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還是差了一些啊。”
王姮在心底默默的嘆息著。
她知道,陸玨的出身、地位、容貌、才能、圣寵等等方面,都已是最好的。
是這世上,極少數能夠跟樓彧相提并論的少年郎。
但——
“瑯琊阿姊,你有所不知,這海棠林啊,是我那遠在千里之外的阿兄的手筆。”
衡陽郡主見王姮望著那一片海棠樹發呆,便誤以為她被感動了。
她故意用講故事的口吻,隱晦的透露出陸玨的心意。
“我阿兄愛慕一位女郎君,經過仔細觀察,發現她喜歡海棠樹。”
“既是心儀女子喜歡,阿兄索性就想方設法的為她建了這海棠園。”
“上百棵海棠樹,從各處尋來……可惜,現在已經過了花期,今年是看不到滿園海棠春色的美景了。”
衡陽郡主嘴里說著可惜,實則還是在歌頌自家阿兄。
能夠探知到暗戀之人的喜好,這并不難。
能夠親手復制暗戀之人的心頭好,并雙手奉到她的面前,也不難。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一座從各處移栽而來的海棠園拔地而起,不只是“心意”二字,期間所耗費的人力、物力、財力等等資源,絕對是巨大的。
能夠這般大手筆的對待暗戀之人,足以證明陸玨對那女子,不只是有真心,他還有絕對的權勢與能力。
王姮:……確實不錯!
可惜她從小到大,所經歷的都是最好的。
吃過了頂級的細糠,這種程度的“心意”,還不足以打動她。
更何況,這“驚喜”還有誤差。
不過,王姮也明白,她不能太過苛責。
更不能把陸玨等跟某人相比。
“陸玨們”或許沒有那么的完美,卻不會是個霸道的變態!
王姮臉上笑著,心底有了決斷——
且試一試吧。
“衡陽你口中的阿兄,莫非就是陸玨陸郎君?”
“他對心愛之人能有如此心意,確實難得。”
王姮輕聲的說著,清澈的眼眸中,閃爍著對于美好愛情的羨慕、向往。
衡陽郡主一直都在觀察王姮,見她這般神情,內心暗自竊喜:嘿!成了!
她就知道,這世上,沒有哪個小女郎能夠抗拒如此的、浪漫的大手筆。
王棉跟在王姮的另一側,聽到王姮與衡陽郡主的話,忍不住撇了撇嘴:
哪里就“難得”了。
從小到大,近十年的時間,王棉可是親眼見證了樓彧的無數“大手筆”。
不過是個園子,甚至都無法跟珍獸園相比。
而珍獸園不過是諸多“驚喜”中的一個。
王棉必須承認,小變態除了是個變態,簡直就是最完美、最令人向往的男神。
“瑯琊阿姊也覺得我阿兄心意‘難得’?”
衡陽郡主笑得眉眼彎彎,她歡喜的順桿爬,“阿姊,我可否直接喚你阿姊?”
“不知為何,我第一次見到阿姊,就覺得親切。”
嘿嘿,現在是阿姊,過些時日,就是阿嫂了。
衡陽郡主非常樂意跟未來的阿嫂結為手帕交,她是真心敬愛阿兄,也就能夠做到“愛屋及烏”。
“當然可以!”
王姮感受到衡陽郡主的善意,便順勢點頭:“那我也喚你‘無憂’,可好?”
衡陽郡主名韋無憂。
能夠直呼她名字的人,即便是都是長輩,或親近之人。
“嗯嗯!阿姊!”
衡陽郡主歡快的連連點頭,可愛又靈動。
“無憂!我尋了你好一會兒,你原來躲到了這里!”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海棠林的另一側傳來。
聽到這聲音,衡陽郡主眼睛一亮,“是堂姊。”
她轉過身,主動給來人打招呼:“阿姊!”
王姮眸光一閃,不著痕跡的打量著朝著她們走來的一群小貴女。
為首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明眸皓齒,身姿窈窕,氣質冷艷。
她矜持,她高傲,年紀不大,卻自帶高貴。
王姮估摸著對方的年齡,開始在自己熟知的京城各家譜系中尋找能夠對得上的人——
衡陽郡主稱呼她為“堂姊”,那她便是京兆韋氏的女兒。
韋家,北境一等世家。
新朝建立后,其權勢達到了一個新高度。
韋家不只是有韋世廉這么一個長公主駙馬,還有個更為厲害的名士:韋靈甫。
韋靈甫與沈度被世人并尊為“北韋南沈”。
其才能,其名望,曾經與沈度平分秋色。
是的,曾經!
