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開車回到何村,陳言卻在村口就下了車。交待了楚可卿自己不回何家大宅吃飯,陳言站在路邊目送楚可卿開車進村,他自己卻轉身就溜達著走到了村口的那家小賣部便利店。
穿過店鋪直接推門進了里面的麻將室,幾桌麻將依然是坐的滿滿當當。
陳言掃了一眼,發現昨天和自己同桌的三個牌友,其中兩個都沒在,倒是那個叫“老棍子”的卻正在牌桌上打著牌。
陳言過去跟他打了個招呼,摸出昨天剩下的香煙來,敬了他一支,就搬了張凳子坐在他身邊看牌。
看了一個多小時,桌上有人離開,空出了位置,陳言剛好接上。
和老板打了個招呼,又要了一瓶果粒橙,陳言看了老棍子一眼:“今天贏了不少啊?”
“狗屁。”老棍子搖頭,臉色頗為不爽:“輸了一個下午,晚上這才剛剛回了點血。”
陳言知道這種村中閑漢打牌的脾氣,輸了肯定是罵罵咧咧,倒也不在意。
按照昨天的套路,手里打著牌,嘴里套著話。
陳言問老棍子,有沒有聽說附近十里八鄉有一戶姓孫的家族。
老棍子直接就搖了頭,表示沒聽說過。
同桌的一個人,被陳言散了一支煙后,也插嘴道:“我們這里附近有楊村趙村,還有咱們何村。可就是沒聽說過有什么姓孫的大族。”
陳言就假意說起附近的那片山,道:“你們知道山后見有一片山坳子地么?”
桌上兩人都搖頭,老棍子卻點了頭:“知道,那地方還有一片古墳呢。”
說著,老棍子抬起頭來疑惑的看了陳言一眼:“你問那個地方干什么?”
“你去過?”陳言問道。
“誰沒事去那個地方哦?”老棍子嘴里咬著煙頭,雙手飛快的碼牌,不清不楚的道:“那地方背陰,又有一片荒墳。誰家吃飽了沒事干跑那個鬼地方玩耍。”
隨后,在陳言的詢問之下,老棍子才又多說了幾句。
后山的北面山坳子里那片荒墳,在何村里知道的人也不多,尤其是年輕人,誰沒事會往山里鉆?
現在村里也就幾個老人知道那個地方。
那地方距離入山的山腳很遠,要爬過兩道山坡,穿過山林才能走到,尋常人都不會往那個地方跑。
山坳里也沒值錢的東西。
那片荒墳就剩下一堆破石頭,又不值錢的。
說是很多年前,縣里來過專家說要考古,過來看過那片墳地,說那個片地方還有石碑都破損太嚴重,也沒什么歷史價值,就無人問津了。
鄉下人的想法很簡單:若真的是寶貝,官府肯定早就派人來考古發掘了。
連官方都看不上,可見是不值錢的。也就沒有人會生出好奇心去想著挖點寶貝出來什么的。
這一場麻將,陳言沒得到什么有價值的消息,打的就沒啥精神。
草草打了兩圈后,陳言胡亂找了個借口起身離開,回何家大宅去了。
他在麻將室里打牌的時候吃了一碗炒飯,回來也不餓,就直接進了后院自己的房間里。
進房后,陳言反鎖了房門,拉出自己的行李箱打開,翻出自己攜帶來的一應用品:符紙,筆墨,朱砂……
他趴在桌上畫了兩個多小時的符文,然后又在床上打坐了會兒。
半夜剛過十二點的時候,坐在床上的陳言緩緩睜開了眼睛來。
房間里黑漆漆的,他側耳聽了聽外面,何家大宅里已經一片寂靜。
陳言跳下床換上鞋,然后穿衣出門。
走到了小院對門的一間房門外,陳言輕輕拍了拍門板,喊了一聲:“楚可卿。”
很快,屋內傳來了楚可卿的回應:“前輩?”
