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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固原的石頭


更新時間:2025年03月26日  作者:會說話的肘子  分類: 玄幻 | 東方玄幻 | 會說話的肘子 | 青山 

黑夜里,陳跡與李玄隨軍而行,彼此保持著五步的距離,隨時可相互策應。

陳跡對李玄投去疑惑的目光,如今太子被獨自留在身后,對方作為羽林軍指揮使、東宮左司衛,竟不留下看顧太子,反而混跡天策軍中,幫自己救下了小滿。

李玄察覺到他的目光,卻只是輕輕拍了拍腰間長劍,便又重新打量起周圍環境。

因為攜帶著俘虜,他們的速度要比其他天策軍慢一些,漸漸落在了后面。

陳跡有意再放慢些速度,以便稍后“掉隊”。

可他剛剛放慢速度,身后的督戰百夫長便凝聲道:“怠戰者斬。”

陳跡心中一凜,只得再次提速。

待那百夫長注意力轉去別處,李玄朝陳跡靠攏過來,壓低了聲音問道:“你覺得,邊軍勝還是天策軍勝?”

若是邊軍能勝,他們大可以帶人離開之后悄悄蟄伏下來,若是天策軍能勝,他們恐怕就要拼上性命了。

陳跡沒有草率回答,他不知元臻手里還有沒有底牌,可他知道白龍手里卻捏著一張底牌至今沒有擺上牌桌。

他思忖許久,輕聲道:“慘勝。”

李玄微微一怔,獨自揣摩這慘勝二字。

天策軍中軍主力一路向北,從且末街到姑墨街,再從姑墨街到須尾巷,速度越來越快,如一支鋒利狹長的馬槊,朝邊軍防線刺去。

矛長一丈八尺稱為槊。

若要做一支馬槊,需先挑選木桿,以柘木最佳。

匠人編制竹篾包裹木桿,再浸桐油、涂生漆、纏葛布,泡一年半、陰干一年半。

想做一支馬槊,需用三年光陰。柔而不折,無堅不摧。

而天策軍這支“馬槊”,在元臻手里操訓了何止三年?元臻說要殺穿北邊防線,他們便為元臻殺穿北邊防線,這么多年了,從未讓元臻失望過。

將要接近邊軍防線時,神弓營取箭搭弓。

進入五十步內,三息之間,神弓營甲士們將手中三支箭矢一一射出。

當箭矢傾瀉殆盡后,神弓營在一個十字路口,如洪水分流似的向兩側分開,顯露出他們身后的馬槊營。

馬槊營甲士將兩人長的馬槊夾于右腋下,又用左手抽出腰間短刀刺入戰馬臀部,戰馬馳騁的越發狂躁。

“殺!”

沖鋒中。

箭矢如黑雨般覆蓋邊軍,第一支箭矢只在土墻上射出個孔洞,第二支射出第二個孔洞……當第二十支箭矢射穿土墻時,土墻轟然崩塌。

這一次,邊軍賴以掩護的土屋都被射垮。

馬槊營縱馬而過,甲士夾著馬槊將拒馬、邊軍一并頂開,洪流般的天策軍中軍將擋在路上的持盾甲士全部沖散,踩成肉泥!

正當附近的披甲步卒想要筑成新的防線時,迂回兩側的神弓營已然調息完畢,再次從箭囊里抽出三支箭握于掌心,速射而出!

這般弓馬槊協同的騎兵戰術,視邊軍防線如無物。

邊軍餓了三天,從午時廝殺到亥時,精疲力盡;天策軍中軍主力養精蓄銳,矛尖甲韌。

雙方就像是一場不平等的屠殺,天策軍根本沒給邊軍反應的機會,只一個沖鋒便從防線洞穿而過,往北城門馳騁。

元臻看著凋敝的邊軍防線,神情倨傲道:“若不依靠固原城,固原邊軍這些殘兵敗將,哪有資格做我天策軍的對手?”

然而就在此時,數十名渾身浴血的邊軍老卒擋在天策軍去路上,只見他們身上藤甲早已千瘡百孔,卻拄刀而立攔在路中,像條敗狗似的喘息著。

元臻遠遠看去,忽又漸漸收起倨傲神情,面無表情道:“固原邊軍真是又臭又硬的石頭,令人生厭……碾過去。”

待到天策軍臨近,邊軍老卒一同提起豁了口的樸刀。

“披甲!執戟!戍邊!”

