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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告訴我們,你的船上還有殘余的基因竊取者,甚至能蹦到我們面前。”
洪索冷冷地說,從沃倫的臉畔收回他的手槍,踢了一腳那三臂怪物剩下的一點點下半截,高溫把創面烤成了灰燼。
但沃倫顯然不認為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他甚至還因為藥劑師果斷的射擊贊許地看了眼他陌生但威力巨大的手槍型號。
“干得漂亮,藥劑師,實際上我在這里就是等它。這是個狡猾的家伙,用溶解酸子彈殺了我們好幾個兄弟。”
洪索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們的基因種子可能有一部分已經被腐蝕或者溶解導致無法提取了。”
藥劑師依然沒什么表情,但氣場又低壓了一分。
“但實際上我們最終能清理掉,沒有多少了,根據估計,漏網之魚應該只有兩只了——哦,這只之后可能就一只。凡人都在控制之中,彼此認識。我的兄弟們守著他們。”
他帶著一種昏昏沉沉的笑容咧開嘴,洪索再次注意到他眼底的陰影,“再說,我們知道有問題,所以已經鎖死了機庫和出入港口的通道不是嗎?等我們解決了問題,就能正常開放。”
這么說這混蛋靠港完全是帶著一種欺騙性質,如果不是他們沒把帶來的雞賊放到港口上,洪索認為自己絕對會干脆殺了這條船上所有的撕肉者,然后匯報說他們都不幸死于基因竊取者就行了,簡單明了,還能省點事。
所以,他剛剛最終遵守了來自辦公室的秘密命令,用柔和而假惺惺的態度勸說他的領主留在那里等他是正確的。
洪索心想,坐在辦公室中的那位父親明顯已經開始在接下來的所有行動中加入一些不走運成分來做預計。
很顯然,基因竊取者只是表面上的問題而已,撕肉者們看似野蠻,但實際上藏著掖著的問題要比慟哭者們的嚴重得多。
這就是冒名為銀色顱骨的鋼鐵勇士首席藥劑大師在登上撕肉者的這艘巡洋艦之后的五十分鐘內得出的最終結論。
盡管對于不夠敏感或者不夠敏銳的人來說,他們可能會得出相反的結論。
但洪索是一位發過誓、有見識(非常有)、而且獲得了祝福的藥劑師,還是一位戰爭鐵匠,這就意味著他能察覺到很多其他人不那么容易察覺到的細枝末節。
盡管他真的很不喜歡馬拉金與他的戰士那厄運纏身的詛咒,但好歹鐵血號與原體的存在能讓這一切有一種有驚無險的感覺。
撕肉者的問題則不然。
他們的問題應該需要更實際而直接的解決。
他佯裝檢查沃倫身上那駭人的傷口,把自己移動到了對方倚靠的設備另一側。
地面上被基因竊取者那酸性的污染血液潑灑過,但洪索能認出來,這種血跡的落地方式并不是從活物里通過戰斗噴濺出來的。
一根醫療觸手看似無意地從他的背包底部自然地垂落在地,頂端的探針隨著他的走動劃過地面。
嗯哼。正如他所想的。沃倫和這里的其他人顯然在用血跡掩蓋更多血跡。
“怎么了嗎?藥劑師?”
一只手抓住了藥劑師的手腕。
盡管它的主人身受重傷,但這只手依然非常兇狠而有力,就像一頭肉食恐龍扼住它戰利品的前肢一樣。
洪索抬起眼睛看著手的主人。
沃倫連長尚且完好的那只眼睛看起來非常幽深,在他黝黑的皮膚上閃著光,洪索發現自己并不確定這只眼睛底部的一點紅光到底是反射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焦灼的氣氛在藥劑師與連長之間蔓延。
“沒什么。”藥劑大師在心中權衡了一小會兒,最后決定把這里的見聞帶回去交給他的領主來做最終裁決。
無論佩圖拉博變成了什么樣,但鋼鐵之主一定會喜歡事情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中才能被允許繼續變化,洪索很確定這一點。
所以他垂下眼睛,朝著上唇下已經開始露出一點點白色牙尖的撕肉者表達了一種謹慎防御但不想起沖突的姿態。
“你的傷口我已經暫時都做了處理,連長。”他說,“但你應該明白,你的傷勢必須進一步治療,而那需要你去藥劑室,要么用你這里的,要么去我那里。”
對方露出一種似乎接近思考的表情,不過洪索很懷疑他還有多少腦子能思考。
他剛剛做的手腳遠不止一樣。
比如他已經偷偷為沃倫在噴灑消毒劑的同時施以高濃度鎮靜劑——從戰爭鐵匠而非藥劑師的效率角度來看,洪索認為把撕肉者麻倒拉走,然后讓自己親自來查看并清理這條船要比遮遮掩掩的拉扯跟野獸般的廝打要容易得多。
反正他又不是一名真的阿斯塔特圣典團藥劑師……他都帶著圣典作者靈活地體驗過生活了,那么職業操守和榮譽這種東西必要的時候還是該靈活一點,對吧?
