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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和非人類……不管是陸地妖怪,水生妖怪,器靈,鬼物,還是其他不好歸類的智慧生物打交道,特事局都有一套成熟的方案。
不愿意注冊身份證號?
沒關系!
不愿意交稅?
不要緊!
不信任官方,甚至看到官方人員就應激?
小事一樁!
語言不通?
習慣了!
來,咱們從以物易物開始……甚至可以,我先把東西放在這里,人走開,你出來,在你想要的東西對面,放下你愿意拿出來交換的東西……
就像大航海時代面對土著一樣,我們慢慢來嘛!
這都可以談,面對已經開了靈智、能說人類語言、有沈樂擔保的海中大妖,就更加能談了。
幾個特事局人員聯手,先放下去一艘小艇,小艇上滿滿當當,都是特事局帶出來,比較受水妖歡迎的產品。
什么靈金打造的刀槍劍戟啦!
什么陸地上的草藥煉制的,用以輔助修行,或者直接提升修為的丹藥啦!
什么聚攏靈氣的陣盤啦!
什么瞬間加狀態的符篆啦!——當然,鑒于紙制符篆,在深海會很快被打濕、糊掉,這次帶過來的,都是刻在竹木,骨片,玉片上的符篆……
海妖們挑挑揀揀,頗達成了一些交易。當然,越是大妖,越是不太滿意:
“這些武器都不合我用!”玄淵看遍了、試遍了所有的冷兵器,沒有挑到合意的,主要是不符合她的戰斗風格:
“能不能給我定制一副牙套?”
“還有我!”紋繡公也舉起鉗子,咔咔兩下:
“給我定制一副鉗套!”
“沒問題,沒問題!”戴眼鏡的特事局專家拍拍胸口。玄淵高興地游近了些,張開嘴:
“來!給我量吧!放心爬進來,我保證不咬你!”
這就真的不必了……專家微微瑟縮了一下,很是不太情愿。女士,您要不要看看您嘴里的情況?
外面一排,當中一排,里面一排,再往里還躺著好幾排,隨時準備替換外面崩散掉的牙齒。
這么多森森利齒,我光是爬過去,兩條腿就會被剮成肉絲吧!更不用說,女士,您的嘴里,口氣十分之感人……
他在“為國家舍身取義”和“保證自己的安全”之間猶豫了一下,仰頭高喊:
“沈先生!掃描儀借一下!”
啊,要感謝沈樂船上的那座大宅,大宅里的實驗室,實驗室里滿滿當當的各種儀器。
讓玄淵張開大嘴,讓紋繡公舉起雙鉗,掃描儀咔咔轉一圈,比他苦哈哈地爬到鯊魚嘴里,拿著游標卡尺一個一個量,要方便多啦!
當然,從取樣到定制,還有極其遙遠的距離——大概是從偵察船出發的港口,到他們當前所在位置那么遠。
幾個特事局成員,只好勤勤懇懇地給海妖們注冊,登記,發手機,教會它們使用手機:
“等到定制的東西做好了,我們會每天一次,給諸位打電話,約好地方交貨。
諸位請記得,一個月后,每天上浮一次,看看能不能接到電話,或者可以主動撥打……”
哎,這次發了!
開拓了一個巨大的市場!
雖然離本土有點遠,已經在第一島鏈外面了,但是……大不了讓自家的艦船多出來巡航幾次,多讓云鯤送他們幾次啊!
他們帶著巨大的一批海底靈物,換乘艦船,飛奔回去處理了。而沈樂,則搭乘著云鯤,晃晃悠悠,沿著天地屏障不斷向前——
一邊航行,一邊探查著天地屏障的破損之處,一邊打坐修煉。
玄淵巨大的身軀在船邊沉浮,既是擔任護衛,又是散發出強大的波動,通知一路上各片海域的水妖們:
出來!
出來!
有靠譜的交易對象!有好事!都出來認認人!
