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愧是皇家貴女,自有一派富貴、從容!”
被王姮認定為“女主”的韋般若,許是被眾星捧月的有些倦了,贏了一場圍棋,獲得滿堂喝彩后,就緩步來到了王姮近前。
她嘴里說著恭維的話,眼神、語氣等,卻沒有太多對于“公主”的尊敬。
直覺敏銳的王姮,甚至感受到了一絲絲的挑釁。
靠著憑幾、枕著手,王姮閑適的姿態不變,淺笑著看向韋般若。
她沒有開口,而是用眼神無聲的告訴韋般若:繼續說!
嗯嗯,阿棉告訴過她,作為對照組,就要有被實驗組當成墊腳石的自覺。
人家“女主”想要繼續驚艷四座,就需要學渣、草包等配角做陪襯。
很不巧,明明師從名士,卻才能平平的王姮,似乎就被韋般若當成了可以踩踏的墊腳石。
“無憂年紀雖小,卻行事周到。此次游園會,她傾力準備,諸多游戲,大家都樂在其中。”
“唯有公主,似乎不太熱衷,可是不喜這些?”
她這話,已經不算隱晦。
她就差直接控訴瑯琊公主,主家精心安排,你卻半點不參與,是不是沒把衡陽郡主放在眼里?
這,可不是什么恰當的做客之道哇。
王姮挑眉,瞥了眼身側的鄭十三。
韋般若自詡門第顯赫、身份貴重,卻終究只是個臣女。
她甚至都沒有封誥。
王姮再“假”,也有公主之名,若是直接與她對嘴,才是自降身價。
鄭十三侍奉王姮幾年,早已熟悉這位女郎君。
一個眼神,她就明白了王姮的意思。
鄭十三生得楚楚可憐,妥妥的小白花長相。
可她的性子,卻不是真的柔弱可欺。
一張嘴,頗有幾分“樓表兄”的真傳呢。
“韋娘子說的沒錯,公主確實不太喜歡與人嬉戲。尤其是眼高于頂,不尊禮法之人,公主更是不屑!”
韋般若臉色微變。
她倒不是被鄭十三的話給氣到了。
而是、而是這王九,竟直接無視她,讓個自己身邊的狗腿子與她說話。
韋般若是計較不是,不計較也不是。
若是計較了,那她就被拉到與鄭十三一個破落戶一般的地位。
若是不計較,那她豈不是平白被罵了?
當然,韋般若也不是尋常女子。
作為宰相之孫、寵妃之妹,還有長公主做伯母,她就是京中眾貴女的領頭人。
她的身邊,自是不缺沖鋒陷陣的小卒子。
果然,韋般若沒有開口,近旁的一個小貴女主動向前一步。
一根手指指向鄭十三,輕蔑的斥道:“呸!你是什么東西?貴人面前,你也敢造次?”
生得嬌嬌怯怯、妖妖嬈嬈,一看就是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跟在一個假公主身邊,想必也不是什么上得了臺面的人物。
方才聽人介紹的時候,好像說是什么通善坊鄭家人。
鄭氏,自是名門。
但,通善坊是什么地方?
距離樂游原、曲江很近,儼然就是一片荒地。
雖也在長安城內,卻是妥妥的“鄉下”。
因著草木旺盛,還會有狼、猞猁等野物。
這般地段,要么是貴人的別院,要么就是尋常百姓。
鄭家卻以此地為祖宅,只能表明,這一支的鄭氏徹底沒落。
破落戶家的女兒,難怪會依附一個假公主。
如今,還敢狐假虎威的在韋家小女郎面前張狂,好大的膽子!
鄭十三知道自己身份不高,卻也不是隨便一個小女郎就能欺辱的。
她可是公主伴讀呢,還有個國公表兄。
咳,雖然后者從未將她放在眼里。
但,她在樓家生活了這幾年,就是齊國公府名正言順的表小姐。
她代表的不是鄭氏,而是瑯琊公主和齊國公。
鄭十三臉上怯怯的,仿佛被這嬌縱跋扈的貴女給嚇到了。
柔若無骨的纖弱身體微微顫抖著,宛若被疾風驟雨打落枝頭的素白花朵兒。
她這幅楚楚可憐的模樣,讓周遭的賓客都有些不忍。
尤其是幾個小郎君,十幾歲的年紀,正值熱血,最見不得這般恃強凌弱的畫面。
咳咳,他們也不是真的那么正義,他們主要還是看臉、看氣質——
鄭十三真的美,也是真的我見猶憐啊。
曾經見過鄭十三一面的端王世子楊壽,禁不住沖到近前:“王四,你又欺負人!”
“十三娘這般柔弱善良的人,你怎好對她如此惡形惡狀?”
鄭十三正準備效仿王姮,直接召喚“阿蠻”——
她柔弱不能自理,吵架、打人更不好親自動手。
但,她們有阿蠻啊。
且這個鼻孔朝天的小貴女,自己也說了“貴人面前,不可造次”。
貴人?
