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變成光的占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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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要在這里呆一會。”
當洪索喊來機兵護衛隊,把沃倫與其他撕肉者的擔架整整齊齊層層迭迭地碼進運兵車,并讓那些瑟瑟發抖的凡人呆在他指定的港口隔離區內不要亂跑的時候,他這么跟拉彌贊恩說。
“您就帶著這些撕肉者先回去吧。”
當被問到為什么的時候,洪索眨了眨眼,“船只進港需要檢疫消毒是必要的手續,我的大人。另外,容我提醒您,這些撕肉者很可能要么有血渴要么有黑怒,我的麻醉劑……”
他裝模作樣地看了眼手腕上的醫療鳥卜儀,“有效時間可能還剩100分鐘左右。您抓緊點剛好夠送他們到鐵血號。”
接著他就欣慰地看到戰團長在聽懂某些詞匯后臉色驟變,飛快關上犀牛的艙門,并跳上車前要求駕駛員用最快速度帶他們去穿梭機碼頭。
真遺憾。他心想。
目送著犀牛離去,檢疫區厚重的防彈裝甲門隆隆關上。
這只狡猾的基因竊取者居然沒有趁著他去導航員密室查看、并讓這群凡人幸存者從機庫離開的時候一起跟上來。
如果它跟上來了,事情就會簡單而且快捷很多。
不過它既然沒跟上來,那就是活該自找苦吃了。
洪索瞇了瞇眼。
沒關系,當現場沒有目擊者也沒有平民的時候,有些手段就是可以被使用的了。
洪索頗為滿意看了眼自己動力甲上顯示的、他有權限從軍械庫調用的某些顯然來自更古老的30K大遠征時代、即使在那個時候也會導致最為堅韌的那批阿斯塔特患上嚴重疾病的武器清單。
嘛,搞點輻什么和化什么可能確實很不人道。
但都基因竊取者了,那不能算人。
檢疫人員要在入境船只上熏蒸消毒消殺害蟲還能管蟲子有沒有蟲權么?
還能順便收集一波實驗數據的話就是最好的。
于是他又一次填寫了理由,按下了申請。
在看到這批武器的清單很長時間后終于看到它的詞條顏色帶上了“準許使用”的綠色后。
戰爭鐵匠藥劑大師愉快地按下了“確認”按鈕。
來吧!讓我看看基因竊取者蟲子能在這種高輻射化學環境下忍耐多久才被轟出來。
隨即,這條撤空了的船被港口的機械臂推到了港口外層空間,依靠肉眼無法識別的力場盾加以控制,以防止輻射泄露或者任何基因竊取者從真空中偷渡的絲毫可能。
洪索并不擔心自己的生存問題,他在獸人大軍中救死扶傷的唯一問題就是他的動力甲主要側重還是在防御與維生方面,以至于很多次非常遺憾地不能使用“我只需先殺死所有的敵人如此就救治了所有戰斗兄弟”這樣精妙高超的醫療手段。
站在軍械庫派來的機兵與它們身上足夠干掉一整個大陸人口的毀滅者武器面前,他饒有趣味地想,這只狡猾的雞賊發現末日降臨的時候,會選擇直接沖過來攻擊他么?
當然,在“消毒”開始之前,他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沿著走廊前進,幽深的甲板通道里回蕩著他的足音。
直到他找到一扇畫著雙螺旋標志的門,隨后暴力破開了它,帶著那種讓奸奇愉悅、納垢點頭的微笑走了進去。
“你覺得我們會被怎么處理?”
在港口隔離檢疫區中望著那條代表著死亡與血腥的船只被遠遠推開,重爪龍號的幸存船員們的緊張度明顯降低了,他們開始按照自己的工作職責或是原本地位,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分成一個個隱約的小團體。
在暫時脫離了一部分死亡的即刻威脅后,人們便立即開始警惕地互相注視與竊竊私語。
漫游港的新檢疫港完全是為了這種情況或者更加嚴重的情況設立的,隔離設施精良、堅固,甚至在兼具實用巧妙性的同時還有一種獨特的設計藝術感。
最高階的軍官和主管們立即意識到這個港口的清潔、安靜程度與清潔得幾乎香甜的空氣的不尋常之處。
他們指出,這地方的空氣和噪音指數完全可以媲美任何一個帝國花園星球——但這在他們的星圖上是個邊境港口,甚至是個簡易軍港!
