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四十年后,這種內外差別都還在被外界嘲諷。
就像內地看金山家一樣以為封閉、禁錮、落后到啥都不能說不能做。
其實這會兒可以說是國內最自由的階段。
特么連手槍都能綁在腿上自由自在到處去呢。
真就是大家沒出過國,各級同志層層下壓的怕出事背鍋。
反正不知道這回開幕式前面發生了什么,才會觸動那位代表團領導,走在方陣前面,旗手之后的其中之一。
會那么自如的舉起相機朝著周圍拍攝,充分表達了我們自由自信,更是要把這種美好記錄下來的態度。
相比之下后面方陣當時差不多已經接近走正步了。
晚上的聯播新聞就清楚定性:“在這場有史以來運動員最多,參賽國家最多的世界體育盛會中,我們的運動員高舉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旗幟……”
哎,這事兒就沒問題了。
甚至才八點過,金卓群就把電話打過來:“哈哈,我看到了,看到你們那款相機出現在奧運會開幕式上了!我在草原這邊跟劇組,一直不聞窗外事,后天,后天我就趕回平京,絕對水到渠成!”
讓衛東當然不會說什么早干嘛去了:“好,我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掛上電話,這邊其實早已經是水到渠成的局面。
肯定也收看了奧運開幕式的膠片廠,繼早上派車運過來的一萬個卷之外,又補了五萬個膠卷在下午抵達,說的都是你先賣,之后再結賬。
但讓衛東很體面的結了這六萬個卷的五十一萬現金。
拿到錢的膠片廠廠長就在金卓群之前,也就是聯播新聞相關報道還沒完就親自打電話,說馬上再安排送十萬個卷,這次就是下次提貨再結賬。
因為很明顯,現在已經變成凱旋膠卷要攀附愛克斯相機了。
恰好在早上提到這批列車托運兩千臺相機,真實展現了愛克斯相機現在的市場號召力。
小伙伴們嫻熟的瓜分,再傳遞到自己的下線,然后在中午之前就全部賣光!
所到之處全都是搶購。
只要把相機拿出來,所有人都能哇,是奧運會開幕上的那個相機嗎?
我要!
沒講解,沒有示范,沒有導購,全都不用補了,三十塊先給我!
主動要求漲價一元,就為了能搶到。
而根據董雪瑩下午打過來的電話,滬海、鄂昌、粵州和蓉都都已經強烈要求提供五千臺以上的配貨!
全國各地都在問這是什么相機。
這時候凡是能拿出這臺帶著“X”標志的廉價相機,都不會有人輕視。
奧運選手們都拿著這臺相機,還不夠臭屁的呀。
什么調焦、快門數、閃光燈我不懂。
反正電視上的奧運選手,到外國都拿的這種相機。
那就一定是好相機。
當然西山廠里也打電話到董雪瑩那邊去找副廠長,保證廠里已經全部動員起來,原本就正在按照讓副廠長之前會議上的精神,如火如荼的擴大生產,所以現在一定會全力以赴保交付。
力爭提前達到周產兩萬臺的生產目標!
反正我們只管生產,不會搞別的幺蛾子。
等電話打到飛燕廠來找到讓衛東,老程就是另外的腔調了。
純屬同事之間的輕松笑談。
提到部里面都在打電話詢問這場成績:“我猜有想收回去掌握主導權的意思,因為賺錢了嘛,但你可以完全相信廠里,就算我下臺,所有工人到家屬都不會同意撇開你,這一切的成績都是你帶著西山廠完成,所以我第一時間就強調了這個情況,準備趁機把幾個廠合并改制,由你來擔任領導職務,我當書記。”
讓衛東反而沉默了,看他拿著話筒坐在桌邊的表情,沈翠月就會意的把其他人帶出去,輕輕關上廠長辦公室的門。
其實讓衛東是在考慮要不要說,要怎么說。
面對這樣同甘共苦的伙伴,他覺得要報以真誠:“我這次來平京出差,接觸到一個吃驚的信息,之前我準備在江州開辦的衛生紙廠,居然在冀北省會,已經有廠家捷足先登的在生產,如果不是我和小章當時在粵州陰差陽錯買了別的機器,沒準兒這家廠就陷入了危機。”
老程也收起笑意,但有擦火柴的聲音:“嗯。”
讓衛東繼續:“我表達的就是跟計劃經濟啥都等國家安排不同,商品經濟瞬息萬變,這次我在接觸很多大學生,接觸一些外商的時候,就聽說國外有種新技術,可能會完全替代膠卷相機,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做的一切,看似繁花似錦,也許三年、五年,十年就突然被顛覆。”
老程沒有驚慌失措,但聽得出狠狠在抽煙,一口氣吞一支那種:“所以……這更證明應該由你來帶領這個集體。”
讓衛東搖頭給自己看:“曾經我只是從西山廠進貨銷售,是您的態度賦予了我責任,讓我明白了要對這么多兄弟姐妹負責……”
其實他的手指慢慢的在桌面上劃一。