“嗯,我有事找你。”
里面沉默了會兒,然后很就傳來了人從床上起身的動靜。
隨后,房屋里的燈亮了,房門緩緩開啟了三分之一。
楚可卿半個身子站在門板后,一頭長發披散著,一張臉上還帶著熟睡剛醒的一絲紅暈,只是看向陳言的眼神,古怪之中隱約帶著一絲緊張。
“前輩……這么晚了,您,您有事么?”
楚可卿小心翼翼的說著,不過姿態卻明顯有些防備的樣子——她始終站在門板后,雙手抱在胸前,身子堵塞進門的角度。
陳言哪里還不明白這個女人在緊張什么?
他大大方方的往后退了一步:“有事找你……你現在立刻穿好衣服,然后我們出去一趟。”
“出去?”楚可卿愣了愣神:“去哪里?”
陳言臉上露出一絲瘆人的笑容來:“上山!”
咕嘟。
楚可卿用力吞了一口吐沫,眼神有點發直的看著陳言:“前輩……現在是半夜,我們……”
“你想不想找到孫志輝?”陳言微笑:“那就別多問,趕緊去換衣服,跟我走!”
楚可卿立刻神色嚴肅了許多,她用復雜的目光看了陳言一眼,終于心中一橫:“好!您等我一下!”
她剛要關門回去換衣服,陳言又叮囑了一句:“夜里山中涼,穿厚實點。”
“……嗯。”
楚可卿用了十分鐘時間換了身衣服,重新出來的時候,手里還提著她的雙肩包。
兩人出了小院子,也沒驚動何家的人,陳言找了一個白天自己已經瞄好了的院墻角落的位置,然后帶著楚可卿走到這里,看了看左右確定無人。
一步繞到了楚可卿的身后,伸手在她的衣服后領子上一抓。
楚可卿:“?”
不等這個女人反應過來,她就感覺到自己身體被一股力量提了起來,眼前一花,身子縱起一躍,就落在了院墻外面!
楚可卿:!!!!
這個女人瞪大眼睛看著陳言。
陳言不吭聲,帶著楚可卿離開何家大宅走到了村道上,然后才扭頭看了這個女人一眼:“手伸出來。”
楚可卿不明所以,但出于對這位“陳前輩”的尊重,還是緩緩的伸出了自己左手。
隨后,她就看見陳言毫不猶豫的伸過手來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掌。
楚可卿頓時下意識的就要掙脫,但是還不等她發力,忽然之間,她就聽見了陳言低聲說了一句:
“律令·遁!”
陡然之間,一股力量從手掌傳來,隨后楚可卿甚至只來得及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身子就被拽著,飛掠了出去!!
夜風呼嘯著在耳旁穿過,楚可卿身子不由自主的被陳言拽著,幾乎雙腳都沒怎么著地面,身影在夜晚的村道上一路飛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兩人身子停下來的時候,楚可卿驚魂未定,抬起頭來就看見那片山近在眼前,這個女人的眼神頓時就十分精彩。
“怎么樣,想吐的話,我們可以現在這里休息兩分鐘。”陳言故意淡淡道。
楚可卿呼吸急促,然后死死盯著陳言:“我還能忍受……不過,前輩!剛才?從何家,到這里……您帶著我……這……”
“一個小小的法術。”陳言故意輕描淡寫道。
楚可卿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來——方才這一路過來,這條路這兩天都是開車往返,開車也要有個二十分鐘的樣子。
可這位陳言前輩就拉著自己一路飛馳……
這種法術,楚可卿行走江湖了這么多年,別說見了,聽都沒聽過——只在傳說故事里看過!
