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運輸公司還真是妙極了。
這會兒別說計劃單列市,平京滬海都沒有什么貨車禁止入城的規定。
到處都隨便走。
但貨運車輛、運輸公司往往都集中在碼頭、火車站等稍微遠離市中心的地兒。
畢竟在市中心最繁華路段立塊招牌搞貨運,車都不好停。
所以就算從外地拉了貨來,零散貨主們還要想辦法拉回自己店鋪。
高傲的國營運輸工人可不會管你最后一公里咋辦。
反正之前私營個體戶貨主也不多,這種情況倒也無所謂。
偏生兵站招待所幾方建筑圍了個籃球場大的停車場。
這些軍工廠出來的車其實都掛著軍牌,天生就該停兵站。
讓衛東再給秦建軍說了聲,該交的停車費不會少,至于上不上賬那是別人的事情,但保證這批車能順暢滾動的在停車場停放就行。
一個批次最多也就三到六輛車。
于是僅僅只隔著一條馬路一百多米的這個“東升運輸公司”,雖然連營業執照都沒申請下來。
輕而易舉的就收攬了二十多家服裝、家電個體戶的粵州進貨運輸單。
董雪瑩還一板一眼的收了其中部分商家八千多的代付貨款。
然后三部車出發的時候,帶了兩千臺相機、五萬包衛生巾,其他……江州真的沒什么可以朝著粵州輸出,竹編藤器也因為商州不順路,就這樣兒吧。
大概也就裝了一車貨,先勉強運行起來。
因為那邊塑料制品廠的真空封口袋、一次性塑料袋之類的還等著發運呢。
讓衛東的思路總是這樣,甭管行不行,先大概齊的運轉起來再逐個解決問題。
等啥都搞整齊了再執行的話,怕是屎都趕不上吃熱乎的。
第二路車組也沒多停留,拖了兩萬包衛生巾和兩千臺相機去蓉都,因為韓國斌過去就先噼里啪啦的把郵電器材廠的所有存貨清理出來,匯報下由銷售部全部提貨。
他順著讓衛東的態度,確實也認可收錄機產線要邊產邊賣。
衛生巾剛開始還朝江大傾銷,小食品做成熟食調味的時候也要在碼頭半賣半送,才能保證產線逐漸練習成型。
只是收錄機當時偷偷摸摸繞開讓衛東,這個做法不地道。
讓衛東只是故意擺架子不自己去說,換韓國斌看看緩過廠里第一口氣,已經有千把臺庫存。
就以電器有限公司銷售部的名義,內部先墊付回款百分之三十,目的是讓產線不至于沒了元器件采購費用,把這些收錄機收購后,由這個車組直接帶往平京銷售。
自己都從平京高校出來的韓國斌非常確認,這近千臺收錄機、復讀機在平京會有很寬廣的銷售空間。
尤其是現在平京已經掀起狂熱的學外語熱潮,具有特殊復讀功能這批機器,絕對能在高校吃到第一口肥肉。
一周左右時間,第三路車組又拉著上萬臺相機來江州,然后馬不停蹄的前往粵州,這次除了帶著相機、衛生巾,終于多了從商州船運上來的竹編桌椅器具,反正盡量把三輛車塞滿不浪費。
同時第四路車組直接從西山廠去蓉都,拉了新產出的收錄機再來江州,裝上相機、衛生巾又去平京。
紅光廠老是慢半拍,等他們的車組集結起來到江州報到,已經是第三輪去粵州了。
大半個月的忙碌讓整個運輸公司的局面,終于滾動起來,董雪瑩松了口氣就開始作妖,說自己要回商州把家里的東西歸置下,該丟丟,該搬搬,你倆在家帶娃。
沒想到讓衛東貼身追防:“那我也回去商州,這邊就兩件事,運輸公司、衛生巾廠,現在運轉起來我肯定要回去把食品廠完成,下周包裝袋就應該回來了,你安排好先回江州就長住了。”
端著飯碗的董雪晴一眼看穿:“你們倆就是想甩開我,回去過逍遙日子!”
姐姐陰謀沒得逞,氣得反手打:“我想逍遙就不是這樣了!”