但撕肉者好像比他所記錄過的所有人都能堅持更久——就算是馬拉金被麻醉之后的情況也是如其他阿斯塔特一樣,沒有出現過這么久的異常。
他在工作日志里記錄了這個異常情況。
最后沃倫慢慢地說,仿佛是野獸的低聲咕噥,“我們的藥劑部現在不能使用。”
“那就跟我去我那里。”
“但……我不能離開這里。”
“艦橋可不是個把你開膛破肚再增增減減縫回去的好地方。連長。一般我這么干的時候是把……”
洪索把后面的“他們掛到艦橋上”幾個字吞了回去。
差點說得太順口了。
該死的麻醉劑怎么還不起作用?哦,見鬼,慟哭者的詛咒該不會在這個時候……
幸好,接下來他就看到沃倫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終于,光芒消失在他落下的眼皮后。
洪索此時才注意到自己的動力甲內襯上汗水收集器的讀數——比他在休倫宮殿里的時候還要高。
真是見鬼了。如果他不能在這條船上找到點什么有用的東西讓他滿意,那他發誓會讓剩下的所有撕肉者不得不在鐵血號服苦役來抵醫療賬單。
至于你說什么怎么能用阿斯塔特抵賬單?作為鋼鐵勇士首席藥劑師,他沒打算把撕肉者全員塞進水槽試驗品化就已經值得一個大慈大悲的評語了。
他冷哼一聲,在把沃倫連長放上他帶來的懸浮擔架之前,舉起了左臂上的基因腺提取器。
先收點,落袋為安。
就算是個曾經在卡蘭高爾堡壘下面差點點讓手下人搞出惡魔子宮又敢欺騙原體的無法無天家伙,洪索發覺自己還是為眼前所見皺起了眉頭。
……也太鋪張浪費了,真是,以為未受玷污的人類是一種很富裕的資源嗎,這幫敗家子!
他的戰靴踏過一層厚厚的半凝固黏糊的血肉層,顯然,毫無目的與不分敵我的屠殺確實如沃倫所說的“干掉了”許多基因竊取者,但同時干掉的凡人仆役的數量恐怕只多不少。
不過嘛……
他在一具稍微能認出個形狀的尸骸旁邊停下腳步,這具尸體乍一看起來死于一道從肩膀往下直到骨盆的撕裂傷,可能有人會覺得是混戰中的不幸友軍傷害,但藥劑大師不這么想。
他看了看這道慘白并因為干燥而卷曲起來的傷口,伸手撥弄了一下凡人死不瞑目的頭部。
這名穿著撕肉者奴工長袍的死者頭部歪過去,露出了極其蒼白的脖子,然后洪索看到了尚且完好的皮膚上那兩個還附著少量殘余血跡的深深的孔洞。
“見鬼。”
他站在原地,開始根據情況替換自己的武器和子彈,并感到一陣煩躁。
如果魯斯的“只是看看”其實發現了什么,他也沒回來告訴他們,這顯得他更可疑了。
洪索把看到的凡人尸體的情況畫面編輯到一個壓縮包里,一會如果他能返回港口,他一定會立刻把這封密件發往另一位更冷酷的父親的辦公室。
沃倫剛剛提到還有最后一頭基因竊取者,那么這家伙肯定不是普通的品種,不過洪索很懷疑,他需要射擊的第一個目標可能不是基因竊取……
一陣令他毛骨悚然的感覺從他的脖子上傳來,古老而純粹的暴怒帶來的壓迫感讓洪索沒回頭就當機立斷開啟了護盾。
“荷魯斯!為什么!!為什么要背叛帝國?!背叛我們?!”
……我真是討厭慟哭者帶來的這種必然烏鴉嘴般的發展!
