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餐廳桌邊,董雪晴去柜臺借來紙筆,認真記錄刪改。
雙方商量著把合同就這么簽下來。
大概就是這距離市中心紀念碑不到兩百米的黃金口岸上,四十米寬,三十多米進深的空間。
看似巴掌大,卻前后都是極為繁華熱鬧的中心地段。
倆姑娘本來提醒的不要好大喜功,現在拆成兩步走,就能比較穩定的取巧的規避過這幾年比較復雜的局面。
還能應對未來要是真做了大型保健品的企業品牌規模,是該有一棟大樓來彰顯地位。
初步就定在裙樓五到七層,按照整體三十層的規模來修建,但二階段施工故意延后拖沓。
這種本來拿不到建筑驗收許可,根本不可能分級施工,可起碼在商州和江州,讓衛東都從手機上看到過不少案例。
有些違規擦邊的做法,在九十年代卻不難實施。
他還提了個后世很常見,這年頭絕無僅有的施工方法:“其實很簡單,就這排門面我們只切掉后面,這里留一兩米深的假門店,保持現在的樣子,周圍搭好過路的防護竹板安全網保護人行道,繼續保持營業,相館一天都沒離開過這里,不會影響口碑客源,只是我們暫時在附近哪里租塊門面經營就是,等裙樓施工完畢再直接拆除這點門面房。”
這更加徹底打消了劉太元最后的顧慮,開心得非要跟讓衛東喝幾杯。
他的照相館一毛錢損失都沒,反而是外拓的幾個部門發展好了以后來反哺照相館。
還是讓衛東提醒他,各部就算掛靠承包,一年上交五千到一萬給相館,相館也最好順勢去申請規模變更,從工藝美術廠變更成工藝美術公司,甚至集團公司,這樣下屬幾個公司光承包費就能養活相館。
更別提七層樓的裙樓,無論是寫字間出租,還是順著資質開酒店旅館,都有收獲。
張經理更是激動得使勁按捺情緒。
讓衛東順口就幫他獨立成了裝飾裝修公司的經理,那就跟站在照相館迎來送往是兩碼事,這是徹底有未來自立門戶的方向。
再也不是拿幾十塊錢的門店經理。
人生天翻地覆。
于是約好相館立刻跟文化局等提出重建翻修的部門去辦手續,并且聯絡建筑設計部門來展開推進,爭取今年就動工,這都八月下旬了。
而讓衛東當然是掏錢……全力工程了。
他哪里把這個相館的股份看在眼里。
下午三點過,還跟做陳皮、醬香的趙師傅他們到屋頂花園喝了茶,討論了他們知不知道什么延年益壽的口服液方子無果之后,才心滿意足的下樓,準備回去看看老尤他們逛回來沒。
上車沈翠月才終于問:“只是承包掛靠下,不分點股份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萬一以后他們翻臉卡脖子怎么辦?”
她總是不啻于用最陰暗的角度去揣測別人對自家算計。
讓衛東輕松一笑:“這個資質我估計就值這么幾年,再過幾年沒準兒就放開不那么難獲得,我們等于租用搶的就是這個空白期,而且我們自己幾家費用都多高了,省下來代理費買車買包不好嗎,哈哈,而且……而且你們猜這里面誰最賺錢?”
這倆妹子智商果然都比較高:“你故意把圖書部藏在后面拿下來承包,難道做圖書很賺錢嗎?”
“好像真是做印刷比較賺錢哦,我們郵電校的校辦廠也有做印刷出書的。”
讓衛東其實是從稅務那邊知道的信息:“起碼在手……在這個電腦出現前,印刷的利潤超乎想象的高,其實舉個簡單的例子就知道了,紙印成鈔票就值錢,可你想想印鈔票的成本,跟印文字書哪個高,指頭厚一本書以后也能賣十幾塊,這特么簡直就堪比印鈔票,關鍵就在印的東西暢不暢銷。”
實際上是國內真正第一波富起來的人里面,有個就是國家稅局的副局長下海,印了國內第一本稅務規則,八九十年代全民經商潮,甭管交不交稅,起碼也要買本這個來看看怎么避稅,幾百萬冊就發了。
在系統被當成段子傳說。
沒有看見那份營業執照上的圖書零售裝幀的字眼,讓衛東都沒想起這茬。
所以董雪晴認真詢問他:“那要怎么印出來的東西才暢銷呢?”
讓衛東還會變本加厲的引入互聯網思維:“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印個冊子完全不要錢,白送或者精美低價,但上面的商品信息就得各個廠家來給我們交錢,我們賺的是錢,冊子……這尼瑪不是隨便找個雜志就能干這事兒么,搞點連載小說前后加,哈哈!”
鳳雛果然還是把情緒價值拉滿:“哥,你這賺錢的靈感簡直一拍一個準!都層出不窮了,可貪多嚼不爛,我們也不要太散亂,家里都忙不過來了。”
她都白天一份工,晚上一份工,還要帶娃!
也就比她姐少了半夜那份工。
同樣身兼數職的沈翠月則慢慢點頭,心里理順了這邊思路,再問之前的:“那個靈丹妙藥的廠是什么,我好做準備。”
她不怕多。
讓衛東開心:“都說我們白峰山的老臘肉有股子青杠木熏出來的特有香味,其實李二鳳隨便搞點松柏枝熏一下大概也有,大部分人就是跟風,你說的靈丹妙藥也是這個理兒,我們做個小瓶的口服液,說是什么延年益壽的好東西,也像這樣上全國,你說好不好賣?”