想到這里,心頭就生出幾分火熱來:“前輩……”
“先不說閑話,進山要緊。”陳言擺擺手,然后他認認真真道:“你上山太慢,一會兒我還是用法術拉著你進山……你可要仔細腳下,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及時開口告訴我。”
楚可卿深吸了口氣,這一次,這個女人不等陳言吩咐,就安安靜靜的主動伸出了手來,把那只白皙細嫩的手遞到了陳言的面前。
用律令·遁字訣的作用下,陳言就算帶了一個楚可卿,上山也是速度比白天要快了好幾倍。
再加上,他其實在自己的身上已經拍過一張輕身符。
不過半個小時多的時間,兩人就已經站在了這片山地的北邊山頭,楚可卿認出,再往下的話,就是白天來過的那片山坳子里的孫家古墳了。
不過在下山前,陳言卻拉住了楚可卿:“等一下。”
說著,他伸手在懷里摸出了兩道符來。
其中一道往自己的身上一拍,元氣催動之下,符力頓時被激活。
另外一道,陳言看了楚可卿一眼,捏在手中,忽然就伸手拍了過去——不輕不重的拍在了楚可卿的胸口。
楚可卿驟然瞪大了眼睛:…………????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占你便宜。只是我這道符最好事拍在心口位置效果最好。”陳言飛快的解釋了一句,黑暗中也看不清他的眼神和表情。
楚可卿眼神有些復雜,三分羞怒三分緊張三分震驚……
嗯,還有一分則是理智:我看你倒像就是故意的!
她活了三十多歲,今天晚上是第一次和一個男人手拉手。也是第一次被一個男人這么襲胸啊!!
雖然隔著厚厚的羽絨衫,但好像還是能感受到一絲手感的……陳言面色假裝鎮定。
楚可卿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已經感覺到胸前的那一道符,有一團符力緩緩的散開了,仿佛化作一道淡淡的元氣,迅速彌漫在自己的身體周遭。
她原本嗔怪的話到了嘴邊,這才咽了回去,低聲道:“這……是什么符?”
“斂氣符。”陳言解釋了一句:“可以收斂人身上的元氣和氣息,躲在暗中的話,那片是遇到有道行的對手,只要肉眼看不見你,就很難通過望氣術之類的法術發現你。”
楚可卿這才了點頭,只是方才那一下子,讓她現在都還沒緩過神來,黑暗中紅著臉不再說話。
其實這兩道斂氣符,是陳言今晚在房間里才畫出來的——是冊子里符術中隱匿氣息的功效里,相對最容易的一道符。
但這個容易的符,在可以隱藏氣息屏蔽元氣的功效下,也有一個缺點:
一旦拍上這道符,若是想隱藏自己的氣息,那在隱藏的期間,就絕對不能動用任何元氣,不能使用任何法術。
哪怕是望氣術都絕不能使用——因為一旦稍稍催動元氣,斂氣的功效就會被打破!
黑暗中,陳言攙扶著楚可卿,兩人摸著黑順著山坡走下去,進入了白天來過的那片山坳子。
要說楚可卿膽子有多大,倒也不見得,畢竟是三更半夜的,她一個女人,跟著陳言鉆進了山林子里來,周圍都是黑咕隆咚,夜晚的山中又冷的厲害。
走在山坳子里,楚可卿整個人都在微微的顫抖。
陳言感覺到了這個女人的身子顫抖,他想了想,就低聲道:“別怕,這個季節山里沒有蛇……就算有,也都冬眠了。
而且……你是修煉玄術的人,你難道還怕有鬼么?”
黑暗中,楚可卿知道陳言多半是看不清自己的表情的,就對著陳言狠狠翻了了個白眼。
我是怕蛇么?我是怕鬼么?
我是怕你!
白天是誰在上山的時候故意走在我后面,看我屁股的?
剛才又是誰摸我胸的?!
楚可卿一聲不吭,心中默念了十多遍渣男,終于被陳言拉著,走到了山坳子的一角,一片樹叢后面。
“你把手機調試一下,關掉顯示屏的亮度,也打開夜間拍攝模式。記住,關掉閃光燈!”
陳言湊近了,在楚可卿的耳朵邊上飛快低聲道:“一會兒,需要你把看到的拍攝下來!”
楚可卿身子又微微顫抖起來了——因為這個陳前輩此刻靠著自己的抬進,說話的時候,呼吸都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嗯。”楚可卿帶著微微顫抖的嗓音低聲應了一句。
“一會兒,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要使用望氣術——任何情況下都絕不能運轉元氣!切記!否則的話,斂氣符就會失效。”
楚可卿聽著陳言的叮囑,忍不住往邊上側開了一點,才低聲道:“你怎么知道,這么晚了,能在這里找到孫志輝?”