然后:“您這么高風亮節,西山廠的未來一定不會走歪,哪怕前面還有風雨還有變故,但我相信只要在您的帶領下,我們都能迎接戰勝。”
手指再慢慢劃一道:“所以能夠得到您的信任,是我在工作中最幸運和溫暖的事情,如果可能,我還是想保持這種您負責生產,我負責銷售的配合局面,然后不放棄對其他產品、行業的開展,沒準兒這就是西山廠抓住這波機會,積累點資金成功轉型的契機,也許我們只有一次這樣的轉變機會,揮霍浪費就再也不可能了。”
這個回應絕對是降維打擊了。
六十歲的讓衛東,再肝膽相照他也不會輕易把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給別人,任何人。
也不會完全相信別人。
但對長期生活在西山廠那個狹小環境,最多也就上下應對點局面的老程就確實有殺傷力。
電話里沉默了好一會兒:“衛東,我從來沒想過離開這里,從我到這里當工人,做生產組長,升車間主任,再到廠長,我都從未想過離開這里,所以我會把這班崗站到站不動的那天,隨時等你成長到可以挑起所有的責任。”
讓衛東先笑:“不用這么沉重,只是我們倆有這種危機意識就行,從聽到這個信息,我的第一反應是把西山廠朝著電器廠方向發展,我們有這個可能嗎,有這個配套原材料能力嗎,昨天晚上我看到住的酒店有電吹風,就在想有沒有可能我們生產這個?總之我們配合好,去找尋這個改變的方向,就是我們的契機。”
老程也笑:“好,我來安排人論證下。”
讓衛東趕緊提醒:“不需要額外投入什么,我們可以搞這么個小部門,就是論證研發新產品新方向的,而且我說的電吹風是國外的新型產品,不是現在鄉下剃頭匠那種方頭方腦的家伙。”
老程嗯:“那你回來時候記得都帶點樣品。”
讓衛東掛電話時就想,這種要帶的東西就太多了。
因為他是真知道未來會有哪些東西能用很久,無非就是能不能看見樣品提示他,并且要搶在全國同行之前,又要有技術原材料底子。
反正他也沒意識到這就是改開初期,最最稀缺的主動產業更新換代能力。
確實在專注琢磨留意了。
但最水到渠成的,當然就是供銷總社,原本下午讓衛東是拿著飛燕衛生巾廠的協議去申請進入名錄。
好了,現在是供銷總社得到消息:“那架奧運會運動員使用的人民相機是你們提供的?”
讓衛東想說我們倒是想免費提供給奧運選手,結果沒資格沒渠道。
現在成了完全免費蹭代言,還每臺收了人家29元:“是的,我們同時還配合了凱旋膠卷廠,也就是化工部下的第一膠片廠,提供單價12元一個的國產彩色膠卷,進口卷都在25到28元甚至更貴。”
人家就順理成章:“一起列進來吧。”
讓衛東還想各歸各:“衛生巾和相機都是我們的產品,膠卷我安排膠片廠的銷售科跟總社聯絡?”
人家搖頭:“那我們又要多對接個單位,太麻煩了,就對接你這一家。”
所以整個晚上讓衛東跟大家都來不及慶功喝酒。
必然忙到飛起啊。
張凌云提出不在平京浪費時間了,新到的這批汽運五千臺,無論如何分他一千臺到東北打開局面。
何月梅也立刻前往粵州主持局面,保證那邊的局面能穩定下來。
因為這一天,董雪瑩那邊接到申請銷售電話最多的就是粵州,幾乎是立刻各自為戰的粵州高校銷售員們,具有強烈的自立門戶心思,全都在私下聯系總公司,甚至據說有人已經在準備到江州面談。
所以趕緊空降個領導過去起碼不要在這個關鍵階段出問題。
不過何月梅給讓衛東提出的重點就是一定要在平京建立個完整的財務中心。
尼瑪,董雪瑩現在主管財務,都最多只是個出納水平,正在準備招聘會計來協調衛生巾廠、相機廠、食品廠越來越復雜的賬套。
這邊大學生已經提出還是干脆一步到位,搞個財務結算中心。
因為跟供銷總社的結算已經非常復雜,絕對不是隨便兩三個財務都能搞定的事兒。
況且這里面還涉及到衛生巾就兩個品牌兩套賬,相機和膠卷進入供銷總社的結算也會很麻煩,進進出出的利潤是多少,怎么保證按時納稅,又不至于自家吃大虧,這都需要完整的財務中心。
所以何月梅推薦了整個平京高校銷售團隊外圍成員里面,有個平京財貿管理干部學校的中專生來負責建立這事兒。
雖然只是個中專,但這兩年已經升級成大專。
何月梅還準備再解釋,前稅務大院老保安已經抬手好的:“就他吧!”
七八十年代讀中專提前進入工作的,參考自家鳳雛就知道怎么回事。
更別提這校名上還帶著干部二字。
意味著二十來歲就朝著財務干部培養,而且還是在平京這起步。
以商州市稅務局的地位,要是能分到這樣一人兒來調研、借調、掛職那都是燒高香了。
屬實是雞窩里面出個金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