“敵寇!頭顱……”

邊軍給自己鼓氣的戰吼還沒喊完,便被淹沒在天策軍鐵蹄之下。

他們就像是無名的蕓蕓眾生。

歷史在此翻過一頁不曾為他們留下一個字跡。

元臻面無表情:“若這些老卒交給我該多好,留在南朝,都浪費了。”

心腹策馬上前問道:“大帥,如今去哪?若不然趁勢將這固原城拿下,往后一馬平川,太原府、咸陽府也指日可待!”

元臻不假思索道:“糊涂,胡鈞羨敢引我進城定然還有后手,不要戀戰,立刻沖出城去!”

心腹應下:“是……大帥,城外有火光!”

元臻豁然轉頭,正看見城池外的天空泛起橘紅色,仿佛將夜幕燒起來了:“是大營的方向,有人襲營。”

此時中軍主力、主將皆不在營中,大營里的輜重、步卒被人趁勢屠戮。

心腹快速計算道:“我軍斥候分散在方圓二十里,進城前還未有任何消息傳回……想在這么短時間刺穿斥候圈子,定然是一支騎兵,一人兩馬長途奔襲,精銳中的精銳!”

心腹說到此處,頓時面色大變:“大帥,此處怎會出現一支精銳騎兵?不是都在崇禮關嗎!”

元臻的面色也漸漸沉了下來。戰爭是殺人的藝術,也是情報的藝術,有時一條情報就會左右戰爭的走向。

可養一支精銳騎兵需花費巨訾,還有多年的時間、精力、心血,寧朝憑什么憑空蹦出一支騎兵來?

心腹疑惑道:“是靖王的千歲軍嗎?”

元臻皺眉:“不是,千歲軍還在洛城,寸步未離!”

心腹茫然起來。

元臻像是想到什么:“不好,沖開北門,離開固原!”

天策軍快馬加鞭趕往北門,可就在他們遙遙看到北城門時,竟發現數十名黑衣漢子正合力推開城門!

漢子們如纖夫般彎腰弓背,將城門豁然洞開,傳來了城外的鐵蹄聲,宏大,壯闊!

元臻心中一沉。

他猛然抬頭看去,卻見城門樓的墻垛上,正有人一襲青衫立于高處,氣定神閑。

青衫書生見元臻抬頭看來,在固原巍峨的城樓上,緩緩向他拱手作揖。

請君入甕彬彬有禮。

是馮先生。

這位司禮監十二生肖上三位之首,孤身一人站在這城池最高處,鄭重又溫和,仿佛他從十余年前便開始等待這一刻,所以無比珍惜。

當他彎腰作揖之際,一支黑色騎兵從剛剛敞開的北門殺進來,帶面甲、持鐵戟,兇焰彪炳!

元臻看到這支騎兵臉上的面甲時,終于動容:“是劉家的虎甲鐵騎,他們竟能將劉家六千虎甲鐵騎為他們所用!”

那么,先前城里冒出來的披甲步卒,便是偃師大營的象甲衛了。

這都是劉家拿巨訾砸出來,用與京城三大營分庭抗禮的精銳,自洛城事變之后便不知所蹤,如今卻出現在這里。

可元臻想不通,劉家的虎甲鐵騎和象甲衛為何會為寧朝所用?這幕后之人到底是誰,竟有氣魄啟用一支叛軍?

洛城之局,似乎到此時才讓世人得以窺見全貌。

靖王以自己之死化作綿長回響,先坑殺劉家,收歸豫州;再滅天策軍,為寧朝爭得五年喘息之機。

馮先生以身入局七年,不止為滅劉家。平叛當晚,他費盡周折也只為奪走虎甲鐵騎兵權。

可這個局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要到何時才結束?

靖王……

陳跡默默看著這一幕,看著殺進城來的虎甲鐵騎,一時間五味雜陳。因為他知道他也是這個局里的一環,對方臨死前饋贈冰流,卻又不知有怎樣的圖謀?

