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孫澤濤表述的出國,尤其是外國語學院出國,主力都是去非洲:“可不是咋的,援助非洲鬧革命呀!”
讓衛東不知怎么就想起章蘭芝靠在非洲樹上扭來扭去的樣子,哈哈大笑。
心頭真的沒什么酸澀:“那關于到歐美,尤其是旗自費留學有什么渠道嗎,我有個朋友非常想去。”
假鬼子肯定不會嘲笑他是無中生友:“自費啊,一年三四十萬的費用有幾個負擔得起,出去后當然就可以打工賺錢,但起碼第一年要有。”
讓衛東肯定不會裝財大氣粗,只默默開車傾聽:“嗯,然后呢?”
孫澤濤確實了解:“公費留學是大家去爭搶極少數的官派名額,可實際上你知道誰最容易拿到,大家能爭搶的就更少了,自費就自由得多,只要你拿到任何國外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就能去辦理護照簽證出國讀書,這里面護照是因為錄取通知書才可以去辦理,簽證則需要你有幾十萬的留學費用、語言能力、以及相關學歷審查,有些國家大使館要面簽,當面聊聊決定是不是給簽證。”
說到這里還指了指外面經過的國際大廈:“喏,旗大使館就在那后面的使館街,好多人傻乎乎的去那里想找機會,怎么可能。”
讓衛東就沒那么傻。
他一貫都是直奔目的:“那怎么才能獲得錄取通知書呢?”
外院學生忽然笑起來:“辦法很多,之前有位老哥,到平京大學的圖書館,把所有能找到的旗大學地址挨個兒抄下來,然后一封封寫信過去,結果真獲得了加州長灘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所以現在每天都有一大堆人寄一大堆信件給國外大學。”
讓衛東也笑:“嗯,這個創意被太多人模仿,就意義不大了,還有呢?”
孫澤濤慢慢認真:“其實這種方式最大的問題是人家也不知道你有沒有讀大學的能力,所以要自費留學最簡單直接的就是參加托福考試,就類似我們的語文考試,但全部是選擇題,測試對英語掌握的學術能力,81年舉行了一次,然后就停了,據說可能明年要重新開始,院里有聽說這風聲。”
讓衛東當老保安的時候,肯定也聽過這個考試,但了解程度僅限于這倆字。
“我朋友可以說就是除了外語好,其他都一塌糊涂,所以參加托福肯定是她的途徑,明年嗎?”心頭牢牢記住,但又不想自己去滬海面對面,咋通知呢。
孫澤濤靠在椅背上:“其實每年都有,只是這兩年就只有想辦法去hk參加托福考試。”
讓衛東嗤聲:“去hk跟出國有什么區別,還不如好好準備,迎接明年可能的考試。”
孫澤濤又有點開玩笑的口吻:“那他就是想出國了,留不留學都是個幌子,其實大多數人都這樣,那么除了公費、自費留學,還有個辦法就是海外關系幫忙隨便聯絡所什么學校,那不就簡單得要命了。”
廢話,這個途徑讓衛東都知道:“那還不如嫁個老外出國呢,最簡單。”
孫澤濤哦:“女的啊,的確這個辦法最簡單,尤其滬海那邊這種風氣最盛,東瀛、莫西哥、阿根庭,反正只要能出國哪里都可以嫁,就跟農轉非似的。”
讓衛東還是忍不住嘲諷的哈哈大笑了。
這個比喻太形象。
農民為了躍出農門,成為非農業人口,可以說是拼了命的在找路子,可實際上城里人又拼了命的出國,等出了國又想出地球嗎?
人的欲望還真是無窮。
可金卓群不就是拼命農轉非,人家就很清楚到了非農這個坎兒就是他最能發揮的狀態。
比那種出國要干嘛都不知道的,反正先拼命出去再說的盲目,已經強了千萬倍。
說笑間把車拐進胡同口,正好可以把車轉進廠區里,廠房是十多二十年的革命工業風,平房就純粹是當年的四合院殘留一排。
沒準兒整個廠就是用四合院改的。
孫澤濤立馬被孟宏飛拉著去跟東瀛技術員做交流。
讓衛東跟張凌云聊幾句,聽說孫澤濤也是外院那邊跟著做過銷售的外圍同伙,那就拉進公司來唄。
跟拖拉機手當司機一樣,各司其責的完整規模:“對,尤其是俄語,我們可以也準備,你東北的?對俄……蘇隔壁的邊貿生意聽說過沒?”