一部分技術軍官與高階海軍軍官則目光嚴肅地看著這些環繞他們的設施上體現的強大組織度、紀律性與財富表現,厚重的混凝土與陶鋼裝甲城墻、大量的新型號炮臺與自動防空火力,這在一個如此偏遠的維修港口上出現也絕對是極不尋常的。
甚至,隔離區如城墻般高聳的嶄新墻壁上走來走去的并不是人類,而是一臺臺極為昂貴而稀有的戰斗機器人,型號前所未見,機器人手中的武器看起來也絕非尋常貨色。
不過在技術主管用自己的義眼親自確認過這些機器人的涂裝和造型都還屬于人類看起來很正常的范疇——意思是,沒有多余的尖刺跟血肉肢體或者人類裝飾物、而且胸甲上都還帶著一枚金燦燦的帝國天鷹后,軍官們的不安情緒稍微得到了平復。
隨后這個發現擴散到了人群里,人們的思考就開始自然而然地從眼前的死亡轉向了未來的去路——很顯然在經過了之前噩夢般的數個月航行后,還想在今后繼續為撕肉者戰團服務的凡人已經不多了。
“我不知道,”艾莎回答她的同伴,——她就是剛剛勇敢站出來回答藥劑大師的女醫師,“但怎樣都好過被吸干血然后毫無意義地死在那條船上。至少我現在的雙腳已經踏上了堅實的陸地。死在陸地上好過死在虛空里,我出生在那兒,但并不意味著我想死在那兒。”
“哦,得了吧,這兒只是個虛空港。”她的女伴回答,“也不能算是陸地啊!”
艾莎頗有些惱羞成怒,但她還是回答,“總之,這里有重力、有新鮮空氣,總好過擠在一起死在那兒,被塞進回收裝置和底倉那些……”
她打了個冷戰,不繼續說下去了。
“那倒是。”她的同伴面色也變得蒼白起來,喃喃地表示同意,“怎樣都好過那種情況……如果現在還能喝口干凈的水,吃口白面包,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那我覺得你或許可以準備一下了。”
“什么?”
艾莎指了指從遠處的數道閘門外開始魚貫而入的一群戰斗機器人。
這些走進來的、每臺都足有一個半以上成年人那樣高大的機器人現在沒有攜帶武器,領頭的手里什么都沒拿,但后面的每一臺都攜帶了兩個大型容器,其中一個上面有著純凈水的標記——不過就艾莎看來,這種可能有幾噸重的全金屬大家伙對付他們這群人也不需要帶武器,光是抬起胳膊或是沖撞就足夠在這個無處可逃的地方造成傷亡了。
她為自己設想的可能性打了個寒噤,同時再次痛恨起自己作為一個醫療助手為什么總是要比其他人想太多。
知識真是一種詛咒。她心想,在這個恐怖的虛空中,意識到自己可以思考或許也是。
“你們這群人現在的長官是誰?”
領頭的那臺戰斗機器人開口了,這臺機械在頭部的位置并非那種只有幾個圓形機械鏡頭的金屬塊,而是做成了頭盔的形狀,還有一張變形的顱骨面具覆蓋在它的臉上,看起來會讓人有一種它有五官和雙眼的錯覺。
艾莎幾乎被嚇得跳起來。
這不是她熟悉的機仆那種夾雜著明顯金屬和管道聲音的似人又非人的那種機械、刻板的聲音,這臺機器人的聲音很……很厚重而洪亮,音節的細微之處將一位很是威嚴的戰士的聲帶發音模仿得活靈活現,如果轉過身去,絕對會以為是個人類在說話。
它又問了一遍,一模一樣的問題。
這次艾莎聽出來了,雖然很像一個人,但它重復它的語調和停頓方式與第一次完全一致——活人是決計做不到這樣的,這就是臺機械,只是造得更加精巧昂貴。
這讓她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安心,肌肉再次放松下來。
顯然,其他人也如此認為。
因為她看到發現這點后,從人群里走出了他們頭上包著染血骯臟繃帶的艦長——他之前被他們所服侍的主人差點抓著脖子撞死在艦橋上,他的身后則跟著拄著手杖、用厚重的長袍裹著自己全身和頭部的導航員。
這還是艾莎第一次看到一位傳說中的導航員呢,看起來也沒有特別像是女巫。
隨后他們三個開始交談起來。
艾莎驚奇地注視著這臺戰爭機械與人類嫻熟地交談與耐心地糾正他們的話。
對于艦長他們提出的任何問題,他那戴著顱骨面具的臉都轉向說話的那個人流暢地回答,完全不同于那些笨重而呆板的機仆,那種仿佛這是個人類的不安感又開始籠罩著她。
“好吧,我認為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戰斗機器人說,“不管你的軍銜有多高——在這里,比你高的軍銜如過江之鯽,明白嗎?艦長?所以你得乖乖接受最新頒布的《漫游港海關管理條例》與《漫游港出入境管理條例》對你的安排。還有你,小姐,我知道你是一條阿斯塔特修會戰艦的導航員,但你要知道,這地方我們不怎么缺導航員,況且我相信你不會看不到那個,你要不再仔細看看呢?”