此時,元臻撥馬回走:“神弓營斷后、馬槊營開路,從西城門出!”

天策軍選擇避開虎甲鐵騎鋒芒,不是敵不過,而是不能被困在這里。若陷入鏖戰,天策軍休矣。

然而元臻剛剛調轉方向,卻見身后胡鈞羨、周游二人策馬而來,后面還領著渾身浴血的邊軍步卒、整裝以待的象甲衛!

邊軍步卒神情疲憊,渾身殘破。

有些人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了,還剩一只眼仍舊死死盯著天策軍。有些人側臉吐出一口血沫,重新攥緊了刀柄。

元臻一怔,而后長嘆一聲:“碾過去!”

天策軍奔騰起來馬槊營重新將馬槊夾于腋下。

胡鈞羨拔出腰間長劍,以劍身拍擊胸前鐵甲,怒吼道:“固原邊軍何在?”

邊軍步卒全部站直了身子:“在!”

“可有膽寒者?”

“無!”

胡鈞羨策馬向前沖去:“殺!”

“披甲!執戟!戍邊!”

“敵寇!頭顱!飲血!”

這是先前老卒未喊完的邊軍號子,像固原的黃土與石頭一樣粗糲,沉重。

邊軍老卒看著洶涌而來的騎兵洪流,提起樸刀不退反進,悍不畏死的與天策軍撞在一起。

一名邊軍步卒被馬槊刺穿心臟,身后同僚補上。

又一人被刺穿肩膀,卻見這名邊軍步卒頂著馬槊,任由長桿從肩膀的血洞穿過,硬生生向前幾步想要揮刀斬馬。可馬槊太長了,還是砍不到。

但是沒關系,死的人多了,馬槊早晚會斷,天策軍的速度早晚會慢。

層層疊疊的邊軍沖上前,不為別的,只為在天策軍西撤的路上筑上一堵血肉人墻,為虎甲鐵騎拖延時間。

天策軍見此路不通,當即轉從另一條路走,可另一條路也堵滿了邊軍。

李玄在天策軍中,怔怔的看著這一幕。

他忽然想起下午時一名邊軍老卒奚落他的話:

“京爺沒睡醒呢吧?戰場上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東西,拿命填!”

剎那間,李玄汗毛聳立,仿佛有什么東西將他腦海擊穿了,打開了。

敵寇……頭顱……飲血……

李玄驟然摘下頭盔,轉頭看向陳跡:“動手!”

他抽出腰間短刀割開小滿身上繩索,又將短刀隔空丟給陳跡,自己則拔出腰間長劍殺入天策軍中。

附近天策軍被李玄吸引,陳跡拿刀割開張夏身上繩索,而后將其扶正身子,放在身后:“坐穩!”

他又將短刀隔空拋給小滿:“小滿,救人!”

說話間,一支馬槊朝陳跡迎面刺來,卻被他緊緊握在手中。

只見他雙手奮力一抖,一股巨力將馬槊長桿抖彎,傳遞到執槊的天策軍身上,對方被迫松手。

陳跡奪來馬槊左右橫掃,長長的馬槊像一條鞭子,抽在天策軍身上,頓時砸得鐵甲凹陷,口吐鮮血。

身后有人襲來,陳跡頭也不回的喊道:“低頭!”

張夏當即將額頭抵在他的背上,他收回馬槊,用柄尾搗去,竟直勾勾搗爛天策軍鼻梁,把臉都搗塌了。

陳跡再次向前刺出,對面的天策軍坐在馬上,用長矛豎在面前抵擋馬槊,可陳跡手腕輕輕一抖,手里的馬槊竟驟然彎曲,繞開長矛刺中對方咽喉。

長槍之法,謂之曰梨花,其妙在圓用不滯,變幻莫測,神化無窮。

李玄回頭,赫然見到陳跡竟連馬槊也如此嫻熟,一支長槊竟將周遭天策軍殺得人仰馬翻,一丈八尺之內,沒有天策軍近得了身!

他松了口氣,再次殺入天策軍中!

兩名行官突然從亂陣里殺出,使天策軍的洪流遲滯了一瞬。

胡鈞羨敏銳察覺,當即抬頭看去,他赫然看見李玄一人一劍,竟一路往元臻身邊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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