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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事不決問百度——啊不,這里問百度已經沒有用了,在專業知識方面,百度完全靠不住。
沈樂果斷登陸學校內網,聯通資料庫。考古和文物修復專業,建了一個巨大的資料庫,把師生們修過的、挖過的、各地館藏的文物,分門別類,全部塞在里面。
沈樂輕車熟路地打開了“古建”、“房屋”大類,快速瀏覽一遍。
嗯,沒有類似的,看來他的專業沒有騙它,這東西確實不是用在房屋外飾上的;
沈樂想了想,又打開了“陶器”大類,一點一點地找。唐代以后,瓷器大行其道,陶器基本上不太上得了臺面了,不用去看;
倒是唐以前,特別是兩漢、三國、南北朝的時候,陶器還是大放異彩的,出了很多非常有藝術性、非常有想象力的東西。
沈樂把資料庫里的圖片翻了一遍,舉起手里的那坨不明物體,貼在屏幕邊上對比:
“應該是明器?就是不知道是陶屋,還是陶罐……嘖,只剩下這么小一塊了,讓我上哪兒找其他部件去?”
難道還要再回去玄淵那邊一趟,問問是哪個水妖把這東西給他的,東西是從哪里找來的嗎?
哦,還要期待,在他找回去之前,當事妖沒有突然掛了,突然給誰吃了……
沈樂把查資料的任務交給青燈,讓他幫忙檢索,這塊陶器碎片是從誰手里獲得的,自己繼續埋頭苦干。
長期埋藏在海底的陶器碎片,在去除掉大部分沙土,只剩下直接粘在它表面的東西之后,就不能用木簽進行清理工作了:
木簽的強度不夠,又太厚,沒辦法精準地去除陶器表面的砂礫。沈樂換了一把手術刀,穩住陶塊,小心翼翼開始干活:
菲薄的銀光在他指尖翻飛。修行者對肌肉肢體的精準控制力,和精神力的引導下,手術刀以無厚入有間,精準地貼著陶塊,不停移動。
切入陶塊與砂礫的間隙,沿著陶塊凹凸不平的線條,沙,沙,沙,沙,一刀一刀切下,不停地有砂礫落下。
等到較大的、能被手術刀剔除的砂礫全部落下,沈樂又換了一個水槽,倒上大半槽去離子水,把陶塊輕輕放入水中。
插入超聲探頭,打開,用給定功率的超聲波震蕩水體,震落陶塊上的細沙和污垢:
“嘖,實驗室里的設備,還是太少了啊……如果有微納米清洗儀就好了,這玩意兒,用來洗海撈瓷上的污垢,那才對路呢!”
可惜,古宅的空間到底還是有限的,不可能把沈樂能想到的所有儀器設備,全都備上一套。
沈樂猶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讓云鯤趕緊順著水脈傳送回去,去珠溪鎮老宅,或者去南海沉船博物館借設備,把這些玩意洗干凈,還是放棄了:
算了,小家伙們出來玩一趟不容易,特事局的工作人員,一班一班接力換人,和當地的海中妖怪建立聯系,也不容易。
他無非就是,干活的速度稍微慢一點兒,多靠自己雙手干活,而不是丟給儀器罷了。
那也沒什么,反正這陶塊在海底泡了天曉得多少年,儀器顯示它含鹽量過高,需要浸在去離子水里,慢慢脫鹽……
沈樂淡定地慢慢干活,慢慢順著洋流往前飄,由得云鯤按照既定路線往前開。
一口氣開到岸邊,眼看天地屏障在這里拐了個彎,直接轉向陸地,沈樂才從水里撈起脫鹽脫了一小部分的陶塊,捏在手里:
經過一段時間的清理和修復,這個陶塊,已經基本上能夠看出樣子了。
下方是一塊有點波浪形的陶片,確切地說,是一片屋頂——
