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恒駐留在這大西部,回望長安便是三千里,他一個人主持這邊的工作,倒不是擔心他能力不夠而是擔心他水土不服。
不過還好,經過幾天的觀察,卓恒的能力絕對是拔尖的,他迅速的調整了狀態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先是給將士們安排了輪休制,然后大幅提高了各級士兵的軍餉和待遇。
只是這地方貧瘠的不是土地而是這里的精神文化生活,士兵休息的時候無處可去,當地的百姓與他們又語言不通,甚至經常會發生沖突,這個事情可不好辦。
“我打算先帶人四處去看看,聽聞這地方不光有突厥人還有不少色目人,突厥入侵之后這些色目人的日子很苦,我想先從這些人入手。”
“那你打算從哪方面開始呢?”
夏林并沒有著急走,在這邊還有很多工作要做,畢竟這雖然不算封狼居胥,但絕對也是自漢武帝之后走的最遠的一次了,如果冒冒失失的來冒冒失失的去,恐怕會留下一屁股爛賬。
“這幾日我走訪了周圍一些地方,發現突厥人其實是有很強的種族觀念,他們視色目人為四等,連牲畜都不如,隨意殺辱,這事在色目人之中的怨氣很大,若是不平息的話,恐有亂數。”卓恒翻開自己的小本子:“所以我先打算在本地人中尋一些德高望重之人,將他們集合在一起,具體的聊一聊這件事。然后由他們來協調我們和當地百姓之間的關系。”
夏林摸著下巴沉思片刻:“這個恐怕有點難。他們已經很難信任外族人了。這樣,明日你找兩個精通本地話的老鄉,直接帶人去西突厥在本地的衙門,先接管衙門,接管之后你就分三步走。第一步就是把本地人跟突厥人分化開,讓他們保留仇恨。第二步就是劃出一個范圍,這個范圍之內,突厥人是沒有法權的,在這里容留一些本地的富戶,并鼓勵他們開辦農場和工廠以吸納當地人前倆務工務農。第三步的話,你就開始給當地的百姓開辦夜校和啟蒙學校,逐漸開始引導他們往這邊靠攏。”
“好,那師兄是不是可以叫那些工農場主設置一個招人的門檻,比如會簡單的漢話或者認簡單的漢字?”
“可以。”夏林用力的點了點頭:“這個辦法好。之后你占著這塊地就不要動了,專心的發展,西域之地可是寶地。你爭取把這里發展成絲綢之路的核心中轉站。”
“好,我這就去辦。”
卓恒最牛逼的就是他的執行力,這小子那可是個實干派,說干他就干。而上一個這么敢干的人,還是小辰子。
不過小辰子跟卓恒還不同,辰子那人心思比較多,喜歡靈機一動,但卓恒非常扎實,這里沒有誰高誰低,而是小辰子更適合在大東北周旋于各方勢力之中,在那個復雜的環境里沒有點機敏是很難活的,跟每一方都要斗智斗勇,把控平衡。
而在這里,卓恒面對的環境相對簡單,但正面壓力比較大,他那種穩扎穩打的風格就更具備韌性和抗壓能力。
所以辰子適合當一個開拓者而卓恒適合成為一個建設者。
大概過去了近兩個月的時間吧,轉眼天氣已經從燥熱變成了“胡天八月即飛雪”的時候,夏林跟西突厥簽署的條約才算是遞交到了中原雙帝的手中。
景泰帝看著這些條約手都在哆嗦,因為駐軍西域的可不是什么大唐軍隊,那是他大魏的綠林軍,這也就是說在他手中雖有李唐割地登基,但卻也實打實的開疆拓土了。
他第二天便下旨,封王卓恒為正四品平西大將軍,河套節度使兼瓜州大司馬,瞬間跟他老子平了級。
其他賞賜更是多到嚇人,什么賞萬金、良田千畝等等,王世充這不就在朝中么,他幫兒子代領賞賜的時候,那都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這老家伙們吶,一輩子到頭來,最終比的不就是個兒子么,卓恒才幾歲?今年他才二十啊!二十歲的人封了四品大將軍三等侯,同時領節度使兼大司馬,這放眼望去哪一家做到了?
說話!誰家的子嗣做到了!?
