頭砌成人形,掛上紅布點上香燭就算是可以營業了。
居然香火還不錯。
但最得讓衛東喜歡的,當然就是那狗窩似的山崖“道觀”前,用木板搭建在前面老樹上做成的平臺。
不知道多少年已經磨得水亮厚重,一把竹椅和小桌擺那,極為簡單。
周圍連欄桿都沒,只有一個巴掌大的銅吊鐘掛在旁邊垂下的老樹枝丫上。
出塵的味道就來了。
光是看看就能想象大清早的起來,在這打個太極拳,喝喝茶,真特么是神仙都不換的逍遙自在。
在這回頭俯看市區里的營營眾生不過都是螻蟻,為了那點生計奔波的俗人罷了。
光是看看,就陡然生出這種遠離紅塵俗世感的讓衛東趕緊收回遐想。
老子好不容易重生一回,也不是只為了生計奔波,怎么都要去闖蕩見識一番。
袍子臟兮兮破爛爛的道長,對駐足觀看的抱娃男士態度還很好:“也喜歡?”
讓衛東誠懇:“看不懂,但我知道把賓至如歸寫得像是婦女之友。”
仙風道骨還想了陣,順手在紙上寫了繁體的“帰如至賓”,琢磨得哈哈大笑:“先生是個有趣的人!”
瑪德,真有人天生就能過得灑脫,或者說氣質不凡。
讓衛東有點羨慕,拿起旁邊的毛筆在廢紙上歪歪扭扭的畫了點江岸圖:“以前的火柴廠有這么幾棟樓,現在要把臨街的都推掉重新修廠房,唯獨靠近江邊這兩棟,我想改造出點這種味道,用來接待各方來客。”
江邊城市、廠礦多的是這種地方,甚至就在江岸山崖邊,可能為了防潮,又方便朝下面巴掌大的石階碼頭運輸。
這兩棟辦公室兼庫房樓,都是下面三四間房分別辦公,樓上大通間存庫。
呈“L”型擺放,有一棟基本就臨在江水邊,讓衛東查看的時候,就覺得這江景簡直絕了,豐水期甚至能蹲山崖上釣魚,要是跟婆娘在窗口看著江來大戰一番肯定別有氣勢。
人家仙風道骨就不會想這么焚琴煮鶴的事,看那用毛筆畫出來彎彎繞繞跟蚯蚓似的形容江水:“這簡單啊,就把兩座房的二樓外面這樣搭個大木板臺子唄,喝茶賞月都是極好的。”
讓衛東人貴事多:“我是北較場那個自由市場公司的,我們要把那一片都變成繁華的工廠、市場,肯定也要接待不少客人,先生有興趣去自由市場賣字畫不,順便幫我看看這樓怎么做成有品位的旅社,用來接待。”
對著個臟兮兮、破爛爛的白發馬尾道士說做成有品位的旅社,準保整個商州市的人看了都會說東娃子、讓老板你是不是瘋了。
但后來國內小視頻上那些搞這類民宿設計的,好像真就個個都穿得這樣非主流的奇人異士。
讓衛東也就刻板印象的認為可能真就都是這種人吧。
結果人家居然好好的打量他一番:“讓衛東?”
讓衛東意外的點點頭:“你在山上也聽說過我?”
道士笑笑:“你救少婦攆老師,碼頭上幫扶婦孺,一直賣熟食卻不進城賺錢,現在又給農民城里人都搞個能自由交易的去處,更聽說要馬上開個上千人做工的廠子,讓更多人收入好起來過好日子,這一步步的事情,市里面哪個不知?”
讓衛東心頭還是得意,臉上淡然:“這是我該做的小事嘛。”
沒想到這道士點頭:“你在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確實也該有這樣的造化,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說完也不收自己路邊攤上的筆墨,就灑脫的跟著讓衛東去了。
其實讓衛東這會兒心頭暗震,這尼瑪什么意思,是說老子本來就不該在這個地方,只是重生過來的額外人物嗎?
