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很多主公不就是這樣被局勢逼著上位的嗎。
事后回想,讓衛東做岔的可能就是召喚了馮主編這個災舅子來幫自己呼吁下。
結果這貨把路邊小吃做成了滿漢全席。
但想想于松海也會搗鼓出讀者來信這些把戲,你們這些記者真嘚信不得!
晚上還不敢跟董雪瑩出去開車放松,這些記者到處轉悠,天曉得會不會盯上這輛特別出眾的雙排座。
讓衛東甚至還要承擔起開車送這幾位到市里招待所的任務,約好明天中午返回江州。
再順便去郵局打了個半夜長途給沈翠月,讓她恢復起衛生巾機器的裝配。
自己最后回麻紡廠借出來的空庫房,所有麾下已經都集中在這里。
五十多臺衛生巾機器,還有堆積如山的原材料“輪胎卷”,今天被貨輪運過來直接卸在這片麻紡廠下的小碼頭。
七八十個從老家出去的生產骨干、組長,還有車間管理人員都隨貨駁船抵達,在調試檢測設備。
董雪瑩帶著人在這邊張羅,李二鳳又回鄉下去招人。
再大量吸收麻紡廠、火柴廠以及商州本地的勞動力,應該能把這邊的生產局面撐起來。
看他愁眉苦臉的回來,趕緊把娃塞給他:“老尤他們巴不得沾上大官大局面,只有你踏實做事,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但也沒那么兇險吧?”
誰知讓衛東想的是:“我們在商州都沒法有個家嗎,夫妻生活都沒法正常了!”
董雪瑩小紅臉:“我還以為你操心工作呢!”
讓衛東的思路比較質樸:“只要夫妻生活過好了,其他都是浮云,我要把這個事情琢磨好,剛才送記者們去市機關招待所,那條件也確實有點差,老領導看了我一眼,那意思估計也是搞個好點的旅館酒店,你看粵州搞開放,平京搞改革,也是先修個好點的酒店。”
董雪瑩趕緊心慌:“剛聽說你要在江州修樓,還要推了火柴廠修廠房,更要搞什么那個保健品廠,你別把攤子鋪太大!”
誰知讓衛東還是有見識:“哪用新修,火柴廠有兩棟庫房辦公室在江邊,直接拿來改改就是民宿,不過我沒這個水平,明天先問平京來的記者,他們沒這個藝術細胞我就去江州問。”
聽男人比劃講解了什么叫民宿,當然又是從粵州看來的先進事物,董雪瑩卻皺眉納悶:“這不就是那個癡道長嗎,商州市里公園山上那個賣字畫的癡道長最喜歡搗鼓這些,他那個道觀就是你說的這樣吧。”
行吧,讓衛東隱約還真的想起商州有這么號人物。
再去看看整齊排列的機器,他確實是本就打算趁著把衛生巾廠轉移騰空來嚇唬下江州。
因為出了這個被盜仿的事,他愈發有點不想在外建分廠,江州其實已經算是很配合了,也免不了這種情況。
之前那么支持的女干部們,拿到貨就沒那么積極也是人之常情。
如果再到處建廠,不是到處都要去搞定這些關系?
那不累死人。
平京是有飛燕車間,粵州是太遠,這倆不得不重點發展的地方,那就索性擴大些。
三角形分布也就夠了。
只需要局部的搞定這三個地方,大量出貨也能搶得先機占領國內市場。
像鄂昌這種完全隔著三峽兩三天水路的地方沒必要再去建廠,不如放到商州,然后利用順水而下的船運,專注覆蓋長江沿岸。
只要搞定鄂昌也就基本讓整個腹地供貨沒問題。
除了給北較場工業園區帶來個現成的大廠,也能極大緩解江州廠的生產規模。
兩座幾十萬包日產量的廠,已經足夠帶動數千人就業,還能近距離的相互調劑。
這才是讓衛東搬遷撤離廠子的內在打算。
誰知道老馮搞這么大!
現在給大家許諾江州廠還是會盡快搞起來,愿意在這里,去江州工作都行。
還征求意見是喜歡住廠里還是熱鬧繁華的市區。
結果眾人說這商州現在最熱鬧的不就是廠門外的自由市場么。
那就先湊合著洗洗睡吧,只是麻紡廠里騰出來的宿舍也不適合夫妻住啊。
所以讓衛東索性在庫房里整齊碼放麻袋堆上貓一宿。
跟一堆商州機械廠趕過來的熟人,交流他們也來仿制這種機器。
董雪瑩眷戀的看看他,還是帶著女工們回宿舍去,反正不公開在外面親近。
第二天一早六七點就熱鬧了。
不等讓衛東開車去市里招待所接,大院里已經湊了幾輛車把記者送過來。
如果說晚上是市民們消暑閑逛湊熱鬧的夜市,早上就是農民鄉里來趕集的賣場。
才半個多月,延續多少年的逢二五八趕場趕圩的規矩就被推翻。
天天都敞開大門免費擺攤,自有腦瓜子靈活的人天天來賺錢,早點來擺到九十點鐘太陽火辣辣就收工走人,下午去招攬收集要賣的東西,第二天一早又來擺攤。
不是趕集日擺攤的人少,反而競爭還少,沒準兒賺得還多。
這不比天天在田地里刨食兒強?
