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杜相公帶著一應官員,來到皇宮之中奏對,此時皇帝陛下的書房里,皇帝陛下正與四公主一起,翻看從洛陽寄來的書信。
這些書信很多,有太子寄來的,也有鄭王寄來的,還有就是戶部的薛尚書以及薛侯爺,寄給四公主的書信。
看完了薛家的書信之后,四公主對李云笑著說道:“大舅舅跟二舅舅,在跟女兒打聽事呢。”
李皇帝也在翻看太子給他送來的書信,聞言抬頭看了看四公主,啞然道:“問薛圭的事情?”
“嗯。”
四公主笑著說道:“沒有明說,旁敲側擊,估計是怕大表兄在金陵,沒有讓父皇您滿意。”
皇帝笑了笑:“這就不單是寫給你看的了。”
四公主坐在父親身邊,眨了眨眼睛:“阿爹已經看過了?”
“為父是那種拆看別人書信的人嗎?”
皇帝陛下瞥了四公主一眼,笑著說道:“這里頭彎彎繞繞多得很,你一個女兒家,不必明白。”
這個時候,顧常小心翼翼走了進來,低頭道:“陛下,杜相公帶著張中丞,費令尹,耿藩臺求見。”
皇帝摸了摸女兒的腦袋,笑著說道:“好了乖女,你去玩去吧,阿爹要處理正事了。”
四公主乖巧起身,笑著說道:“我去替阿爹,把他們請進來。”
皇帝笑著應了聲好。
四公主一路來到昭明殿外,見到正在等候的四人,她上前行禮,笑著說道:“杜伯伯,父皇讓您進去呢。”
杜謙等人連忙還禮,再起身的時候,看向四公主的臉上已經全是笑容。
不管是哪個官員,被天子嫡女這樣稱呼一聲,也是莫大的榮光,更何況杜謙本來就很喜歡這位四公主,他笑著說道:“殿下真是太客氣了。”
四公主指了指昭明殿:“阿爹就在里頭,杜伯伯快進去罷,我去尋大表兄去了。”
說罷,四公主蹦蹦跳跳的離開了。
從頭到尾,她沒有理會杜謙身后的三人。
倒不是沒有禮數,而是因為不認識。
這個時代,能跟天家熟絡,本來就是一種莫大的特權,除了杜謙以外,其他人都很難見到皇帝,更不要說見到皇女了。
四公主離開之后,杜相公看了看她離開的背影,搖頭感嘆了一聲。
這位四公主,他也是很喜歡的,想要讓自己的小兒子去尚公主,只可惜皇帝陛下護的厲害,這幾年恐怕是沒有希望了。
搖了搖頭之后,他才帶著三人進了昭明殿。
而另一邊,四公主在羽林衛的護衛下,一路離開了皇城,來到了薛府。
此時的薛府,就是當年的李園,乃是卓家舊宅,當年太子殿下,便是在這里降生。
她到了薛府之后,剛到門口,薛圭就已經迎了出來,把四公主給請了進去。
薛圭滿臉笑容。
“殿下來的這么早。”
兄妹二人,已經提前約好,今天要游覽金陵城,對于四公主的到來,薛圭并不感到吃驚。
四公主看著薛圭,笑著說道:“早上被父皇叫去看信,看完信我就過來了。”
“大表兄,咱們都是一家人,你還是不要叫殿下了,叫我名字就行。”
薛圭也沒有矯情,一路把她請進了家里,笑著說道:“今天,我特意跟鄧將軍告假了三天,一會兒咱們出門,這幾天我一定帶妹子好好轉一轉金陵城。”
四公主在薛府里,一邊走一邊看:“阿爹說,當年我家就在這里。”
“是。”
薛圭笑著說道:“我十二三歲的時候,就被祖父送到這里來了,那個時候姑父跟姑母,就是住在這里。”
“后來,姑父姑母搬走了,這宅子就給了我們薛家。”
二人說話的功夫,薛夫人已經帶著薛家的兒女們上來行禮,這些薛家的小輩都跪在地上,對四公主磕頭,口稱姑母。
四公主畢竟也只有十五歲左右,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抬頭看了看薛圭,苦著個臉:“大兄,我可沒有帶什么東西。”
薛圭哈哈一笑:“不要你東西,不要你東西。”
他揮了揮手,把兒女們遣散。
“都去都去。”
等到兒女們都散了,薛圭才看著四公主,笑著說道:“一會兒,讓你嫂子給你換一身衣裳,咱們一道在金陵城轉一轉。”
四公主眼睛轉了轉:“我想去秦淮河看看。”
薛圭聞言,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苦笑道:“那個地方魚龍混雜,不太方便。”
四公主嘻嘻笑道:“我在洛陽的時候,就聽人說了。”
“聽母后說,大表兄你到了金陵之后,也是常去。”
薛圭臉色一紅,咳嗽了一聲。
“那都是謠傳,大表兄很少去。”
他頓了頓,又說道:“那個地方去不得,真要是帶你去了,陛下還有娘娘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那個地方去不得,金陵城好玩的地方多得很,表兄今天先帶你去其他地方轉轉。”
四公主皺了皺眉頭,見薛圭神色堅決,她才嘆了口氣。
“那好罷。”
她看了看薛圭,撇嘴道:“人家都說,我爹娘待你跟親兒子一樣,你怎么這么膽小?”