這機械甚至聳了聳肩,抬手指了指天空——艾莎注意到他指的方向是港口中心城區的方向——那里發散著一種漂亮的五彩光芒,照耀著頭頂和腳下遠遠來回進出的船只,她之前一直以為是某種恒星高能帶電粒子流撞擊人造大氣形成的電離放光現象。
然后導航員盯著那個方向看了許久。
久到艾莎以為她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的時候,導航員終于動了,接著意識到什么般渾身顫抖,她把艦長拉到一邊低聲說了什么,艦長很快也變得激動起來。
“什么……真的……不可能……那必須……我們……出路……保佑……”
她豎起耳朵,但導航員的聲音微不可聞,艦長與她又討論了一會兒,接著走過來莊嚴地把自己的腰上的儀式軍刀解下來,雙手遞給了面前的戰斗機器人。
“很明智的選擇,艦長。”那臺機械用一個讓人聯想起經驗豐富的老戰士的渾厚聲音說,“那么排好隊吧,我帶來了飲用水與簡單的食物。——排隊領取!一人一份!領完就去另一邊待著吃!每個人都有!每個人都有!不要推搡!不要擠壓!”
艾莎不敢置信地聽著,每個人都有?
她迅速和女伴一道去占了個排隊的位置,說實話,人群亂糟糟地,每個人都在試圖伸長脖子看個究竟,顯然他們還是不相信“人人都有”這件事。
因為距離那排拿著箱子的機器人的遠近與排隊的先后和插隊問題有過好幾起爭執——但戰斗機器人的伺服馬達一有動靜,動手的苗頭就立刻被壓了下去——也可能是因為機器人眼中射出的瞄準光點落點很準。
總之在大概十來分鐘后,人群終于勉強排成了稀稀拉拉的三列縱隊,站在六臺機兵面前。
于是,這臺古怪的戰斗機器人履行了諾言,他一聲令下,他的同伴便打開了自己攜帶的箱子——食物的味道排山倒海般地沖擊著這群饑腸轆轆、只能依靠配給很少的不可言說食物充饑的人。
艾莎發現自己在拼命吞咽突然分泌出的大量唾液,雙手攥得緊緊的,而領到了食物和水瓶——天啊他們發的水甚至還帶一個帶蓋的容器!如此富裕慷慨——的人光是打開看一眼食物包裝紙,就開始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好幾個人噎到翻白眼也不愿意吐出來。
那到底是什么?隨著隊伍在戰斗機器人的維護下快速縮短,艾莎也走到了食物容器面前。
香氣愈發濃烈了,但她只能分辨出某種糧食的味道,其他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拿好別掉了。”
這是一個更加儒雅的中年人的聲音。
她嚇了一跳,抬起眼,又對上一張機器人的顱骨面具。
好怪——她想,為什么我會從機器人的面具上看出不同的感覺?
接著一瓶水被一只金屬手塞了過來,然后是一包溫熱的——熱的食物!這食物是熱的!
她睜大眼睛,此時才意識到為什么對方要提醒她——她的手上有繃帶。
隨后立刻不好意思地快步走到機器人旁邊不遠處,小心翼翼地打開用油紙包裹的食物。
她盯著這兩邊像是加厚的淀粉烤餅的黃燦燦的糧食片看了眼,很松軟細膩的感覺,而中間這融化的東西應該就是黃油,她吃過幾次人造的,但品質如此上佳的還沒有——在她開始如旁邊人那樣大口吞咽之前她憑著自己的自制力最后猜測了一下中間金黃色、散發著脂肪香氣的是什么——她猜錯了。
但很好吃。
她大口咬下,隨后迷迷糊糊地想。
小麥、半融化的芝士、油炸的深海魚肉與芝麻乳酪酸黃瓜醬的味道一起轟散了她此刻所有的胡思亂想和思考能力。
確實,不管是誰決定給他們這個,感謝您,如此地感激您!
她從未如此虔誠。
就算此刻死了也沒有遺憾了。
那五顏六色的光芒更加鮮艷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