開疆拓土、封狼居胥,那是他老王家的功勞!別人斗的再兇,能耐再大,到頭來史書上也不過就是一句“哎呀,頗有才干”。
現在王世充都不敢想現在史書上會怎么評價卓恒,更不敢想他這個爹會因為這個崽子被提到什么高度,說不定都會因為卓恒把他洛陽作亂的事情給改成因逼成反,起兵伸冤。
“誒……那個那個那個……”王世充眼睛都笑得瞇起了縫:“陛下,老臣有個事啊。”
“但說無妨。”
“這,我家……卓恒年紀也不小了,當下也是該到了開府成家的時候了,成家他說不急,可這個府……”
景泰帝的確不聰明,但王世充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還能不明白么?就是要給王卓恒在京城里開府唄,開了府就等于是分了家,王卓恒族譜單開一頁!
族譜單開而且是像王家這樣的大家,這種誘惑那真的是堪比當皇帝。
“來人,為義勇侯挑選府邸,指魂常玉公主。”
王世充立刻跪倒在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不過陛下……常玉公主今年還太小了吧?”
“等卓恒回來就差不多了。”景泰帝也笑了起來:“你且安生的候著吧。”
“多謝吾皇萬歲!”
旁邊的人不管是政敵還是盟友,看到王世充那個得意的勾八勁兒,一個個都擱那翻白眼。
政敵還好說,盟友為什么會這樣,那其實也很簡單,畢竟兄弟過得好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誒,要說這里是不是少了個人?
對,少了夏林的名字。夏林上奏的時候,所有的功勞他是一點都沒要,全部給了卓恒。
打仗是單雄信和卓恒打的,談判是卓恒談的,夏林過去就是湊了個熱鬧,跟著隊伍吃吃喝喝當造糞機器。
景泰帝什么都沒問,因為他心里頭也明白,夏林真的不能再累計功勞了,他他媽都快佩六國相印了,而這對一個二十六歲的人來說,著實是有些太重了。
不過今天既然是賽后復盤,那就不用提那些讓人煩躁的東西了。只是這幾天好像都是很好的消息,倒是叫人快樂。
首先是馬周那邊也傳信過來,李唐購買材料物資的一千二百萬兩銀子已經到了,后續還需要很多,這一下就叫整個大魏之內的各類工廠忙碌了起來,一掃之前的頹敗之氣,一千二百萬兩銀子攤平在了每一個環節之中雖然不多,但它一旦運轉起來了就很難停下。
李唐那邊不可能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說停工就停工,而大魏也不再為沒有銀子而發愁,兩邊的就業率都上來了,李唐的銀子流入到了田魏,田魏過剩的產能輸出給了李唐。
兩邊雖是不共戴天之仇,但這會兒還真不能打,兩邊的百姓還真的就是在靠著對方活著,而且現在雙方內部的問題都一大堆。
聽說李唐那邊世家鬧很兇,各種陰招都使出來了,但別以為這邊就好到哪里去,天下烏鴉一般黑,那邊鬧騰這邊一定會幫幫場子,再加上高士廉這會兒正跟他老東家斗的那叫一個如火如荼,金陵城也不太平吶。互相掀底都快把三輩子之前的爺爺曾經罵過一句開國皇帝的事給翻出來了,甚至在揚州還發動了一場四千多人的宗族械斗,死了得有一千一二。
跟李唐的仗,肯定是要打,但恐怕現在真不是時候。
至于天下,這他娘的天下眼看就是要大亂了,不管是南北方,這些日子如雨后春筍一般的冒出了一大堆小軍閥。
規模大點的兩三萬人,小點的甚至三五百人就敢割一鎮為據,但問題是大家都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但實在騰不出手去辦這個事。
綠林軍的四十多萬最后卸甲歸田到只剩下拾萬上下,而這十萬人能真正有戰斗力的都拉去西邊了,要么是在跟李唐跳探戈,要么就是在西域卡突厥的脖子。
剩下兩個比較有戰斗力的軍,就是破虜跟山海了,但破虜去年開始大規模新軍整編,今年更是分出了五萬人去寧波水師,整個戰斗體系就剩下了幾萬人保護京城,山海精騎更是在李靖死后就逐漸沒落了,他家的兒子并不擅領兵,而且還要扼守山海重地,著實也是分身乏術。
剩下的零零散散那些玩意,指望他們去平叛,還不如指望他們自己別亂。
哦,王世充那還有五萬人可用,而且王世充現在的忠誠度一點問題沒有,他當下滿腦子就是怎么叫自己兒子出息一點再出息一點,定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亂來,但他的兵素質有點差的,聽說年紀最大都快六十了,本來該當爺爺的年紀現在還在軍營里吃大鍋飯,可想而知王世充的兵都得是什么戰力,畢竟當年他被破虜軍打得那叫一個慘,軍魂都給打沒了。
再回頭看李唐,李唐現在情況可能比田魏還要嚴重一點,雖然長安城的巫蠱禍亂已經解決,但那些人難道會這樣認輸?他們主家早就跑了,根本攔不住也不能攔,殺能解決問題,但問題就是李淵不敢殺。
因為回頭看看,他憑什么當這個皇帝又憑什么能跟老東家田魏劃江而治,難道真是他文治武功天下無雙?靠的不就是五姓七望、北方四十二族生生把他抬上龍椅的?