制作者很認真地做出了一小塊一小塊的瓦片,把它們迭在一起,和具體而微的屋頂沒有兩樣;
屋頂上面,站著一個長得非常神奇的動物,身體胖胖的有點像家畜,體表有鱗片,兩側卻偏偏有翅膀,定性成什么動物都不太對勁。
沈樂翻遍了資料庫里的各種圖片,沒有能對得上的,只能定性為“古代手工藝人的獨特發揮”。
反正,唐三彩里的那些鎮墓獸,也都是各種獨特發揮,要定義為某種神獸或者魔獸,難度頗有點高……
沈樂握住陶塊,閉上眼睛,慢慢冥想。這陶塊還沒有修復完畢,陶質疏松多孔,比海撈瓷吸收了更多的水分和鹽分,此時鹽分遠遠沒有脫盡;
表面有些磕碰出來的損壞,內部也有幾條裂痕,等鹽分脫盡以后,應該好好修復。
幸好,經過初步的去污和清理,它的靈性已經微微增強了一些,能和沈樂的精神力稍有共鳴:
“最重要的是,我比之前強很多了,銅片也比之前強很多了……比起找到蘭妝的時候,強了太多太多,它應該能夠給我指個路吧……”
沈樂小心翼翼,放出極細極細的一縷精神力,慢慢搭上陶塊,把它包裹在內。
然后,用自己的精神力,一點一點“喂養”它,讓它稍稍壯大,再牽引它的力量落在銅片上。
此時銅片已經應和著沈樂的心念,悄然展開,現出巨大的華夏地圖。沈樂把陶塊的力量點在銅片上,心念幽幽:
“來,告訴我,你的另外那些部分,你的其他碎片們,它們都在哪里……”
起初,并沒有什么反應。這陶塊一動不動,氣息沉沉,像是還沒醒來,又像是太過弱小,在銅片面前如螢火見皓月,完全不敢展開。
被沈樂再度蘊養良久,忽然一亮,在銅片地圖上燃起了一個幽微的小點。而后,一圈一圈,悄然向外輻射: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沈樂也不失望。他現在都快跑到中東了,距離華夏的核心區域實在有點遠,找不到也是正常的。
想當年,他尋找蘭妝的各個部件時,第一次只能從魔都定位到臨安,那才幾百公里?
第二次,從魔都往北方定位,甚至不能確定目標在帝都,是一路找過去的……
“這樣吧,云鯤,你慢慢往回走,到南海沉船博物館等著接我。”沈樂長身而起,緩步往船頭走去:
“不用太急,我去那邊,借幾件儀器,把這件文物殘片好好洗煉一遍。你保護特事局那幾位,一路執行任務,跟我匯合,再看要去哪里!”
等等!帶上我!
青燈迫不及待地大叫。緊接著,身邊一片哇哇亂叫:
帶上我!
帶上我!
我也是!不帶上我,你去哪兒住啊!
沈樂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他伸開手,一襲羅裙飄然而至,托著沈樂出外常備的雙肩包,送到沈樂面前。
青燈自動自覺地跳進包里,緊接著,羅裙旋轉,香風微拂,沒入古宅。
小家伙們分成兩隊,跟著船走的照樣跟著船走,跟著沈樂走的去古宅集合。
最后,黃玉桐化作骰子大小的一顆玉珠,自行飛起,掛上沈樂手腕的珠串:
走走走!可以走了!
沈樂微笑揮手,告別云鯤和瓷塔、李星堂、蘭妝羅盤它們,也告別船上的幾個特事局成員。
他一步跨出船頭,跨上海岸。微微凝神,精神力已經勾連天地,勾連上附近的地脈:
很好,這附近,有一條異常雄奇、異常恢弘的山脈,從地球的最高峰,一直延伸到海邊。
地氣異常豐厚,也沒有受過太多擾動——大概是附近的人類太窮了,沒有辦法對它進行太多開發,擾動不了——可以順著地脈,快速穿行!
他微微垂目,身體往下一沉,整個人沒入地底。很快,就感覺無數雙溫柔的大手,托舉著他,快速向北方傳遞,向高處傳遞:
走了!
回家!