她家九娘就是貴人!
在貴人面前放肆,鄭十三絕對有理由命女護衛出手懲戒。
還不等鄭十三發揮,就有了楊壽這么一個“護花使者”。
他幾步躥進花廳,沖到鄭十三近前,以英雄的姿態,保護著那個嬌怯柔美的女子。
王姮:……這得多瞎啊,會認為能夠跟在我身邊的人,是個需要保護的菟絲花?
鄭十三:……也行叭,不必動用阿蠻了。
畢竟直接打人什么的,多少有些囂張跋扈,不利于維護公主的美好形象呢。
“二十一郎,你說什么呢?我、我怎么就惡形惡狀了?”
被喚做王四的女子,又羞又怒,一張粉面漲得通紅。
作為未出閣的小女郎,被一位王府貴公子當面叱罵,絕不是什么體面的事兒。
“花廳外就有水榭,你大可出去照一照,看看你這嘴臉,是不是很是丑陋!”
楊壽十分厭棄王四這般仗勢欺人的驕縱女子,說話的時候,絲毫都沒有留情面。
什么女子?
女子應該像鄭十三娘這般柔弱、善良,豈能張牙舞爪?
好好的美人兒,太過蠻橫,也會變得面目扭曲。
還有韋般若,也略顯張狂。
韋家確實有權有勢,就連他們瑞王府,也要高看兩眼。
但,王九不是尋常人啊,她是圣人欽封的公主。
宮里還有個寵妃阿母……
等等,寵妃!
哦,是了!
楊壽雖然看似有些魯莽,卻也不是真的蠢。
他的大腦飛快運轉,很快就想到韋般若、王四針對瑯琊公主的一個原因:
韋般若的姐姐是寵妃,王四的姑母是王淑妃,她們應該都嫉妒姜貴妃的受寵。
她們看似在挑釁王九,實則還是因為后宮的爭斗。
楊壽心底禁不住有些遲疑,事關后宮,我是不是沖動了?
就在楊壽清醒過來的時候,王四已經被氣得連連跺腳:“楊二十一,你渾說!你、你——”
這位王四娘,又氣又急,恨不能拉著楊壽出去單挑。
嗯,京中的貴女可是相當彪悍的。
若是門第相當,小女郎追著小郎君暴打的情況,很是常見。
就算不直接揮拳頭,也可以采取其他的方式。
比如比打馬球,再比如比射箭。
既有輸贏的彩頭,還能在比賽過程中夾帶私貨。
一場比賽,絕對能夠“打”得轟轟烈烈、酣暢淋漓。
楊壽看著跳腳的王四,正想著如何化解這個局面。
鄭十三又茶兮兮的開口:“王娘子,還請你不要責怪楊郎君,楊郎君仗義執言,一是他善良高貴,二是看我可憐!”
“王娘子,您若真的生氣,就怪我吧,千萬別怪楊郎君。他是真男兒,他不該被我連累!”
王姮挑眉:哦豁,十三娘的茶味兒,愈發濃郁了啊。
剛剛與一群貴女交際完畢的王棉,回到花廳,正好聽到庶閨蜜的茶言茶語,禁不住默默的豎起了大拇指。
十三娘本就具有先天優勢:容貌好,嬌怯柔弱,妥妥的小白花圣體。
如今再加上這絕頂茶味兒,對于男人來說,簡直就是王炸。
果然,原本還想著,不好插手后宮嬪妃之間爭斗的楊壽,剛剛恢復的理智,瞬間被鄭十三的話所沖散。
他猛地挺起胸脯,強勢的表示:“王四,你若有氣,只管沖著我來,別為難十三娘這般弱女子!”
王四娘:……混蛋!這就是個混蛋。
被嬌縱著長大的她,自是不會忍氣吞聲。
她用力掐了掐掌心,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沖你來?行啊!咱們約一場馬球賽吧。我們各自組隊,日子你選!”
韋般若不是個只知道攛掇旁人出頭,自己卻完美隱身的小人。
她見王四直接向楊壽下了戰書,便也出聲道:“阿巳,我與你組隊!”
“還有我!”
“我也參加!”
韋般若開了口,她身邊的幾個小貴女,紛紛表態。
楊壽這邊,也有一些小伙伴齊齊應聲。
熱血的少年少女們,興致上頭,一個個的摩拳擦掌,毫不畏縮。
王姮想了想,決定也參加。
這件事,究其根本,還是因為她。
雖然是韋般若主動挑釁,王姮甚至是個受害者。
但,在京城,在權貴圈兒,不論是非,只看強弱。
王姮一個公主,若是連“勇于承擔”都做不到,而是縮在別人身后,像個弱者般求庇護,她在京城也將無法立足。
人,必須自己立起來。
她有身份,亦有靠山,若是還畏畏縮縮,將來注定不會有人尊重。
韋般若這邊,也準備將矛頭對準王姮。
只是還不等她點名,王姮就主動表示:“打馬球?好啊,本公主也要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