對方被他詭異的護盾阻止在距離他一臂之遙的地方,洪索看到了濕漉漉反光的被黑紅色占滿的眼球、從牙齦中探出的剃刀般鋒利的四枚犬齒、以及這名戰士身上的各種劇痛的致命傷口。
洪索的目鏡上亞空間讀數突然拉出了一個致命的陡峭高峰。
首席藥劑大師擰起眉毛,伸出手,鐵鉗般地掐住這個一身黑甲帶著紅色交叉十字的戰士的脖子。接著開始往他的動脈里注入他手頭最強的麻醉劑,直到那夾雜著詛咒與古代巴爾語的咆哮逐漸停止。
“第一個。”
他咕噥道,嫻熟地掏出他的基因種子提取器。
“但應該不會是最后一個。看來我們的實驗室將迎來一個大豐收了。是不是?小尼拉……”
洪索停下話語,惱怒地將隨身蓋勒力場開到最高。
那些與黑甲戰士一道出現的、密密麻麻的、洪水般的聲音與狂笑消失了。
藥劑大師帶著一種十分有底氣的人才有的充足信心與仔細,好好地巡視了每一層甲板,收集了所有他認為有收集價值的基因種子與生物樣本,當然,沒死的撕肉者就算他們好運,可以有幸品嘗洪索大師追求原體效果的強效鎮定劑。
而那頭最后的基因竊取者不知躲去了哪兒,一條巡洋艦上只靠一個人要找到另一個人形生物還是頗為大海撈針——洪索的裝備里確實包括超大范圍生命探測鳥卜儀,但很可惜這臺機器似乎沒有將基因竊取者納入“待救援者”這個范圍內,也就拒絕向他顯示對方的位置。
這套裝甲什么都好,就是有時候實在太不具備攻擊性了。洪索遺憾地想到。否則這場綠皮戰爭或許已經結束了。
不過它雖然拒絕顯示基因竊取者的位置,但卻給了他別的信息。
最后,他在一處看起來類似集中醫療中心的地方發現了這條船上可能是最后一群清醒而且活著的凡人仆役。
當他用伺服臂輕松切開厚重的防爆門,跨步進去的時候,這些穿著撕肉者長袍與海軍制服的人群中有人低低地哭泣起來,還有人在絕望中開始咒罵他們曾經的主人。恐懼的臭味、汗水的酸味與人體排泄物混合的濃烈味道讓習慣了如今天命鋼鐵號及其轄地整潔的藥劑大師再次挑起眉頭。
“這兒管事的是誰?”
當他開口的時候,話語中的那種冷靜與理智讓對面的人群中許多人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這兒管事的是誰?或者,誰能現在出來回答我的話?如果你們沒事,那我就走了。”
“不!等等!大人!”
因為他看起來真的會拔腿就走,以及他的這身明顯涂裝與撕肉者不同的動力甲,人群里立刻奔出來一個人,撲到他面前。
“請您不要走!大人!請帶我們離開吧!”
深深的恐懼刻在這個撲出來的女人臉上,但是洪索暗自認為她非常勇敢。
明顯的營養不良、睡眠不足的疲憊與壓力過大濫用雷卡咖啡與致幻草藥的跡象都在她的面孔上一覽無余。
“怎么說?”
就連洪索也第一次受到這樣的目光洗禮:這里嚇壞的人們看他的眼神仿佛他就是全世界最后的希望與救贖的神明。
不過結合他剛剛挨個麻翻的那不是血渴就是黑怒的那些撕肉者,他倒是挺能理解他們。
“神圣的堡壘受到了攻擊,”她說,“沃倫連長在最后帶著我們離開了,我們本打算去尋找賽斯大人。”
“撕肉者和逃跑這兩個詞搭配起來?”洪索瞇起眼,“沃倫找到他們之后真不怕被賽斯敲碎腦袋么?”
“不……不是逃跑,大人,”她喘了口氣,“那是沒有辦法……來的是惡魔與異端!沃倫大人認為他的職責所在,不能讓最后一批寶貴的種子儲備被褻瀆,但他也不想摧毀它們,所以他把堡壘當作誘餌,然后帶著我們上了船,我們準備去巴爾——他說這些種子是最后希望,雖然賽斯大人可能不那么想要。”
“你怎么知道這么詳細的有關種子的事情?”
“我……我是藥劑師大人的醫療助手之一,被留在修道院協助沃倫連長。”
“不那么想要?”洪索喃喃道,一個令女人受驚地抖起來的笑容出現在藥劑大師臉上,“那我想,對協助我們表親的基因種子轉移到一個更加安全而適宜的儲存環境的迫切需求,我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