地脈傳送的速度,比起云鯤通過水脈傳送,絲毫不慢,甚至還快了許多——
沈樂猜想,或許是這一路過來,不斷修復天地屏障的缺損處,這片天地和他的關系更加緊密。
總之,開始穿行不久,他就感覺自己身邊的地脈之力,越來越厚重,越來越凝實,帶著一股亙古不變的高曠幽絕之意,俯瞰眾生。
沈樂從地下冒了出來,摸出手機看了一眼,頓時用力閉了一下眼睛:
“不是吧,這么快,就到青藏高原了……”
果然是華夏龍脈之首,昆侖絕頂。沈樂好好感受了一下這股偉力,重點觀察了周圍沒有什么屏障破損,這才順著地脈快速向東、向南。
一路奔到南海沉船博物館附近,這才摸出手機,二次撥打:
“喂?李老師嗎?我是沈樂……對,對,最近新入手了一件東西,想借你們家的儀器修復一下可以嗎……”
沈樂要借的,當然是微納米清洗儀,超臨界CO2流體萃取釜,這幾樣東西了。好在萃取釜用得不多,給他挪出幾天使用權,相當容易;
微納米清洗儀雖然一直要用——南海沉船撈起了數以十萬計的文物,師生們日夜干活,沒有幾十年都休想修復完畢。
但是,文物太多,也就代表每一件都不急,清洗儀的數量也不少,給沈樂挪一件出來,還是方便的——
他從和地脈相連的山腳下,被接到博物館的時候,需要的儀器就都空了出來。
沈樂用清洗儀為陶塊再次做了一番清洗,將表面的細微砂礫和黏結物洗得干干凈凈,送進萃取釜。
這玩意兒,本來是用來給飽水的木質文物脫水的,但是,用來脫鹽、脫氯,也有極好的效果。
有專門做這方面研究的博士師兄親自出手,幫忙設定反應溫度、反應壓力、流量和干燥時間,只花了六個小時,就得到了滿意的效果:
“師兄師兄,多謝!”
沈樂甚至不用打開萃取釜的蓋子,就能感受到陶塊的活力,簡直煥然一新。他滔滔不絕地道了一陣謝,摸出一個珍珠掛墜,直接遞過去:
“師兄,一點心意——”
“別別別!我又沒有女朋友……”
博士師兄雙手亂搖。沈樂哈哈笑了起來,用力把掛墜往他手里一塞:
“師兄,這東西你自己戴著,別的沒啥,再出現上次的事情,一般的小東西近不了你身。我最近到處亂跑,真有問題,不見得能搖到我。”
啊這……
想起上次博物館里黑霧席卷,鬼影曈曈,大家集體逃出博物館,最后是依靠沈樂救場才搞定的事兒,博士師兄也打了個冷戰。
他接過掛墜,趕緊珍重地揣進兜里,還按了兩下,確定這掛墜不會消失,這才吐了口氣:
“那我就不客氣了,上次真的嚇死人。以后用得著我,你盡管來,我隨時幫你計算、幫你調整!”
沈樂微微笑起。他撈回陶塊,送了博士師兄出去,自己在靜室里關門端坐,再次入定。
這一次,陶塊的靈機,就顯得活潑了許多,很快映照在了銅片地圖上,一環一環的共鳴輕輕漾了出去。
須臾,地圖上星星點點,就多了一片細碎的亮點:
一半在海,一半在陸。
“這還要去一趟寶島啊……也不知道特事局會怎么說,會不會鬼哭狼嚎地讓我千萬別鬧事……”
沈樂小聲嘀咕著,繼續感應。銅片地圖有萬般的好處,卻也有一個不好:
它只是個平面圖,不反映高度,也不反映深度。碰上重慶這種3d城市,或者碰上高山,溶洞,深海之類的,要找點東西,那可就一萬個麻煩了:
我得潛多深才能找到這玩意兒?
幸好云鯤已經開到了附近,在海上飄著待命。沈樂一個電話打過去,它立刻趕到,接了人就走。
按照銅片地圖的標識,直接趕過去,沒多久就來到了海市附近。龍門周邊,幾位大妖都還沒走,聚在一起吞吐靈機,見沈樂去而復返,一個個很高興的過來詢問:
“……是要找這件東西的前主人?問他從哪兒撈到的?沒問題,您稍等,一天之內肯定有回復!”
甚至用不著一天,當天傍晚,船邊水聲嘩然,巨大的章魚卷著一只大螃蟹冒出了頭。
螃蟹背上背了半個破爛大缸,一冒出來就急切道:
“那是我以前的房子,后來我長大了,就不用了!大人感興趣,我再去找找,把差不多的都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