只可惜這會兒又沒手機能馬上搜索解釋在線等,他更不想問對方點破,畢竟這句話好像也聽說過。
算了算了,等回頭去問自家老三,她不最喜歡這些神叨叨的話語么。
開車的時候,道士還幫著抱娃,于是從臟兮兮的道袍里面摸出來個紅布包的二指寬道符給插到襁褓縫隙里:“你是個有心有福之人,但望你能更造福蒼生,才不枉這一世。”
讓衛東方向盤都差點抖了,尼瑪最煩這種裝神弄鬼的人士,啊,對,沈老三說過蜂麻燕雀的麻,就是用這種神叨叨的語氣騙人。
老子不上當。
過了橋已經接近中午,大太陽的天氣這市場里都人聲鼎沸,讓衛東坐得高看得遠,市場對面的兩層小辦公樓已經有了雛形。
把車滑過去給帶著草帽在樹蔭下便裝觀察的丁海峰說聲:“這么熱,還是搞點那種彩條布把市場里面的露天都遮起來,一蕩一蕩的,好看又遮陽。”
丁海峰探頭看看那老道,也不問請來干嘛:“你這思路天馬行空的,還真是普通人想不到,好,我馬上安排……”
讓衛東干脆把車丟給他:“多買點,反正走賬上用這車去拉,盡快掛上,正好磚兒臺的記者也在,沒準兒還能拍幾個鏡頭呢。”
丁海峰趕緊加快節奏,結果錯身上車的時候被讓衛東搶了草帽。
因為接過孩子,草帽就能遮擋明晃晃的太陽光了。
老道也跟著讓衛東一起走過去,并排幾家廠,這就要多走好一會兒,讓衛東又后悔該帶上丁海峰開車來了再給他。
可能內心還是忍不住要在仙風道骨面前裝個逼。
火柴廠已經在用機械推掉老舊廠房,但穿過這片塵土飛揚的廠區,順著已經有點破碎的水泥路靠近江邊,就看見繁茂的幾棵大樹邊,那兩棟庫房辦公室。
走進樹蔭下,真就渾身清爽,剛才走著的煩躁都不見蹤影。
這年頭的老房都是條石砌的屋基,然后灰磚做墻,木板成梯,而且在房間前都有磚柱走廊。
讓衛東懶得往搬完亂七八糟的室內去,就坐在外面的石基陰涼下,拿草帽給孩子扇風。
順便把這里自己大概想要怎么樣給道士說說。
道士前后看了下:“沒問題,你去忙吧。”
讓衛東給他交代下:“施工需要什么人手設備,這現場都能找,花什么錢買什么材料,都可以找剛才那個蹲路口的家伙,他沒在那就去自由市場對面的新樓里問,我明天又要去江州,希望盡快讓這里能住人,兩層樓是不是少了點,屋頂再搭個篷,那茅房也搞干凈漂亮些,可能要接待貴賓的。”
道士居然也點點頭說好。
讓衛東抱著娃走遠了,都在想這不就是裝修設計師嗎,如果真有點審美水準,沒準兒可以介紹給張經理的裝飾裝修公司啊。
實在是到這會兒,工藝美術公司名下的圖書銷售公司、廣告公司、裝修公司名頭都下來了,都還不知道哪里去找這些專業人士來支撐。
整個市面上都看不到類似的行當。
不過這會兒他就不去街上了。
順著這幾家廠后面的小路,從江邊后門去麻紡廠,正門那邊真看不出來。
現在數百上千人都擠在后面的食堂外!
除了準備吃中午飯,就是熱切的期待早上試工之后能不能轉正開始工作賺錢。
把衛生巾搓卷裝袋能有多大難度,手洗干凈了都會。
只要這里的產能起來,甚至都不用車運,直接送到旁邊兩米寬的石階碼頭裝上駁船,直達鄂昌之后,再利用九省通衢的地理優勢,朝著四面八方的供銷社和高校鋪貨。
這分廠也就存活了。
可讓衛東的腦海里難免會盤旋那句,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