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翠月確實是好臂助。
聽了讓衛東的思索:“自古衙門朝堂都得有人走動吧,我們這跟京城的買賣也不少,都已經搭上的關系荒廢涼了更是浪費,所以的確要有人做這事兒。”
讓衛東張了張嘴,卻沒說。
看著他的口罩妹好像知道要說什么:“我是可以留在京城做這迎來送往的事,但除非是你要把我養在這當外室,我還是想跟著你到處闖蕩。”
讓衛東腦海里閃過那道清瘦苗條的身影,搖搖頭甩開:“不是這個意思。”
沈翠月繼續自己的思路:“所以我們把麻辣燙鋪子開過來,稍微做講究點,也算是個特色菜,再加點其他熟食菜肴,也比這北方菜出色,起碼都是些下酒菜,適合結交拼湊。”
為了不讓前后看客都聽見臺詞,兩人自然站得挺近。
讓衛東還朝墻上靠了靠:“今晚不是請大家伙兒吃飯么,胡同里的小飯館,聽說他們也就這幾年才允許開,院子墻根兒都被人悄悄挖開,說是資本主義復辟的急先鋒,沒準兒院子里埋了軍火,要串通外國。”
真可能偷埋軍火想過復辟的沈家,三妹睜大眼:“還有這?”
讓衛東想起來也樂:“那餐館老板說晚上兩口子就在家腿肚子貼墻,練習半蹲,這是前些年揪斗時常用的姿勢,以防自己哪天被帶走批斗,先在家提前練著……跟說相聲似的。”
沈翠月基本已經靠他胸口,慢慢小聲:“也……是真的吧,大娘說她被斗過。”
讓衛東感覺到輕微顫抖,把人推開:“你這心理素質不行啊,確實不能在平京干這個。”
口罩上的雙眸就眉開眼笑了:“對!”
然后想想:“回去我叫肖霄先張羅,她眼角帶翹,一看就喜歡熱鬧,嘴角含春也是個不甘寂寞的主兒。”
讓衛東嘖嘖嘖:“少把你那些封建糟粕拿來算計啊!”
沈翠月自顧自琢磨:“老爺就別管這些小事,我來張羅。”
所以這有人蛐蛐,排隊也不難捱了,讓衛東還有點驚奇:“以前我就最煩排隊,所以寧愿買機票也不去火車站蹲著。”
實在是經歷過四十年后的物質充裕,還有各種選擇多多所見即所得,老保安就算偶有出門,都堅決不排隊,捅嗓子眼兒那會兒都專挑半夜沒人的時候。
已經陷入hr人力資源總監狀態的口罩妹隨口:“這有什么,以后安排人專門做這事兒就是了,你別管。”
那敢情好。
結果這一排就差不多快十一點,沈翠月還是有把握,衛生巾廠新辦公樓的電話,之前新安的電話在校辦工廠二樓,都有人值夜班。
光是聽后面那處鈴聲多響幾聲,她都能皺眉諷刺:“我不在就吊兒郎當了嗎,再讓我抓住了,自己滾蛋!”
顯著好像她是故意這么晚才來查崗的。
讓衛東就靠封閉電話間外,幫她叫一個個電話號碼,幾個小時才排到隊,自然要把一連串長途電話都打完。
不過到最后沈老三探頭:“兵站招待所辦公室我打過了,沒人,你給家里叫個號兒。”
讓衛東看看又過去半小時:“算了,太晚她們都睡了。”
沈翠月搖頭:“要打,家里女人心里都掛著,再晚都要打過去安心。”
讓衛東想想也對,跟柜臺要了號碼。
不過沈翠月沒出去,彎腰在放話機的擱板上記錄書寫什么,還俏皮的拿筆頭示意旁邊放著的話筒。
讓衛東關上門拿起來,立刻靜謐的空間仿佛隨著電話線就回到了同樣安靜的家里,甚至隱約能聽見隔壁鳳雛故意放大的電視機聲音。
果然只響了兩下,董雪瑩那略帶惺忪睡意的嗓音就傳來:“衛東嗎?”
老保安馬上搞反詐宣傳:“要先問您好找哪位,不然人家就知道你老公叫衛東,以后方便來詐騙你。”
女騙子以為在影射她,偷偷撇嘴摘了口罩。
董雪瑩不會馬上學,只輕笑著說好:“怎么這么晚,很忙嗎?”
讓衛東解釋這邊排隊有多擠,還沒說完,就聽見那邊多了個聲音擠旁邊:“姐夫嗎?在哪,怎么這么晚?”
董雪瑩索性把電話給妹妹:“你來……”
董雪晴當仁不讓的上崗,讓衛東笑罵她滾蛋:“給你姐,我要說正事!”
天地良心,沈翠月還從未跟董雪晴打過照面,芳心劇震的那種吃驚,本來借著彎腰寫東西都翹過去的姿態都定住了,要多聽聽。
結果電信專業高材生發明了自己湊耳機,話筒放姐姐嘴邊的方式,聽見什么再咬耳朵轉述過去。
董雪瑩也笑嘻嘻的參與:“嗯,我明天去給你爸媽說,要不接他們去平京旅游下?”
讓衛東頓時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隨口把這邊供銷社、開分廠的進度提了幾句,留下電話號碼:“看明天跟膠片廠談攝影展的情況,盡快搞完事情就回去。”
姐姐慢悠悠:“不著急,家里都好,不太忙的話,天天打電話回來想著呢,小晴都跟我們睡。”
能聽見妹妹在畫外音鬧騰:“都想都想,小蝶也想,晚上還爬著到處找!”