隨著南境的覆滅,北境的一統天下,韋靈甫也早已成為手握大權的朝臣。
反觀沈度,沉寂了幾年,終于決定進京入仕,卻早已失了先機。
老圣人與圣人求賢若渴,對這位南境的海內名士倒是十分敬重。
沈度此次進京,圣人一上來就給了他鴻臚寺少卿的官職。
沈度從未入仕,以白丁之身,起點就是從四品的少卿,已是破格。
然則,卻還是無法與從二品的尚書左仆射相提并論。
韋靈甫已經成了宰相,百官之首!
韋氏一等世家的門第,也愈發的顯赫。
除了手握兵權的駙馬、位極人臣的駙馬,韋家在后宮,亦有“寵妃”。
圣人新晉冊封的昭儀,便是韋氏女。
十六歲的少女,今年剛被送進宮。
韋氏送家中女兒進宮的時機,非常巧妙——寵冠后宮的姜貴妃懷孕了!
圣人確實最寵姜貴妃,可圣人是男人、是皇帝。
他敬愛原配李皇后,卻還是寵愛姜貴妃。
他寵愛姜貴妃,后宮卻還是有著一大群的女人。
圣人頂多就是喜新不厭舊,他極重感情。
姜貴妃有妊,對于后宮的嬪妃,對于京中渴望與皇家聯姻的世家來說都是好消息。
從去年姜貴妃傳出喜訊,幾個月的時間里,嬪妃們積極爭寵,而世家、勛貴們也在自家選擇合適人選,想方設法的送進皇宮。
韋昭儀便是這一波新秀中的佼佼者,她得了圣人的寵愛。
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從剛入宮時的才人,快速晉升為九嬪之首的昭儀。
韋家,成為僅次于李氏的外戚。
若是韋昭儀能夠生下皇子,韋氏未嘗不能代替李氏。
是的,這就是韋昭儀等出身世家的嬪妃與姜貴妃最大的不同。
姜貴妃再受寵,她沒有娘家,就是無根之浮萍。
在大虞,只靠圣寵,是爬不上皇后的寶座的。
韋昭儀等家族興旺的貴女就不一樣了,她們的家族,會拋出大量的資源,傾盡一切的推她們上位。
即便她們不能取代皇后,也可讓她們所出的兒子們,加入到奪嫡的爭斗中。
如今圣人正值鼎盛,但幾年、十幾年后呢?
太子地位穩固,可架不住權勢的誘惑啊。
天家無父子,將來之事,誰又能說得準?
隨著韋昭儀的受寵,韋家暗暗生出了野望。
韋氏一族,也成了京中數一數二的頂級權貴。
韋家枝繁葉茂,嫡支、旁支眾多。
家中年輕未婚的小女郎,有著十幾個之多。
王姮默默回憶著韋家的資料,進一步鎖定眼前這冷艷少女的身份——
能夠讓衡陽郡主都親昵的喚一聲“阿姊”,這位小女郎身份也是貴重的。
應該不是旁支,更不是庶女。
如果王姮沒有猜錯的話,她應該就是韋靈甫的親孫女兒,韋昭儀的親妹妹,韋般若。
“阿姊,這是我堂姊韋般若。”
“堂姊,這是瑯琊阿姊!”
衡陽郡主主動進行的介紹,直接印證了王姮的猜測。
她,果然是韋般若。
韋般若作為宰相的孫女,圣人新寵的妹妹,自然也是身份貴重,備受吹捧。
只看簇擁在她身邊的小女郎,就知道,韋般若這位“臣女”的尊貴,絕不比金枝玉葉少。
甚至,她更有底氣。
她背后可是有著整個家族。
而所謂的瑯琊公主呢,只是一個虛名,沒有龐大的宗族實力,只有一個寵妃阿母,如今也似乎被新人搶走了圣寵。
在許多“根紅苗正”的北境貴女眼中,瑯琊公主的成色,還不夠“純”。
當然,韋般若不是盧國夫人那樣的蠢貨,她即便有底氣,也不會故意落人把柄。
“臣女韋氏,拜見公主,公主金安。”
微微屈膝,插手為禮,韋般若依然高傲,卻謹守規矩。
“韋小娘子,免禮!”