順著天地屏障的邊緣航行,繞的這個圈子十分巨大,而天地屏障的破損之處并沒有那么多——
即便有,多半也是一些小小的裂痕,沈樂在船上打坐,只需要半天一天,就能全部搞定。
所以很快,這次航行,就變得無聊起來,以云鯤的航速,沈樂大半時間,也只能說是無所事事。
看海看膩了,釣魚釣膩了,就連碰到漂亮的珊瑚礁,都懶得去玩一下浮潛,看看光怪陸離的海底世界。
除了修行,他大部分時間,就是用來翻檢水妖們贈送給他,或者交換給他的東西:
“這枚星髓硨磲還是很漂亮的,如果是修煉星斗類法術的修行者,大概會很有用。可惜我用不上——蘭妝你喜歡?歸你了!”
“這根九曲龍筋參是真的香啊……忍住,虛不受補,虛不受補,當心流鼻血……還是回去交給老板娘,看煉丹能不能用上吧……”
“這一迭蛻月鮫綃……漂亮是很漂亮,奈何我真的不擅長針線活……小伶你喜歡?嫁衣,羅裙,你們也喜歡?拿去拿去!隨便拿去做衣服!”
“這一塊……雷紋銅?帶給合金大佬吧,海底靈礦,估計他沒吃過……”
“這顆果子聞起來挺香的,嘗嘗……嗷!”
為什么長得跟藍莓似的水果,里面會有電啊?!
我舌頭都給電麻了!!!
沈樂一路走,一路翻檢這些東西,把各種靈物分門別類。
能吃的單獨放好,自己用得上的歸一類,小家伙們用得上的歸一類,給朋友們的禮物歸一類。
剩下的,打包整理好,準備丟給特事局,讓他們頭疼去:云鯤最近想在船上裝個垂發,已經磨了他好久了,多點積分,好跟特事局開口……
各種偵察船,海警船,來了又去,從沈樂手里帶走了種類繁多的靈物,如獲至寶似的捧去讓專家分析研究,讓工匠們去煉制、去打造。
最后,沈樂船上,只剩下一大堆雜七雜八,一言難盡的破爛:
“清潔術!清潔術!清潔術!……呃,這盤子最多是明朝的,呸,明末的外銷瓷!不值錢!”
啪嗒,往邊上一丟,自有紙人雙手接過,打包,封裝。沈樂撈起另外一坨不明物體:
“清潔術!清潔術!——呃,這玩意兒誰送給我的?銹掉的船釘也當寶?”
“這個……好吧,這個梳妝匣算是有點趣味。可惜已經泡過水,里面的東西都被泡干凈了,不然送到博物館仔細修復,還可以當一件展品……”
他一件一件,心不在焉地翻找,清理,讓它們露出本來面目,再隨手丟到旁邊。
小伶挨在身側,抱著一個小本子,刷刷記錄沈樂說的每一句話;
青燈把自己放在一臺手提電腦面前,電腦鍵盤不停地起落,在屏幕上調出每一樣雜物的發現方位……呃,大致方位,方便沈樂推測沉船位置;
泥人們排成一排,扛著那些破爛過來,開箱,拆包裝,大致清理,送到沈樂面前;
紙人們流水一般接過沈樂清理完的古物,打包封裝……
沈樂的精力,幾乎可以全部放在整理古物上。他悠悠閑閑,一件一件辨別著大堆海底撈,打算從當中找點兒樂子。
辨認了半個月,云鯤已經從第一島鏈之外,越過馬六甲海峽,幾乎到了上次與火鳥大打出手的地方,沈樂又摸起一坨東西,忽然一怔:
“這……”
摸到好東西了!
摸到寶了!
雖然上面裹著一大坨不明物體,暫時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玩意兒,但是,沈樂五指一搭上去,就感覺到了不一樣的脈動!
它是活的!
不,還不能說完全是活的——它在沉睡,它很虛弱,它甚至四分五裂,沈樂碰觸到的,只是它其中小小的一塊。
但是,沈樂在這一坨奇怪的東西當中,感覺到了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
一種深沉厚重,如同萬年不變的大地,承托著、滋養著上面的一切,帶著無限的耐心與期望;
另一種寒冷凄切,帶著一股與人世隔絕的味道,卻又包含無限留戀與悲傷。
這是什么玩意兒?
這到底是什么玩意兒?