讓衛東也幫老婆教育孩子:“回商州肯定要注意影響,你姐一天不跟我扯證,在商州就別被人嚼舌頭,那么多人都看著我們,我說還是明媒正娶了吧。”
董雪瑩轉手又輕輕打他:“說什么瞎話,真這么干了才是整個商州都嚼舌頭。”
84年的離婚人士確實極少,商州這種民風蔽塞的地方更是罕見。
當初就是以為這種事可以拿捏到這個被關起來的小少婦,鼓動那個沒骨頭的前夫去威脅不交代、不當污點證人就離婚。
誰想到這個小婦人如此剛烈的直接離了。
前夫還是后悔的。
本就是打算故意留破綻給家里,讓姐夫跟小姨子過幾天,現在沒好氣的董雪瑩連女兒都沒帶。
招待所辦公室已經有倆姑娘每天接電話、做車組輪班計劃,記錄各方商業信息。
里屋的床拆了成經理室。
所以董雪瑩天天都帶著下屬去麻辣燙店里吃午飯,把讓媽媽哄得極好,對面農村婦女的各種試探都堅定的說不是兒媳婦,只是這段幫著照顧下衛東。
于是讓媽媽半信半疑的,還是對小嬰兒很好,這幾天就放那邊帶著吧。
她這脾氣就是典型的外柔內方,極為執拗,當初剛認識讓衛東也沒少罵。
現在也不可能變,哪怕靠在讓衛東懷里軟綿綿的,抱著捏著哪里都柔順得很。
都不說話。
晚班船回商州,睡一覺早上到港,正好整個大白天穿過險灘湍流的三峽。
比那種朝發夕至的客輪,還得在商州停泊一晚等天亮再走要合理得多。
所以八人艙的三等臥鋪房也住滿了。
天天睡在一起的兩人有點夫妻骨肉連心的味兒了,就算眾目睽睽下不做什么,也擠在一張下鋪,呆呆的靠著看外面夏夜江岸安靜流逝。
讓衛東背上墊了兩床被子,前后都松軟舒適,盤腿把老婆兜住了瞇眼琢磨:“馬上六月底了,我再試最后一回,不行就徹底放棄。”
董雪瑩知道他說的老尤:“嗯,現在你自己不也有模有樣嗎,不過注意別頂撞了上面。”
讓衛東心領神會:“廠子還在商州呢,肯定不可能破壞了局面,投入這么大了,肯定要產出些效益,更不能讓碼頭上的人戳我們脊梁骨。”
少婦柔聲說是。
還抬臉回看,眼眸里盡是溫馨蜜意。
船上艙室都是這種慘白的礦燈,伴隨外面不時趿著拖鞋走過的動靜,就學生宿舍那么大的空間兩邊都開著門窗,夏季倒也不悶熱。
但下鋪角落肯定有些陰影,靠在其中的讓衛東似有所感睜開眼,觸上那對深情的眸子,也笑著抱緊些。
拿下巴摩挲發髻,再閉上眼沉入安寧。
好像生命都如這江水般緩緩流淌掉,也沒什么計較了。
只是隨著夜深過半,周圍安靜下來,懷里抱著本來涼絲絲的身子卻愈發滾燙。
董雪瑩好像不經意的挪了挪坐姿,把連衣裙邊提了下。
讓衛東就懂了。
這是真刺激。
特么第二天早上下了船,都還在相互推卸責任!
感覺這倆每天早上都會重復這套戲碼:“你怎么又這樣!”
“還說我,我都不敢相信你那樣!”
“那你還拉著去船尾!”
“不許說了!”
于是本來說好董雪瑩快去快回,到商州處理完她杜撰出來的家務事就徹底搬到江州。
還是舍不得走。
留著陪讓衛東在這邊忙碌,隔著街道兩邊住,二鳳經常碰頭都沒問題。
自從去了船尾開了竅,有的是機會。
不過兩人順手從江州帶來的新產品還是讓董雪瑩用上了。
一直沒通過船運發送,就是為了保證這次帶的幾百包衛生巾,能在商州形成觀念沖擊時,讓衛東得在本地。
不然掀起偌大波瀾,過些日子習以為常的平靜下來,可不就錦衣夜行了。
雖然這錦衣有點怪怪的。
但事實證明讓衛東在這種拐彎抹角事情上策劃的能力,跟他婆娘沒太大區別。
董雪瑩以身作示范的在碼頭上給婦女尤其是好些小姑娘免費分發,讓衛東拿了些給機械廠、食品廠、屠宰場,當然還有改委會成員們。
沒有公開銷售的故意等著口碑、信息逐漸傳遞到相關部門。
結果沒等來市領導的召見詢問,先讓婦聯、工會等單位紛紛找過來,迅速踏破門檻!
然后是得到確認信息的工商稅務,衛生文教單位也登門要求。
市里面幾個女工占比很高的巢絲廠、麻紡廠更纏著不放。
商州市百貨公司、供銷社也來了。
之前在商州被各方看笑話、看熱鬧,就看老領導放手給個背夫娃能搗鼓出什么場面的輿論環境瞬間沖破。
只要能從這邊的關系戶搞到幾片試用過,都必須低頭求路子。
因為天王老子再牛逼,大姨媽也該來就來,這種生理衛生的事情沒誰能抵擋。
再有什么老爺們兒在背后蛐蛐,說什么得是啥人才會做這種生意。
也沒人敢當面批評,除非他家沒半邊天。
而且這廠子開在江州,根本拿捏不上,惹毛了讓衛東拍拍屁股走人。
這就只能來求著。
讓衛東堅持了幾天的饑餓銷售,不但沒等到市里面吭聲。
反而是解決了一系列各部門拖延的事情。
食品廠的申報手續這么久,辦下來了。
尤其工商、稅務手續,有意無意的卡住也通過。
之前絕不松口的糧油食品衛生許可,也遮遮掩掩的辦好送過來。
甚至連董雪瑩說他們那邊壓著好幾年的老房手續都辦好了。
就為能拿著手續過來說事兒,順便拿幾包幾十包姨媽巾。
跨代商品,就有這么能打。
直接成了硬通貨。
可以用來交換很多東西。
讓衛東還是不喜歡看這種場面,做不出用手里這點權限去拿捏的行為。
打電話通知沈翠月安排客輪帶貨船運吧,按照每天兩千包的數量進行配送。
他也可以由此觀察下,一座不到二十萬人的地級市市區,會有多大的使用量,這肯定是之前從未有過的數據統計。
在京滬粵這種一線大城市,哪怕現在戶籍管理嚴格,也有很多人來來去去,江州沒那么多,流動性也大。
想計算這種“大數據”很難。
但在幾乎封閉不進出的地級市,就很有統計價值。
甚至可以由此推算到全國很多地區,需要產生多大的銷量。
為此讓衛東還慫恿李二鳳回縣里找家國營店代售這玩意兒,也算是教她回縣里跟各方單位搞好關系。
正式開始在市、縣、鄉三級進行銷售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