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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造勢,破勢


更新時間:2025年03月24日  作者:冬三十娘  分類: 歷史 | 兩宋元明 | 冬三十娘 | 光宗耀明 
在江湖幕府和毛利輝元、島津義弘這些人眼中,大明這次似乎足夠有耐心。

真正的“合戰”還沒來臨,這時自然不會有任何和談的可能。

幕府也斷然不可能直接低下頭,給那些還不甘認命的外樣大名一個借口。

但戰場畢竟在最西面,是外樣大名力量最集中的“邊陲”。

對前線那邊的情況,朱常洛已經放手讓他們做主。沈有容想用那些海盜,就讓他用去,他知道輕重。

田樂更加知道。

今天他照例教導朱由檢。只要他在京城里,每月總有這樣的三堂課。

“爹和樞密院擬定的方略為什么要這樣,你說說看。”

這些課現如今都是問答式了,朱由檢已經度過了只打基礎的階段,現在需要的是更加具體而深刻的認識——以一件件事為例。

“父皇說過,凡軍國大事,要從勢及財,再從人至責。”朱由檢想了很久之后才回答,“這勢,一是大明有兵仗之威,二是宗藩將士有拓土冊封之志,三是報仇雪恨、剪除禍患之大義……”

朱常洛教他的,是首先進行背景形勢分析,找出優劣、機會與風險。然后考慮經濟狀況,財力上有哪些便利和局限。再考慮人選,如果要做某件事,誰能擔大任,一整個事所涉及到的各方人員都需要分析。最后才是開始去做某件事之后,要如何授權、厘清責任。

朱由檢卡在了第三環:“財計方面,兒臣已經知道父皇和朝臣們想出了法子。只是人事……田老太師和西涼侯固然是不二之選,但如今西涼侯病重,田老太師也年老。兒臣不明白,大軍既已開拔,為何方略不是一鼓作氣?如果要等東洋艦隊,北路大軍先行籌備,若田老太師與西涼侯有萬一,也不必臨陣換將。”

朱常洛微微點了點頭:“這人事方面,你不僅要看這邊的人事,還要看對方的人事。”

朱由檢作為太子,如今能夠接觸不少信息。

他聞言試探地問:“父皇是說,倭賊那邊老酋新逝,暗流涌動,機不可失?”

“是這個考慮。諸事都要因勢利導,不可拘泥教條。”朱常洛肯定了他這個判斷,“像這等大事,你還要學會從史冊上去借鑒。倭國這百余年,他們自稱為‘戰國’,但實質上更像是唐末。都說什么春秋無義戰、戰國無君子,那仍是就秩序而言,說國戰手段。但唐末之亂,武人當道,秩序蕩然無存。今日是臣,明日為君,以至于趙宋得了天下非要矯枉過正、重新厘清位序。那倭國,這百余年間也有類似說法,名曰下克上……”

這父子案例分析課堂往往如此,朱常洛希望他能活學活用,懂得全面看問題,而且要懂得抓住本質、分清主次矛盾。

勢的方面,大明這邊要的是造自己的勢,同時破對方的勢。

從足利氏衰微以來,那邊所謂的“戰國時代”其實也分成了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那倒是更像春秋戰國。幕府仍在,地方大名之間互相你來我往。這個階段的高潮由織田信長收尾,他攻陷室町幕府、流放足利義昭,以天下人的姿態睥睨一世,卻并不能從此開創真正穩定的時代。

因為舊秩序已經蕩然無存,這個行為本身是一種下克上,各地方又有更多下克上的案例。如果僅僅是武力和強壓,在不徹底改變舊有體制的情況下只會鼓勵更多野心家。

因此很快有了本能寺之變,織田信長身死。

隨后登場的是第二個“天下人”豐臣秀吉,他的“創舉”卻無非是對外征伐,希望用新的利益來平衡仍舊存在的諸多大名勢力。這個策略的失敗,不是因為他的中途病亡,是因為他們本就沒這個實力。豐臣秀吉的舉動,無非只是想要轉移內部矛盾。

而如今的局面則是第三個“天下人”奠定的。關原合戰之后,德川家固然成為了力量最強大的一方,但地方大名勢力仍然沒有消除。

“那武家諸法度,看似要重新奠定秩序,尊重地方領主的地位,實則手段很了得。”朱常洛向他解釋著,“地方大名要參勤交代,每年來往于封地及幕府之間,地方實務誰來打理?”

