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完全被夏林給壓制了下去,談判的時候就是這樣,只要被壓制了,后頭除非有什么特別大的轉機,否則基本就是這樣了,沒有太多回旋的余地。
他不需要再寫信給李淵說明當前的情況,因為李淵已經給了他足夠的授權,而且對于夏林的要求,李淵本身是沒有特別大意見的,畢竟他現在是皇帝,夏林的做法對國有益。
屁股決定腦袋嘛,李淵若還在世家位上,這個條件就是割他的肉,但現在他在皇帝位上,這便是他鞏固統治基礎的好機會了。
但對于房玄齡來說,他這次的談判是權限崩潰了,其實是沒有辦法給家族和聯盟一個交代的,但他能怎么辦呢,總不能深更半夜一根繩吊死在夏林屋子的大門口吧?
所以這一條他終究是要咽下的。
而夏林這邊則在戡平了這幫老家伙的貪念之后,開始了跟阿史那大汗的談判。
這場談判看上去并不隆重,但其實是未來三十甚至五十年整個地區平穩的基調,不過東突厥那邊最終是什么動向還不知道,但西突厥如果不能穩穩的抓在手中,最終的結局恐怕會有一場驚天的大戰。
“阿史那大汗,我們現在最關鍵的問題就是聊聊這筆錢怎么結算。”夏林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在桌上敲著:“我當然不希望竭澤而漁,我這人最擅長的就是可持續發展。但您作為西突厥的領岫也不能一點態度都沒有吧?”
阿史那大汗無奈的一笑:“用你們漢人的一句話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還有說話的機會嗎?”
“當然有,如果沒有我現在可以長驅直入直搗王庭,您說我說得對嗎?既然我們選擇坐下來談,那就好好的談,把事情理清理順。”
夏林當下已經全面掌握主動了,他自然會選擇最合適的方法來拿到他想要的資源。
“我當下也不明白將軍的意圖,倒不如將軍直接說起來便是了。”
夏林看了一眼阿史那可汗,清了清嗓子:“那我便一條一條的給你念,若是可汗覺得哪里不合適,我們逐一來談。”
“可。”
“第一條:突厥汗國每年向中原平價販賣良馬三萬匹、毛皮十萬張,且不能夠私自向其他任何國家和地區販賣該類商品,若有盈余,可由中原商戶溢價出售,溢價不得超過三成。”
阿史那可汗抬頭看了一眼夏林,然后輕輕點頭:“可。”
“第二條:突厥拆除邊境堡壘、哨所,改為互利商市,突厥在中原邊境駐軍不得超過五千人,且不得設置騎兵營地。”
“可。”
“好,第三條:綠林軍可隨時派遣“邊疆監察使”進駐突厥牙帳,監督突厥軍事動向。”
“可。”
“第四條:若雙方對外征伐,無需任何理由為彼此提供戰馬及糧草支援,若中原遭受外敵侵擾,西突厥需派遣仆從軍參戰。”
“可。”提到這一條的時候阿史那可汗冷不丁的抬起了頭:“夏將軍,這是?”
“那我也能叫你讓別人給滅了呀。”
阿史那可汗朝夏林拱了拱手。
“第五條:綠林軍建軍制于西突厥境內,常駐三萬人。軍備自行提供但糧草需由西突厥提供。”
“可。”
夏林點了點頭:“這個嘛,駐軍也是無奈之舉,也算是幫你協防了。不過我之駐軍不會侵擾你國內政,我們的紀律很好的。”
“我看出來了。”
“嗯,那我便繼續了。第六條:中原商隊可在突厥王庭及漠北設立“免稅商棧”,突厥以市價采購絲綢、瓷器、茶葉。這一條是以市價,我也沒說優先采購哪家的,大汗心中明白便可。”
阿史那大汗點頭:“明白。”
“第七條:突厥境內所有的馬場、礦產、牧草地等,皆由我方代理,一切產出按照市價予以補償,但不得再流通于市。”
這一條就讓阿史那大汗皺起了眉頭:“將軍,若是這般,我百姓還如何活命?”