薛圭無奈道。
“正因為陛下跟娘娘待我很好。”
“我才不能帶你去。”
昭明殿里,皇帝陛下與杜相公,以及地方主官們,面談了半個時辰,才讓他們離開,離開之前,皇帝陛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諸位,新政推行,并不是要以具體占多少成田稅,收多少商稅為目標。”
“而是要讓工商業發達起來。”
“你們都要把控好大勢,不要偃苗助長,更不要太著急,到時候適得其反。”
眾人都起身,低頭應是:“臣等遵命。”
“好了,都下去辦差罷。”
皇帝看了看金陵尹費廉還有江東布政使耿雍,笑著說道:“這五六年,你們的位置不會動彈,都用點心,辦好這個差事。”
“你們辦的好,等到任之后,虧不了你們。”
二人俱都低頭行禮:“臣多謝陛下。”
皇帝揮了揮手:“好了,都去罷。”
他看向杜謙,笑著說道:“受益兄跟張遂,可以開始商議,如何盡快將新政推廣到其他州府了。”
“是。”
眾人離開之后,皇帝陛下默坐了一番,翻看了手邊幾份文書,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西北送來的文書上,目光復雜。
而就在皇帝陛下的目光落在西北的時候,關中的長安城里,關中司的司正何滿,已經趕到了陳大將軍府上。
何司正臉色有些蒼白,等見到了陳大將軍之后,他抱拳躬身行禮,低頭道:“大將軍,陛下急令。”
陳大將他扶了起來,嘆了口氣:“因為西北的事情?”
何滿“嗯”了一聲,開口說道:“陛下急召我去金陵面圣。”
他看了看陳大,繼續說道:“陛下還讓大將軍,盯著西北戰場,一旦西北戰場有什么不對勁,大將軍可以持天子詔書,直接接過西北戰場的兵權。”
說罷,何滿從懷里,取出天子的詔令。
這詔令并不是圣旨,因為圣旨需要經過三省,也就是朝廷審核,才能頒發下去。
這是皇帝陛下私人的詔令,加蓋了皇帝陛下的天子大寶。
可以算作中旨。
只不過,李云的這種詔令,對于陳大這些人來說,有時候比朝廷正式的圣旨還要管用。
陳大將軍當即跪在地上,兩只手接過詔令,低頭道:“臣遵命!”
他接過詔命之后,起身看了一眼何滿,嘆了口氣:“從秦王殿下在西北屠城之后,我就知道,陛下會干預這件事。”
何司正臉色不太好看,苦笑道:“陛下急召我過去,我今天就要趕往金陵,恐怕陛下不是關心西北戰場,而是關心…”
“秦王殿下。”
陳大將軍皺了皺眉頭,問道:“秦王殿下在關中這幾年,難道有什么大錯嗎?”
這幾年,陳大雖然依舊掛職長安將軍,但是他實際上一直在西域平滅西域諸國,剛回來沒有多久。
秦王在長安就藩之后的事情,他其實不太清楚。
何滿深呼吸了一口氣,低頭道:“秦王殿下的性格…確有一些暴躁了,這幾年殿下心情又不好,因此…”
陳大皺眉道:“出了人命了?”
“嗯,而且是好幾個。”
何滿低聲道:“不過,都是秦王府的家仆,沒有外面的人死掉,這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又是天家私事,秦王不主動奏報,我們也不敢報上去。”
陳大皺了皺眉頭,低聲道:“都是秦王打死的?”
何滿深呼吸了一口氣。
“秦王府里的事情。”
“我們也不清楚…”
陳大將軍大皺眉頭。
“這可就招了陛下的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