朱由檢有些恍然:“父皇是說……那德川家是要用這個法子,讓那些地方大名空有其名?”

“不錯,長此以往,幕府實質上是在幫各藩家臣集體下克上,掌握地方實權。”朱常洛笑起來,“德川家康是個老狐貍,他這一招用下去,若是沒有外力打破這個勢,他還是能成的。畢竟打了這么多年,幕府已經有了足夠壓制地方大名的力量。這樣下去,幕府的力量只會越來越強。藩領嘛,錢糧都要花在參勤交代上,地方實務還顧不上親自打理。反而他們的家臣得了好處,不少都會心向幕府。”

如果再有什么大名犯了事,被改易甚至除封,德川家的江戶幕府體系可以有越來越多的譜代大名,不斷擴大自己的實控范圍。

“父皇的意思是,樞密院定下這方略,是要逼得他們不能從容施策?”

“沒錯。他們用的是滴水穿石的穩妥法子。大明兵鋒既至,因而未發,他們就無法這么從容了。若你是那幕府大將軍,此時擔不擔心仍未控制的邊陲重臣投誠大明?”

朱由檢點著頭,那是肯定的。

“豐臣秀吉想通過侵朝鮮及我大明國土穩定威望、封賞諸勛。如今大明兵鋒既至,德川家又多了一種選擇:只用在他們熟悉的地盤抵御住大明,他還愁什么地方不服?大明提前發兵,無非是多耗些錢糧。但現在既展露過兵仗之威奪了對馬,又并未真正與之決戰,將來無非兩種局面。”

“一種是他們先亂了起來,有人投誠,有人不滿幕府調派。另一種就是幕府蠻橫壓制,陳兵前線,勝則從此鼎定,敗則元氣大傷。”

“正是這樣。大明最不想見到的局面,反倒是他們齊心協力,不計較一時得失,欲憑地利步步為營誘我官兵深入。”朱常洛笑呵呵地看著他,“現在你明白,為什么得用田老太師嗎?”

“他壓得住將士貪功渴戰之心!”

朱常洛看著他,一直沒有再開口。

朱由檢被他看得不自在,微微低頭:“父皇,兒臣……可是說錯了?”

“沒說錯,一直說的都對。”朱常洛嘆了一口氣,“他們教得不錯。”

朱由檢心里一震,站了起來準備認錯。

朱常洛擺了擺手:“你是太子,老師們將來也是你的臣下,他們的智慧便是你的智慧。但既然這件朝野都議論的事情你已經想通透了,就不必在朕面前還裝作有不懂之處。另外,你更需要的是有自己的認識,自己的判斷。”

“……兒臣明白了。”

“爹不會擔心你優秀,爹只怕沒把真正的道理教會你。接下來問你下一個案例,你通盤思索。若有不知道的情況,爹會告訴你一些實情。這大明銀號的設置,你談談你的看法。”

大明天子已經在為培養他的繼承人而投入更大的精力,而交趾的鄭松正為如何處置他的繼承人而煩惱。

那一日的險象,他如今回想起來仍舊會后怕不已。

若非自己乘坐的巨象忽然恰巧揚起了長鼻,那一支勁弩所射的弩箭必定直撲自己面門。

此刻他的面前,既有被捆縛跪地的逆子鄭椿,又有被親衛包圍著的黎維新。

黎維新手里拿著那束白綾身軀發抖,而鄭松的身后,他的女兒、黎維新的“皇后”鄭氏玉楨還在大哭祈求:“父親,您饒了他這一次吧……”

“帶下去!再不分是非,你就陪他一起去!”鄭松憤怒地叫囂著,“讓你們兄妹來看看,就是讓你們知道:即便你們負我,我仍不忍殺你們。可是他……”

鄭松盯著黎維新:“我扶持你,把女兒嫁給你,給你榮華富貴!阮氏逆臣還在,大戰當前,你又是如何回報我的?”

“……榮華富貴。”黎維新低頭看著那束白綾喃喃自語,然后就笑了起來,笑的越來越大聲,“好一個榮華富貴!黎氏的榮華富貴,只能靠平安王施舍才有……”

鄭松怒不可遏,大步走上前去揪住了他的衣領:“黎氏黎氏,狗屁黎氏!外面這么說,你還真信了?狼心狗肺的東西!黎維寧就是阮淦不知道從哪找出來的。他沒有兒子,我父親立了你爺爺,說是黎朝開國皇帝親哥的五世孫,你當真以為譜系如此分明嗎?你爺爺當年就想害我,沒想到你現在也這樣!”