張凌云馬上好:“目前還一無所知,我記在心里,回東北到處了解情況的時候,肯定會注意這方面信息。”
讓衛東滿意的跟他強調自己的經驗:“越往南越開放,越適應商業交流,越往北,越往封閉狹隘的地區就越容易被當成倒空賣空的投機倒把,譬如我們蜀川商州出現過倒賣瓜子被抓的,還有我一個老大哥現在還被關著……”
張凌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工作還有這么大的危險。
其他人除了緊跟技術員,試圖認真記錄一切可能跟自動化產線有關的信息,主要還是也跟著聆聽讓衛東介紹。
也就沒注意倆小子悄悄從越野車后座下來,背著手在平房里東游西蕩,還悄悄咬耳朵。
差不多都忙到快晚飯了,甚至還把產線啟動,唰唰的生產了幾十包,把所有人都震撼了下現代工業的吊打之后。
讓衛東才發現沈老三還沒回來。
問了下何月梅他們比較了解:“平京外地人多,長途電話就更多,去那打電話沒準兒要排半天的隊,有人還帶著煎餅去當午飯呢。”
讓衛東就先在胡同口找了家小飯館,跟大家聚餐繼續聊。
要回學校的,晚點拖拉機手開車停回去,這車就暫時歸拖拉機手當司機來運送大家,工資先定個五十元,依舊是其他銷售提成在外。
但既然拿了這個司機的身份,就要保證隨叫隨到的為大家工作服務。
大家紛紛起哄,要拖拉機手請客,看起來似乎有草原風的拖拉機手連說沒問題。
被讓衛東笑罵著鄙視了:“有老板在的時候就不要搶單,這是種美德。”
大學生們就對讓衛東似乎新潮又沒怎么聽過的一些語言風格喜歡得要命。
最后連拿了五十元基本工資的孫翻譯,也請求明天跟著一起去陽光日報見識大場面。
因為大家都給他形容了今天老板在供銷總社的揮斥方遒,既有專業水準,又有家國情懷的表現簡直滿分。
假鬼子還是知道不把老板曾經詢問某位女士想出國的事兒拿來當談資。
五絲桶、蒜泥肘子、清炒蝦仁、面筋白菜都比不上讓衛東談笑風生的給大家描述未來。
直到飯館大爺催促收攤兒了。讓衛東才醒起該在廠里留個人接電話,他下午給金卓群留的聯絡電話報了這邊的號碼跟地址,沈翠月也可能會打電話。
所以干脆看看時間已經九點過:“我去電報大樓看看,有沒有要順路帶到公交車站的。”
只有兩人說要回學校,那就跟拖拉機手一起好了。
讓衛東干脆帶上倆小弟。
三人順著馬路上主干道后,夜色中的長安燈光一條街,算是這會兒全國唯二,跟外灘齊名的夜景招牌,還是很有看頭的。
尤其經過城門樓的時候,相當壯觀巍峨。
可這倆居然看眼還是催著去接三姐。
石頭還扒拉在副駕靠背上斟酌著開口:“哥,你想去外國啊?”
讓衛東知道他心眼子比馬蜂窩還多:“嗯,我們終歸要做外國生意,賺國內的錢算什么,都是窮人,等這點底子打好了,我們就去賺洋鬼子的錢。”
石頭瞟他哥,毛兒戳他屁屁,剛要再問已經到了。
主要是過了城門樓就轉進電報大樓邊,還能停到大樓門口。
然后立刻一大堆人圍上來好奇打量:“漂亮!”
“這啥車,看著跟212有點像,但又不是212吧,進口212?”
“哥們兒……”
放眼看去,這是讓衛東重回八十年代,看到最多轎車匯集的場面。
一水兒的進口車。
連滬海牌都沒,東歐車居多,但豐田、奔馳、尼桑等車型也不少,前前后后排了三列!
二三十輛吧。
讓衛東都驚著了,下來隨口跟人聊兩句,才知道是各家單位司機晚上來趴活兒,隔壁就是機場大巴到市區的停靠點。
毛兒和石頭卻掛車頭上看了看:“哥,你去吧,我們在這等。”
石頭還給他做了個雙手如蚌殼合攏打開的動作,明顯又是他們的江湖暗示。
自己伸手撣了撣長褲,表達老子知道了。
還真奇怪,忙了一整天,幾乎都忘了腿上還綁著槍,這一注意就覺得有分量。
不過他也確實小心些,擠進人潮涌動的電報電話大樓,哪怕是晚上,也人聲鼎沸。
讓衛東隱約想起來,好像這些年有夜間通話半價的優惠吧,所以有人是專門晚上來打長途,尤其是打國際長途那就更要把時差算在里面了。
誰能想到過些年就再也沒這種場景呢,他當初是壓根兒沒這種需求,連要打電話的人都找不到。
好在找沈老三很容易。
讓衛東稍微踮腳環顧,就看見她果然又把醒目的白口罩戴起來,有些疲憊的靠著墻邊順排隊長列里。
擠過去吱聲:“你去歇會兒,我來。”
騙子妹猝然仰頭的眼神如煙般閃了下,又飛快的收斂回去:“有點餓,不過主要是想上廁所!”
讓衛東指指外面:“他倆在車上,我來吧,你歇會兒,隔壁周圍去找找吃的。”
自己靠那開始琢磨要是金卓群今天還沒聯系上,明天可能真的只有提著“飛燕”二字的題詞去報社。
雖然跟攝影展無關,但也算是把供銷總社的事兒交代出去。
那要不要請報社這邊吃個飯醞釀下感情。
以前這方面都是交給于松海自己梳理,現在老于莫名其妙的齊人之福了。
這事兒是不是得自己承擔起來。
可讓衛東是真不喜歡干這事。
只是剛想了沒多會兒,那道身影又重新出現在隊列旁邊。
讓衛東還有點詫異:“怎么?吃過了?”
哪怕是碗泡面也來不及吧。
沈翠月搖搖頭:“沒,跟你站會兒,歡喜。”
平平淡淡倆字兒,她說來就帶著感情。
讓衛東偏頭觀察下她的表情:“你這是……”
沈老三已經笑起來,跟他異口同聲:“巧言附和。”
站后面的人脖子都伸長了,排隊還有言情劇看,可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