任何時候都有人會跳出原有框架找尋新機會。
明顯這周圍農村家庭往后幾十年的貧富差距就是這么拉開的。
但吸引城里人白天早上涌來自由市場的,肯定不會是土雞蛋和新鮮采摘蔬菜。
而是讓衛東從江州調撥采購的批發市場貨品。
江州作為重工業城市,深厚的底子還是農業外貿型碼頭城市的商州沒法比。
光同樣是碼頭周圍,江州就能湊出品類繁多的批發市場。
沈翠月當然了若指掌,她之前不還有個小攤位藏在兒童玩具市場里么,這邊自由市場剛開始建,她就按照讓衛東的要求列出清單讓狗蛋他們帶隊去批量采購。
然后用貨駁順水而下運送,一次就幾百噸,分攤到成捆的布料毛線、成摞的銻鍋碗碟就幾乎等于零。
之前那些自由市場靠邊的小門市不是沒人租用么。
這下看看示范打樣吧。
每天早上八點開始十匹面料、十大捆毛線、一百件襯衫、一百條裙子、一百套童裝、一百口銻鍋、一百套餐具、一百盞臺燈、一百套臉盆……
林林總總的鋪開在一排門市里,超級便宜的限量供應賣完收工。
但中午十二點半又會再來一波。
百貨公司八毛一尺的布,這里兩三毛,十五塊的長褲,這里八九塊,翻毛皮鞋……算了,這個全市都找不到可以競爭的產品,瘋搶!
只有重生穿越的人看了才會似曾相識,這尼瑪是購物網站的套路啊!
不就是整點秒貨的節奏嗎。
這些東西不賺錢都可以,目的是吸引人流量保持每天來。
更是吸引其他商家來賣貨。
百貨公司、供銷社都帶頭來租個門面賣滯銷貨品打折。
廠家也租個門面來賣各類庫存。
私人有貨品渠道的還是少,但類似老尤家那樣有經商傳統,經商意識的終于鼓起勇氣想方設法的組織點貨品來賣。
在憑票供應的年代,這種敞開了賣便宜貨的機會,輕而易舉的都會形成人潮洶涌。
反正等磚兒臺的記者們扛著攝像機下車來,看到的就是這種超級繁榮的景象。
老記者一眼就看得出來是不是擺拍。
農民交易分布在中間的水泥臺子,貨物商品交易全都在周邊門市。
其實已經有農戶聰明人,早早趕來搶了一批貨物,轉頭帶到鄉下趕集的鎮上去分零賣,不就輕而易舉的賺到錢么。
去年賣瓜子還會被關起來的情形,今年在商州肯定不會出現了。
“商州自由市場模式”,就是這樣被推廣開的。
讓衛東不再出現了,打死都不上鏡,老田是北較場工業園區主任,他來面對記者侃侃而談。
按說這也是冒了很大風險。
如果上面甭管哪一級,不認可這種形式的自由貿易,認為是在推翻以前“割資本主義尾巴”的做法。
一句話下來自由市場關閉,他的前程都會完全扣死。
但從當時跳上這條船,還有昨天老領導來露面的認可,都讓老田橫下一條心,站到鏡頭前。
介紹這是商州市在改革開放浪潮中,做出的嘗試,這也是商州市改革委員會希望能給人民群眾帶來的新氣象,新面貌。
他負責說官面話。
稅務出身的蔣勇是副主任,那就主要對文字記者介紹整個稅款繳納機制怎么回事。
農民小額農副產品免稅有哪條規定符合,城鎮日用消費品銷售額度在多少內是免稅,然后這些店鋪是自由市場的自營店,定額稅是多少,然后目的還是帶動更多人參與商品貿易、市場經濟,只有參與的人多了,商品如涓涓細流穿透到城鄉村鎮的每個角落,目前僵化的市場結構才會如毛細血管活絡起來那樣健康……
磚兒臺記者都有點驚到了。
1978年的小崗村,一群農民摁下紅手印包產到戶,從此開啟農村改革的序幕。
冒了很大風險,當然也換回很厚重的回報。
現在全國各地也有各種五花八門的工業改革,以北喬峰南慕容為主,更有無數市場改革領頭羊,尤啟立的貿易行就本應該是其中一支。
然后皮包公司、能人經濟才是這會兒的主流。
但眼前這座面積幾千平米的地級市自由市場就是個成熟的樣板!
幾乎可以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移植到每個地方去用。
實際上只要經歷過二三十年后的各種貿易市場,就會清楚這才是無數種交易模式更迭后最終形成的最優解。
后世的各種建材、汽配、紡織、農貿、工業材料,無哪行哪業,無論叫貿易城、交易市場還是啥,最終都是這種模式。
靠邊的有門面有庫房算大戶,中間自由交易的是散戶。
盡可能把交易成本降到最低,市場起到的是服務性質,這樣才是個放水養魚的局面。
等魚養肥了有眼光的升級壯大,也有吃魚的那都是后話。
但這個局面投入成本最低,效果最好,后面的發展空間也最大。
所以聽說明天恰好是趕集日,磚兒臺記者都給讓衛東提出多待一天,我們多看看這種改革新局面。
讓衛東真沒看這么遠,他只是在三岔路口想來想去先搞個這投資小見效快不是理所當然嗎。
后來的農貿市場不都是這個模式。
有什么大驚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