黎維新自知必死,面對他近在咫尺的憤怒臉龐,嘴角露出一絲哂笑:“你既然有大恩于我家,為何我祖父、我、你的親子,都要害你?”

鄭松手上用力一推,如同受傷的猛獸一般轉身盯著兒子。

黎維新自是被他推倒在地,他兒子鄭椿如今也只是一臉平靜、任殺任剮的模樣。

“為什么?”鄭松喝問道。

鄭椿抬頭看著他:“當年是伯父當政,父親不也是趁他率軍出征大敗而歸之時取而代之嗎?要不是父親逼得他奔逃到莫朝余孽那里,如今莫朝余孽哪里還能幸存?”

“可這個位置也輪不到你!”鄭松痛恨地踹了他一腳,“說!你大哥有沒有參與此事?”

鄭椿只是笑了笑:“父親,你猜?”

“……絞死他,絞死他!”

鄭松下了命令,身后幾個親衛逼向黎維新。

而鄭松只是不斷喘著氣,噬人的眼神盯著自己的兒子,又有些失去焦點。

鄭椿只是次子,待自己百年后,掌權的該是大兒子,為什么他要和黎維新這小子一同合謀刺殺自己?

輪不到他啊。

幕后到底是大兒子,還是自己那弟弟……

風雨飄搖之際,難道他又能因為自己的猜疑就讓整個鄭家分崩離析?

鄭松不知道這場刺殺只是提早了一些,而將來等他病重,鄭氏的內訌也確實如約而來。不僅兩個兒子,他的弟弟鄭杜一樣參與其中。鄭松先是被弟弟挾持,自己留了一命的鄭椿也被他弟弟殺死,他長子則出奔清化與叔父對抗。

病重的鄭松最后是被弟弟遺棄于野外路旁而死。

身后,黎維新掙扎的聲音不斷傳來,最后才消停。

鄭椿看著黎維新殞命于前,臉色也不由得白了一些。

鄭松仿佛一下子老了幾歲,心神疲憊。

這一次,他不僅僅只是要面對內亂,他還要面對一個虎視眈眈的大明。

他還沒有想好怎么做,但他知道黎維新死了,阮氏一定會拿這件事做文章。

要繼續扶持一個新的黎皇,還是像當年的黎利一樣?

可如今的安南沒有大明官吏的壓迫,如今的大明也……

在這北越最尊貴的大殿之中,鄭松一時茫然無比。

在他們的西面,兵鋒合圍之下,阿瓦城的守軍卻在雨季來臨之前投降了。

因為一整個雨季里,如果被封鎖于城中,得不到南面的補給,他們將只有消耗。

等到旱季再來,又會有多少斗志和士氣抵御明軍的重炮?

阿瓦城做過多年王都,朱常浩與沐昌祚步入其中,不免左顧右盼。

詔旨已至,朱常浩看著面前這個將屬于他的城池,心中不由得回想起當初第一次拜見朱常浩時的情形。

那個時候只擔心會像另一個兄弟一樣被囚禁在鳳陽,誰能想到有朝一日能成為真正擁有一國的親王?

“沐郡王。”他親切地拉著沐昌祚的手,“陛下旨意已至,這就擇日籌備開國大典吧。謝表、奏請天使觀禮,還有封賞群臣、設官冊命,許多事要趕在旱季到來前辦妥。”

“王上放心。”沐昌祚激動地行禮,“陛下正是要緬甸名正言順,理藩院眾臣已然出京。上國圣恩,緬甸人事率由王上。只要三軍封賞得宜,掃滅東吁殘黨只在三五年間!”

“還有蘭納、車里二藩。既為近鄰,一定先把疆界商議妥當,以和為貴。”

“臣明白!”

“陛下要銅鐵。明年起三軍都要自給,那采礦之事不可耽擱,田土也不能荒廢了。下一步先把前往沙廉港這一帶先打通……”

他們既是“君臣”關系,又是翁婿關系。

大明在外滇的格局已然成型,東吁雖然在此經營許久,但他那小小的火器部隊和象兵陣,還是無法抵御更加狂暴的大明火炮、已經開始逐步淘汰的火繩槍部隊。

而大明西南的土司們要在這里打下更符合他們傳統的土司領地。

他們都是為自己的利益而戰——在大明的支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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