“……我不知道啊。”陳言這么一句回答,差點讓楚可卿破防。
這個一貫以冷靜和城府面對人的楚可卿,聽了這句回答,差點沒罵出來。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大半夜把我從房里拖出來,鉆進這片山林子里?
“我確實不知道,我是猜的。”陳言語氣很坦率:“我有一個猜想,如果我猜的路子沒錯的話,那么孫志輝就會在半夜出現在這里。
只不過我不確定是今天還是明天,或者是以后的某一天。”
楚可卿壓著心中的惱火:“所以……前輩,你這是帶著我來碰運氣?如果今晚孫志輝沒來這里呢?”
“那就明晚繼續來碰運氣。”陳言回答。
好吧!
你了不起!
楚可卿再次翻了個白眼,然后才低聲又問道:“前輩,你到此猜測了什么?得出了孫志輝會半夜來到這里的結論?”
“我……”陳言剛要說話,忽然眼神一變,他一把按下了楚可卿的肩膀:“來了!”
楚可卿立刻從樹叢的縫隙里往外看去,然后,當她看清楚了山坳口的動靜的時候,這個女人也忍不住后背竄上一股涼氣來!
山坳子口的位置,原本應該是漆黑的夜晚,就借著一丁點頭頂天光上的稀疏星光和朦朧月色,隱約的看見一個身影晃晃悠悠的從樹叢子里鉆了出來,然后一步一步的走進山坳里來。
這個身影分明是一個人,但走進來的時候,身子晃晃悠悠,就仿佛喝醉了酒的那種人——這是楚可卿第一眼看過去的印象。
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的這個感官并不準確。
來人穿過草叢一路往里走,姿勢并不完全像是喝醉酒的人,那種東倒西歪的步伐。
而是,這個人,明明走的踉踉蹌蹌,但身子卻表現出了一種詭異的堅硬感覺。
仿佛他每一次邁步,每一下擺動雙臂,每一個動作……腿腳,手臂,每一個關節,都仿佛是生銹了一樣,僵硬的如同機器人。
這一路走來,整個人的身形和姿態,是一種詭異的扭曲形態。
楚可卿越看越覺得后背發涼。
腦子里,自然而然的生出了一個熟悉的詞兒來:
喪尸?
畢竟也是看過很多電影的。
楚可卿很快就做出了更準確的判斷:這個人影走路的姿態,就很像自己看過的那些電影里的喪尸!
扭曲,僵硬,踉蹌……
接著一點月光,還能看清楚,這人走進山坳的時候,身后背上還背著一件東西。
楚可卿緊張之下,就下意識的握住了陳言的雙手,她的指甲都掐在了陳言的皮肉上。
然后,陳言忽然反手抓住了楚可卿的手——這個動作,并沒有讓楚可卿覺得唐突或者是冒犯。
恰恰相反,此時此景,反而讓楚可卿心中生出了一絲安全感來。
不過陳言并不是在卡油,楚可卿很快就發現了陳言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寫字。
她原本就是一個極聰明的女人,略一定神,很快就辨認出了陳言在自己掌心寫的字:
“這就是孫。”
楚可卿明白,孫的意思是孫志輝。
只不過志輝兩個字筆畫太過復雜,陳言就沒寫全名。
楚可卿心中一動,反手也在陳言的掌心畫了一個“?”。
這個問號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
陳言卻不說話了,而是拍了拍楚可卿的手背,示意她先看下去。
那個人影踉踉蹌蹌走進了山坳里,中途還路過了陳言和楚可卿躲藏的地方,距離最近的時候,大約也就只有七八米的樣子。
楚可卿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但是也看清了這個人的模樣。
一身普通的棉夾克,休閑褲,運動鞋。頭發亂糟糟的,整個人看起來也是臟兮兮的。
這個人,走到了山坳里的那片孫家古墳的區域,才停下了腳步。
他抬著頭,仿佛在辨認著方位,然后,迅速的找到了一塊平坦的地面,摘下了一直背在后背上的東西。
這時候才看清,那赫然是一把鐵鍬。
隨后,這人站在原地,雙手握著鐵鍬,就開始鏟土!