讓衛東不由得也臉上浮現出笑容:“嗯,我也想你……”
鳳雛的鬧騰聲就不見了……
讓衛東還不知道這話進了鳳雛的耳朵,咦,胸口上什么時候沈老三支著耳朵聽得滿眼晶亮?
這局面太亂了,聽著那邊董雪瑩哧哧的笑聲,沒法聊:“好吧好吧,明天再打電話,叫那家伙早點帶著娃睡覺!”
然后就莫名其妙的聽見鳳雛大聲不滿:“什么叫那家伙!”
臥龍大笑。讓衛東掛了電話還納悶兒,家里那撥盤電話有免提嗎?
沈翠月看話筒掛上去了,才膩聲:“姐夫……”
蕩氣回腸,千絲萬縷的那種。
讓衛東笑罵的推開她:“少來!”
出門去結賬,滿臉紅暈的沈老三還整了整西裝裙才跟著出來,后面進去的家伙滿眼都寫著你們真會玩兒的驚詫!
但沈翠月的笑容就再沒散去過:“明天安排人來給你提前排隊。”
讓衛東想踹她,腿上有負重就算了。
出來打開車門回胡同去。
毛兒終于在駕駛座后吱聲:“這邊鉗工好多,白朋、鉤子也不少,我還看見個應該是吃落水錢的。”
司機只能猜到第一個詞是毛兒的同行,副駕駛已經伸手敲弟弟腦門兒:“不許在外面這么說,哦,是要給哥解釋說清楚,別讓他費勁。”
石頭代勞:“就摸包的不少,抓賊的和探子眼線也有,還有個應該可能是放單線干搶錢的,還是我發現的。”
國內最大的機場在市區售票處,就在郵電大樓隔壁。
加上每架飛機抵達后的機場大巴都是把人拖到這里來下車,出行也從這里上車過去。
在私家車鳳毛麟角,打出租從機場過來是天價的年份。
這里進出多少肥羊可想而知。
通宵營業忙碌的電話電報大樓也來來往往都是人。
趴活兒的公車司機都這么多,這里有多少三教九流就很正常了。
哪怕隔壁就城門樓,也不影響各種眼神混跡在這里。
讓衛東好奇這倆怎么看出來。
沈翠月都懂:“賊輸一眼,懂行的看一眼就知道,一般人都看自己要找的事兒,只有要下手的眼才隨時看別人,而且在兜、包晃悠,毛兒這樣能懂自己調整眼就已經不是野路子了。”
石頭再補充:“當差的那眼也東張西望看人,但他們眼里有針,就刺人的那種勁兒,反而有些眼線鉤子容易混淆,但那個放單線的不光眼里有針,還隨時把手疊腰里,看別處都很緊張,他腰里有東西。”
讓衛東決定明天來打電話的時候再觀察下。
回到飛燕衛生巾廠,大學生們還在辦公室聊天,只是看這倆進來就趕緊把煙掐了。
沈翠月沒進去,帶倆弟弟先去休息。
讓衛東來解釋進度情況,先來四臺衛生巾機器跟原料,然后相應的就會需要七八十人近百的包裝工,當然這些印刷包裝的活兒也可以在平京做了,進口生產線只是個樣子貨用來撐場面,但消毒流程,整潔空間可以用,還要怎么擴建部分區域。
這些工作大家立刻分配認領,爭取在一周左右的運輸期間準備好。
大家轟然領命,才頗有些興奮激動的去睡覺。
四百來平的平房,順著一長溜有十多間,分成廠長室、銷售科、財務科之類很整齊光鮮的設置,估計還是為了迎接視察,連門衛室都掛著標語。
最里面的宿舍反而只有兩間只能睡不到十個人。
估計是現代化生產線這不需要這么多工人,大家就分男女間睡了,下午何月梅已經帶著買好了床單被褥涼席之類,倆小王八蛋也混在女工宿舍,沒人覺得不妥。
但沈老三最后出來看看,給讓衛東在廠長室的人造革皮沙發上鋪了寢具:“這時候你得跟他們拉開點關系,別跟以前動不動混餐館睡覺,不一樣。”
讓衛東不懂就照做,自己還省心。
結果第二天一早,拖拉機手不光拉了滿滿一車小伙伴,還有好些大學生是自己蹬車過來。
據說是鋼院和地質學院的外圍銷售們,得了電話通知都來廠里參與,而且等下午下課估計才是大部分都會來。
有上百人。
那就把葛志鴻、孟宏飛留下來帶領這邊的廠區工作。
兩部車出發去前門外的陽光日報社。
誰知翻開地圖,就幾公里外的街頭街尾距離。
直到上午十點金卓群依舊沒消息,聯系上的報社那邊說百把公里外的膠片廠都到了。
這邊只好出發。
大家小心翼翼的把墻上那塊“飛燕”的牌匾摘下來放吉普車上。
沈翠月拎著那被劃了一刀的人造革提包上來。
倆小王八蛋已經在門衛室煞有其事的戴上紅袖章開始值班放哨了。
石頭還給出門的兩部車敬禮,很有沐猴而冠的感覺。
但沈翠月上車就跟肖霄聊這廠區邊上怎么利用門衛室這兩間房搞個小酒館,也是順便的食堂。
分明就是故意說給讓衛東聽的。
司機側看眼她大腿上放著的包上長長的刀口隨便貼了兩張膠布,決定待會兒去買個包。
這太寒磣了。
當然老婆也要買個……小姨子也順便捎上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