董雪晴又開始瞪大眼,這么簡單嗎?
沈翠月已經驚呆:“騙門里面很多這個套路,太好賣了!”
讓衛東趕緊問:“有什么配方嗎?”
騙門妹子不好意思:“沒有,都是臨時隨便搞點尿說是童子尿,煙灰說是神仙香之類……”
讓衛東有點失望但又哈哈大笑:“你們啊,做戲就做周全點嘛。”
他就準備盡量周全些。
甚至都在琢磨要不要利用現在國內還沒消減下去的奧運熱潮了。
有一輪保健品不就是沾了長跑金牌的鱉精么,雖然不算一線頂流品牌,也賣得爽歪歪。
哦,哇哈哈就更不用說,兒童保健品賣到最后都特么真正的首富。
這特么才是王道嗎?
正好董雪晴抱著娃在后面,就沒看到副駕駛的沈翠月臉上綻放出奪目的妖嬈:“原來你才是我們騙門大師兄哦?”
讓衛東都被這音調勾著看了眼,那滿臉的嬌媚喜悅,還躲在座椅靠背邊輕佻的瞇了瞇眼挑眉毛,絕了!
看來藥材市場初遇的那次是真的沒發揮好。
直接讓司機腳下油離配合抖了下,熄火。
本來正聽著聲音不對抬頭看的鳳雛差點把孩子甩出去。
讓衛東趕緊打著火起步:“我得好好想想,固然是隨便灌點糖水也能騙人,但最好還是有點療效,而且是沒什么危險更不違規的成分,不然搞點什么興奮劑那就成害人了,這事兒不急,但我可以在商州先下單要求研發準備灌裝機,研發玻璃小瓶生產,等這大樓開建,資金理順了再搞,優先級還是修這個大樓。”
左手悄悄給副駕比了個中指,也不知道江湖妹能理解這是什么意思不。
結果就這么幾百米開車回去,老尤他們還不見蹤影。
讓衛東也不在此地久留,那就開車去衛生巾廠看看目前最大的現金流來源。
平京、東北、滬海、鄂昌、粵州、蓉都,外加已經全面鋪開正常賣的江州和商州。
每天三十萬包的出貨量都是被輕易瓜分。
供銷社的銷售情況已經初見端倪,哪怕是農村地區,堪堪分個十來包的供銷基層社也是上架就沒。
甚至很多應該是根本沒到基層社的貨架,就在縣市級供銷社被攔截買光。
數量就是杯水車薪。
據說各地已經有些造紙廠在模仿生產,反正幾層紙迭起來,卷成卷裝成包賣。
但進一步證明了“正宗”的飛燕牌衛生巾更好用。
所以接下來到底是要怎么擴大產能,平京本來是可以在現在的十臺之上持續增加設備,但問題就在那個全自動機器占地頗大,容納不下了。
胡同里的街道工廠規模,對全自動機器無所謂,搞這種需要大量人工卷包裝的,老頭兒老太太擠不下了嘿。
鄂昌、粵州的機器則已經各自突破十臺,那就要正兒八經的設置分廠規模,廠長、場地不再是作坊模式。
最疑惑的是滬海作為整個華東地區的重中之重,真的不開分廠嗎?
路上沈翠月就是故意當著董雪晴問這個的。
讓衛東只能給她再偷偷奉送個中指。
可這明顯只會讓江湖妹更興奮,都有小紅臉了。
當然也可能是裝得好。
所以讓衛東懶得看,了解到江大機電專業現在已經達到每天“出產”十余臺的規模:“那就先把鄂昌跟粵州的分廠規模做起來,我爭取這趟回了商州就去鄂昌、粵州再落實。”
沈老三又悄悄在那指自己胸口,不知道是表達老子為你流過血,還是表示要帶上老子的意思。
因為董雪晴都有點羨慕:“除了蓉都,我還沒去過哪里呢,現在上班是沒法走,哥,你也要給我個說法,到底在郵電局呆多久,我想回家做事啊,成天看那些單位的勾心斗角,外商又瞧不起我們的效率,是真煩人!”
讓衛東就為了家里有個真正能學點先進管理的:“你看你現在學到的東西多重要,程控電話,你們不是在搞程控電話嗎,搞定這個事情就回來大展拳腳。”
鳳雛凄慘得嗷嗷叫:“天哪,江州這個程控電話從82年就開始論證,現在拿出三個方案,115席的人工交換國產的,500線的半自動交換機是比利時貝爾的,我們現在正在搞,據說還有兩年,五萬門的是瑞典公司要明年才開始動工,我不想去外面上班啊!”
她也會演,還拉著小嬰兒跟自己一起咯咯笑打滾。
總之就是不讓副駕有機會打暗號。
可這會兒別說手機,電話已經是劃時代的重要玩意兒。
三人一娃剛抵達夜班的衛生巾廠,就石頭就賊眉鼠眼的從三姐那邊車窗探頭:“我聽到點消息,好像有人在悄悄組裝賣我們的衛生巾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