一鏟土。
又一鏟土!
他仿佛是在挖什么東西,只是距離甚遠,楚可卿也看不清他到底在挖什么。
足足挖了有一個多小時后……
楚可卿蹲在草叢后,身子都有點凍僵了。
卻看見那人已經在地上挖出了一個大坑來,坑邊上的土已經聚成了一堆。
最后,這人跳進了坑里,緩緩的躺了下去,再揮舞鐵鍬,把坑的邊上挖塌,讓坑外的土堆坍塌滑落下來……
漸漸的,他……
把自己埋了!!
楚可卿看的不敢大聲喘氣,只是本能的瞪大眼睛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雖然也是行走過江湖,也是玄術中人,但今天這個詭異場面,實在也是她生平第一次看到。
夜半,深山,古墳!
一個人挖坑把自己埋了!
這個時候,楚可卿再次感覺到了自己掌心上陳言在寫字:
“是他,孫!”
楚可卿已經不糾結陳言為啥知道這人就是孫志輝了。
她立刻反手寫了一句:“他埋了自己?”
陳言輕輕拍了她一下,然后再次寫了一句話在楚可卿的掌心。
這句話,讓楚可卿的身子忍不住抖了兩下。
“他進山之前,就已經死掉了。”
此時此刻,楚可卿心中實在有太多的問題想問陳言了。
就在她心中思索著如何盡量用簡單的句子寫出來的時候。
陳言卻已經飛快地在她掌心寫了一句:
“記得錄視頻!!”
視頻兩個字,陳言特意寫了兩遍,楚可卿才辨認了出來。
她輕輕點了下頭正要掏手機……
接下來,楚可卿陡然身子一顫!
因為陳言忽然從樹叢后站了起來,大步就朝著山坳子里孫志輝埋了自己的位置走了過去!!
楚可卿下意識的一伸手卻沒攔住,但很快就用力捂住了嘴巴,緩緩的蹲了回去。
陳言大步走進山坳子里——他看似步伐從容,其實心中卻一點不輕松。
走到那個坑邊上低頭看了一眼。
嗯,埋的還停好,土都蓋上了,看不見人身子了。
他既然出來,就不再隱藏自己,而是催發了元氣,望氣術施展開來,朝著山坳里周圍掃了一圈。
最后,他眼睛盯住了西側的位置,就緩緩走了過去。
一只手踹在褲兜里,手指里,捏著的是出門前顧青衣給給的無相破劫斬符紙中的一張。
應該用不上吧……陳言心中暗想。
走到了山坳的西邊,距離那個埋人的坑大約十多米的位置,陳言站在了一棵大樹下。
他想了想,忽然認認真真的,對著那棵大樹的樹干,緩緩的作了個揖。
樹干下,忽然就亮起了一點火星子。
借著這一點火星子的光芒,原本空空如也的樹干下,忽然就緩緩的浮現出了一個身影來。
一個矮小瘦弱的身影,蹲坐在地上,身子依著樹干。
一身花花綠綠的壽衣,花白的頭發,赫然是一個老太太。
她低著頭,手里夾著一根煙頭,只有那煙頭的一點星火一閃一閃。
陳言想了想,笑瞇瞇的從口袋里摸出一盒煙來雙手捧著送上。
“我有好煙,華子——抽這個不咳嗽。”陳言微笑著道:“來一根么?何老太太?”
這一聲“何老太太”喊出口來,蹲坐在樹下的這個老太婆,垂著頭,發出了一陣“嘿嘿嘿嘿”瘆人的笑聲來。
“小伢子很靈么。我看你來這里第一天就進山里用望氣術到處查看——是在尋我么?你怎么知道我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