“別急,后頭會提到的。”
夏林翻開到下一頁:“第八條:中原向西突厥輸入糧食、鐵器、鹽等生活必需品,價格必須與中原一致,但西突厥需負擔運費。”
“可。”
夏林點了點頭:“第九條:從即日起,西突厥上下皆改學漢話、行漢禮、食漢食、著漢服,視同漢人,可參科舉,可通過考核之后移居漢地。這一條可不可以?”
“將軍是想亡我種族。”阿史那大汗臉上露出悲苦冷笑:“將軍這燕國地圖著實有些長了。”
“這不是好事么?”夏林歪著頭看著阿史那大汗:“東突厥都改了,你還不改么?他過幾日立國為漢,可別怪三漢干你一個胡。”
阿史那大汗當時腦門子那個汗就滴滴答答的開始往下流了下來,他自然知道執失那奴狗是要干什么,但一旦那狗奴真的改了漢家國號,三漢干一胡可真不是說笑而已。
“好。”阿史那大汗長嘆一聲:“那便如此,消融總好過叫人屠滅。”
“誒,這就對了。我漢家兒郎一貫便是平和溫良,不喜干那殺生之事,跟我們一塊好好種地多好。而且這樣的話,東突厥也不敢輕易動手了,不然哪日我回南方了,他們跟李唐一塊弄你,我不知道大汗頂不頂的住?”
阿史那大汗呵呵的笑了兩聲:“那便聽將軍的吧。”
夏林嗯了一聲:“第十條:于輪臺設立綠林軍軍帳,由我方派遣相關人士進駐,用以節制西突厥軍事。所有軍事調動皆需經綠林軍輪臺大帳審核決議后才可行動。”
“將軍,莫非我這個可汗連調兵都不成了?”
“成,怎么不成。不過手續復雜了一些,大汗可以效仿中原嘛,設立巡捕機制,以捕代兵也是可以的。當然了,五百人以下的士兵調動還是可以的,您說呢?”
還說?說個屁,這是完全把西突厥給閹割掉了嘛,一把抓在了他們的蛋上,有歸有但用不上了……
“十一條:此番西突厥侵略中原,造成的損失需自行承擔,賠償數額為三千七百二十八萬兩紋銀,但鑒于西突厥無法支付賠償,則這筆錢將作為我方對西突厥的借貸,以緩和西突厥民眾的生存壓力。免息,十五年之內償還,每年償還的數額為二百四十八萬五千三百兩白銀,若無可抵償則可將土地承租于漢民,以租金抵償債務。”
“好了,前頭都是條款。后頭的都是優待政策了。”
夏林拿出了另外一份東西出來,剛要說話,阿史那大汗便皺著眉頭問了起來。
“何為租于……漢民?”
“哦,就是西突厥境內適合耕種的土地,您用來租給漢民,一畝地一年三錢銀子租金。”
“可……我們沒有那么多耕地。”
夏林攤開手:“西域山好水美的,耕地多不多那是你們的事,沒那么多的地,就想辦法嘛,地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阿史那大汗頓時支棱了起來:“將軍的意思是說……西突厥還可向外擴展?”
“那跟我有什么關系,你別往漢民這邊擴展就是了,你往其他地方擴展干我屁事,你西突厥不還是個獨立國家么,你又沒歸附中原當傀儡國。不過還是少造點殺孽,我跟你講,殺人真的不是好習慣。”
看到夏林坐在那講的那叫一個仁義,阿史那大汗真是想笑而不敢笑。
哦,這不是你他娘的一天干掉我七八萬人的時候了,那滿地的腦袋被你拿去筑京觀,你現在擱這跟我講仁義的話了,但凡是阿史那能打得過,他在這多聽夏林一句屁話那都算他修行到家了。
“剩下的就是一些互惠條件,你自己拿回去看看吧。”夏林將條約推上前去:“若是覺得還滿意,明日就簽下,接著大營會開拔,直接到西突厥境內去駐扎。”
阿史那可汗此刻哭笑不得,一個國家竟叫他人軍隊駐扎,這是何等的恥辱何等的委屈,傳出去恐怕千年之后都叫人笑掉大牙。
但沒辦法,大汗想活,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答應這些明顯不平等的條目,他甚至都不一定能活下來。
“放心,虧不了你的。你出去打聽打聽,我夏道生還是有些能耐的。如果真的覺得自己氣不順,那便克服克服,反正給你打造個塞上江南問題不大,你呢就回去好好鉆研鉆研,節流是很難了,想點法子開源吧,每年的賬還是要還的,可不能賴賬哦。”夏林晃著手指說道:“若是賴賬……”
“如何?”