而現在這個天下紛擾群雄割據的局面,正是這幫人的殺手锏,什么東周末年東漢末年,本質上根本沒有區別。當他們覺得你這個皇帝不能給他們帶來好處的時候,總會用這種法子想辦法給你掀下去。
如果在以前,當長安亂起時,便是群而攻時,李淵恐怕真的是得去求著把自家二兒子給呼喚回來才能有一線生機。
但時至今日,天下之數有了大變局,那小子的出現以一己之力吸引了天下世家的目光和火力,李淵要做的就是等,等他回來,然后大開殺戒。
其實也不是朝堂里沒有人發出疑問,他李唐的事為什么要等一個外人來解決。
每每此時,李淵心里就會罵。
什么外人!那是大唐未來皇帝的爹!是現在大唐皇帝的女婿!那能叫外人么?保他兒子的江山,他不是責無旁貸嗎?
所以當夏林跟突厥簽訂的條約傳到長安時,李淵斟酌再三,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給王卓恒也封了侯,大魏是義勇侯,大唐是奮勇侯。跟大魏不同的是李唐還順帶給單雄信封了一個長信侯。
也就是說現在夏林的核心團隊,包括夏林在內都是在唐、魏都享有侯爵之位的人。
李淵的意思也很明顯了,唐、魏爭霸跟邊軍有啥子關系,他田魏的皇帝能給他們封侯,我李唐的皇帝自然也能。反正邊軍只護衛的是國之邊界,李唐與田魏爭的都是中國的冠名權,邊軍才懶得管那些破事,唐魏打爛了他們都不帶回朝的,這個侯為啥不封。
然而除了這里之外,李淵還找人巧立名目給三娘也封了高位,她本來就掌了軍權,現在一到封侯的時,李淵就說三娘助力守土有功,直接裂土封王。
這個操作極迷,甚至都叫人有些想不明白,因為這古往今來就沒人敢給手握天下兵權的大將軍裂土封王的,這換句話說就等于是變相的擁立他反出朝廷稱帝了。
好,說三娘是親女兒不會反出稱帝,那這件事的意義就又不一樣了,那就是說大唐的皇位最終得是三娘的唄?
李建成那邊聽到這個消息之后,人都傻了,他千算萬算小心防備,但誰知道防住了弟弟沒守住自家這個妹妹。
他委屈巴巴的去面前父皇,但卻被告知李淵正在休息,不讓他去驚擾。
在這一刻,李建成什么都明白了,自己終究還是成為了棄子,但他還是有一些事不太清楚。
為什么?為什么自己就成了棄子,三娘干什么了就讓她取而代之?難道就因為她為獨孤家生了兩個完全不像獨孤寒的不知道從哪引來的野種?
野種……李建成眼睛一瞇,仔細想想自家的侄子侄女,那神態樣貌,隱約間他就覺得不太對勁了,自家那個侄子,恍惚間如見故人。
今天也更一章了,晚上有朋友來找我去散散心,說喝兩杯。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去了,我在家里已經有十多天沒有走出房門了,每天在這陰暗爬行也不是個事,終究是要去呼吸一下春天的風來緩解緩解快把人壓死的焦慮和不安。
抱歉了各位,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