他指尖微微內扣,一發清潔術眼看就要發出,卻又被他悄然揮散。沈樂豁然起身,捧著這一坨不明物體,快步走進實驗室:
他小心翼翼,將不明物體固定在特制的托盤上。拍照,四面八方拍照,拍視頻,稱重量;
架起掃描儀,仔仔細細掃一圈,務必把每一個方向都掃到,在三維建模,當中能夠直接復現出來;
跟著,是Ct做一遍,X射線衍射儀掃一遍,等等等等……
能用的無損探查方法全部查過,把這坨玩意兒放進恒溫恒濕的保管箱,這才一個一個點開文件,仔細查看。
按照經驗,在修復這些有靈性的古物時,不是不能用法術,但是,最初一段時間最好少用法術:
法術用的越多,越可能干擾到它自己的靈性,不能讓那一點微弱的火苗自由生長。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盡量用標準的文物修復手段,一點一點把它修好,它才能綻放出最大的光彩。
用法術,不是不可以,但是,最好不要上來就用……
沈樂耐心等到CT計算出三維圖像,在電腦上點開,旋轉,一幅一幅,一幀一幀的看。越是看,眉頭皺的越緊:
“這是個什么玩意兒……”
外面一層一層厚厚的裹著的大概是泥漿,或者泥殼,或者類似的東西。
稍微里面一點,橫七豎八的,有的看著像沙子,有的看著像貝殼螺殼,也有的看著像斷裂的珊瑚。再往里……再往里……
這玩意兒算是高密度影,還是低密度影來著?
總之,是個形狀很奇怪,非常奇怪,很難描述的玩意兒。形狀凹凸不平,非常不規則,人不像人,動物不像動物,植物不像植物。
沈樂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來這到底是什么玩意兒,只好親自動手:
他拿起一根木簽,從上到下,一點一點刮除那些凝結在文物本體上,幾乎已經和它粘成一起的沙石泥土。
刷啦,刷啦,木簽刻畫的聲音有規律的響起,伴以沙土跌落的簌簌聲——
沈樂一邊清理,一邊用精神力感應著那些劃落下來的沙土,感應著它們的質地,和沙土上面蘊藏著的微弱靈氣:
“這東西,還挪過不止一個地方啊……”
外層粘接的泥漿格外細膩,也格外富有靈氣,像是在海底,在某個水妖的巢穴里面,被珍重地收藏了很多年。
當中那一層,不,確切的說是兩層,是各種各樣的螺類,貝類。沈樂小心翼翼,木簽從各個地方連劃帶挑,努力不傷到這些生物殘骸:
沒準,從它們身上,能看到這個東西漂流軌跡的一部分呢?
“我總覺得這兩層不太一樣。”
身邊,一個結束了當天工作,湊過來旁觀的特事局小哥,小聲嘟嘟囔囔。沈樂頭也不抬:
“哪里不一樣?”
“說不好……反正就是不一樣……”小哥目光晃來晃去,從左邊托盤里的外層螺、貝、珊瑚碎片,到右邊托盤里的螺殼和貝殼。
想了想,索性摸出手機,打開辨認東西的專用app:
“我就說哪里不一樣!左邊這一坨都是海里的,右邊這一坨,這個螺是淡水里的!這個小蚌殼也是!”
我說哪里不對勁呢!
沈樂恍然大悟。所以,這玩意兒裹了兩層,先在陸地上落了一次水,外面糊了一層,又掉到海里了是嗎?
他忍住了一聲吐槽,繼續慢慢清理。越到后面難度越大,越到后面,那些沙礫,蚌殼,完全是粘在器皿表面。
力氣用小了,根本敲不下來,力氣用大了,下面的古物,直接就敢碎給你看——
沈樂默念了無數遍“這不難的,只要耐心,手穩,就能清理掉”、“博物館里的老師也是手動清理的”,木簽、小刀、牙刷、精神力齊上,終于勉強還內容物以本來面目。
他握著手里那一坨臟兮兮,沉甸甸,七歪八扭的玩意兒,感覺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這是什么?一只蹲在瓦片上的……豬?羊?怪獸?還是別的什么?”
長得也太丑了吧,完全看不出形狀了!
而且很明顯,它只是一個大型器皿的一部分——這個大型器皿,本來應該是什么?
我要上哪去找回它的其余部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