“卡你糧食、卡你鹽巴、截你淡水。”夏林說完起身哈哈大笑而去。
坐在屋里的阿史那死死捏著手中的茶杯,茶杯甚至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刺入掌心,鮮血直流。
他停頓一會兒甚至都感覺不到刺骨的疼痛,最終滿心的悲憤化作了無盡的悲痛,一個五旬老頭坐在那竟哭得撕心裂肺。
“媽的,哭哭哭。老子都沒割他的地,哭他娘個錘子。”夏林這會兒在外頭洗手,卓恒這在旁給他舀水。
“師兄,那些條約他都答應了?”
“他憑什么不答應?他有什么資格不答應?講道理,不是你師兄我對屠城沒興趣,也懶的去折騰他們那點毛人,老子現在早就下車輪令了。”
“那的確是有些殘暴。”
“車輪放平!”夏林甩了甩手上的水:“他娘的,他們打進來的時候,可沒少干畜生事。哦,對,老子還要他交出這次侵略中原的主要將領呢。”
“可那是他兒子……”
“沒事,讓他扔出來幾個給老子交差。”
夏林說完轉身就又進屋了。
這轉瞬而來的第二輪談判,主要談判的內容就是關于戰犯的裁定,阿史那可汗仍然沒有什么發言權,弱國無外交這檔子事自古以來就是如此,他改變不了什么。
當然了,人家大汗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所以那個小阿史那就姑且算了,但他身邊的參將和幾個參加戰爭的將軍可就沒那么好的運氣了。
名單列出來一長條,包括那些個漢參都一個不少,但這些人可都是世家派過來的人,有些甚至已經跑了,阿史那也沒法子給夏林交人。
“沒事,你把名單給了我,我自然有法子要到人。”
雖然打仗的事告一段落,但殺人的事可還沒完,等著回去看看李淵怎么處理吧,不過這一次他要是不動手的話,夏林就幫他助助力,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周兒如今已經差不多把長安的輿論場給拿下了吧,李世民不在長安,就當下長安那些歪瓜裂棗,那可不是馬周的對手。
阿史那可汗在三天后正式簽署的條約,在關隘駐扎兩個月之久的綠林軍再次開拔了,直接就按照條約上的內容開始朝西突厥進發。
“卓恒啊,這次你負責駐扎到西域之中,有些委屈你了。”
“不委屈,師兄。您說過的,天大地大皆為我漢家之地,若能開疆拓土江山永固,將來不論王朝如何輪轉,都能給我記下這一筆。”
夏林笑著遞了一個東西給卓恒:“你長大了,不是個孩子了。這個你拿著。”
卓恒收下后打開一看就愣在了那里:“師兄……這是虎符。”
“對啊,邊軍虎符。這三萬人是我給你的底子,將來發展成如何,那便看你的能耐了。究竟是走你父親的老路,還是跟著你的本心走,都是你決定的了。”
“放心師兄,我知道我該做什么。”
馬蹄生生,車輪滾滾,大隊人馬便來到了這西域之地的中心,也是西突厥的王庭。
這里適逢夏日,熱烘烘,而且看上去也很貧窮,看輪臺之中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樣子,夏林就覺得好笑,這么好的一個地方,竟然讓他們給治理成了這樣。
“卓恒。”夏林將能給卓恒留下的東西都留了下來:“一定一定要保重,師兄這一走,山高路遠,想要再見……恐為經年。”
要按照卓恒以前的姿態,他是要哭的,但現在的卓恒可是在血與火的軍營里歷練過的,他只是朝夏林伸出手來:“師兄,勝利之日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