王姮的微笑,也堪稱禮儀典范。
她,不只是假公主,亦是世家女!
衡陽郡主眨巴眨巴眼睛,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可她就是覺得,此刻的氣氛,莫名有些怪異。
難道堂姊與阿姊不睦?
沒理由啊!
韋般若是衡陽郡主隔房的堂親,衡陽郡主從小就在公主府,與韋家的女眷并不十分親厚。
但,終究是一家人,每年祖父等長輩的壽辰,正旦、中秋等節日,衡陽郡主都會回韋家。
與韋般若等堂姊妹亦有來往。
不算多親近,卻也有著親人的情分。
尤其是韋般若,她的祖父,還曾經親自教導過陸玨,算是陸玨的半個先生。
韋相公(宰相的別稱)的書房里,除了陸玨,還有韋家的幾個孩子一起讀書。
其中就有韋般若。
在某種意義上,韋般若算是陸玨的同門“師妹”,兩人亦有著青梅竹馬的情誼。
王姮:……又是一起長大的一對小伙伴啊。
簡直就是她和樓彧的翻版。
默默的吐著小槽,王姮愈發謹慎。
就連衡陽郡主都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天生對人的善惡有著極其敏銳直覺的王姮,又豈會沒有感覺?
這位韋氏貴女,對她有惡意!
難道是因為陸玨?
韋般若心儀陸玨,而陸玨卻為王姮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年的小女郎,費盡心思的建了一個海棠園?
王姮暗自想著,臉上卻始終掛著得體的笑。
一行人相互見了禮,在園子里轉了轉,便去到另一側的院落。
沒辦法,就像衡陽郡主所“凡爾賽”的一般,現在真心不是賞花的時節。
海棠樹的花期早就過了,海棠果則在將熟不熟的青黃階段。
賞花,沒有!
摘果,不熟!
一群小郎君、小貴女,能夠在林子里溜達一會兒,已經算是對得住主家的“盛情”了。
且,時間已經到了正午。
初夏的陽光,還是非常毒辣的。
養尊處優的小貴人們,自是不能在野外待太久。
去到院落,茶點、飯菜等,早已準備妥當。
在堂屋,每人一食案,安靜的用過餐,再移步園子,進行各種娛樂活動。
公主府為此次宴集,準備得非常周全,照顧到了所有賓客的喜好。
喜靜的,可以在水中亭邊喂魚、賞花。
有才華的,可以在花蔭下吟詩、作畫。
喜動的,可以在院中,投壺、射箭。
若是實在沒有喜好,或是身份不夠尊貴的,則可以當捧場的觀眾。
十幾個京中頂級勛貴人家的小郎君、小女郎,年紀都不大,服飾華美,恣意張揚。
整個院子里,都充斥著歡聲笑語,還有隱隱的笙簫琴瑟之聲。
而在所有的賓客中,不管眾人心里怎么想,王姮這位瑯琊公主的身份都是最高的。
衡陽郡主這個主人又有心交好,即便某人心中有惡意,王姮卻還是安然的高居主位。
她性子憊懶,雖然有心拓展交際圈兒,可在人前,還是不愿太過積極。
她靠在憑幾上,閑閑的看著其他賓客各種展現。
若實在無聊,就跟身邊的王棉閑話幾句。
王棉若是因為玻璃工坊等生意,而跑去跟其他賓客交際,王姮身邊還有鄭十三替補。
她并沒有被孤立。
卻也不是最風光、最受簇擁的人兒。
韋般若才是今日游園會的頭號風云人物。
她祖父是名士韋靈甫,由祖父親自開蒙。
她的書法,頗有幾分韋靈甫的真傳。
一手飛白,幾年前就享譽京城。
韋般若還擅長圍棋,與祖父等大佬對弈,也絲毫不落下乘。
除了文,韋般若的騎術也不差。
秋闈打獵、日常馬球,她亦是能夠閃耀全場。
可以說,韋般若就是典型的世家貴女,有才有顏值,有出身有氣質。
她沒有辜負了自己的出身,更沒有辱沒了名士祖父的盛名。
王姮:……咦?
好奇怪,我好像忽然就淪為了某人的對照組啊!
對照組三個字,自然是王棉告訴她的。
王棉還跟她說了許多傳奇小說的經典橋段:每個閃耀的女主身邊,總要有一二女配做對照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