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陣突然其來的烈風,慢慢的消散在之后;那名偷襲卓彥修的女子,已然渾身扭曲的肢體糾纏成一團,像個人球一般的滾落在地上動彈不得。而原本被押上墻頭的那些人質,也全數不見了蹤影。
只剩下背后那些擎舉著兵器的叛黨士兵,猶自目瞪口呆的僵直在原地;然后,突然有人身體動了動,張嘴就欲叫喊出來;卻沒能喊出聲音,而是噴出了一口濃郁的血水,緊接著脖頸上出現一條細線。
瞬間就滲出了殷紅的細密血珠,然后逐漸裂開了一道豁口,露出內里殷紅粉白的肌肉和氣管;隨著血線和裂口延伸到腦后的下一刻,整顆大好的頭顱,就隨著噴血頹然倒下的身軀,栽落在墻根下方。
轉眼之間“噗通”掉落的斷頭,沉悶撞擊在墻頭、地面身軀,像是多米諾骨牌一般的,蔓延在這些呆立墻頭的叛軍之間。將頸腔中嘶嘶激濺的血水,噴灑的到處都是;也染紅了大片大片的州衙外墻。
這時候,外圍的那些官軍將士們,才嘩然大驚的回過神來,不由自主的爭相擁上前來;而卓彥修更是面露喜色的大聲驚呼道:“上官,是上官親至了。”話音未落,他已然當先躍上府衙的烏頭大門。
就聽見內里正在爆發出,短促而激烈的的驚呼慘叫陣陣。與此同時,那些被挾持和監禁的老弱婦孺、官眷軍屬;也從府衙中的各個角落,慌不擇路的爭相冒出來;又紛紛匯聚到了緊閉的烏頭大門前。
只聽數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震擊聲,厚重的烏頭大門內側,驟然迸濺出幾個凸起;遂又裂紋密布著嘩啦一聲,四分五裂的崩散成許多碎片。也讓這些被堵在大門前的人群,如決堤之水驟然奔瀉出去。
與此同時,卓彥修卻是帶領著一眾部下,登踏著墻頭、瓦頂和檐邊;闖入了府衙的更深處。然而毫不意外的,沒有遇到任何的抵抗;只有一路被烈風刮得東倒西歪的樹木花石,傾倒滿地的陳設器物。
只有在那些用家具堆積起來的堵門障礙,還有用桌椅箱柜搭建的防線背后,有大片的血污正在滲出、流淌在地面上;同時橫七豎八傾倒著,被一劍封喉或是貫穿要害,捂著脖子掙扎噴血死去的尸體。
其中一些人甚至還未當場死去,而雙手緊緊按著脖子上,血如泉涌的裂口,或是死死按著被貫穿的胸腹創口,在絕望亦然的表情中,逐漸的眼神渙散。但也有個別人只是被斬斷四肢肌腱而癱軟在地。
只能像是個蠕蟲一般匍匐攀爬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道殷紅亦然的血跡;從各自的服飾上看,卻是那些叛軍中具有一定身份的頭目。很快就被涌進來的其他士兵,紛紛找出來予以捆綁和制服并拖走。
而這時,馬不停蹄的卓彥修等人,已經撞破或打開了更多門戶,沖到了府衙后部的內宅部分;就在一道滿是抓痕與貫穿洞眼的半倘月門內外,卻是四分五裂的散落了一地尸骸碎塊,染紅了墻體地面。
其中一些全口整齊的殘破肢體,猶自還在地面輕輕彈動著。然而,只要仔細觀察這些破碎的殘骸,就會發現上面還有未曾消退的鱗片、鬃毛,角質和皮膜之類的痕跡,顯然屬于潛藏其中的獸鬼異類。
而在這道月門的背后,就是府衙專屬的后院花園;在周邊的建筑環繞之下,相對敞闊的空間內;同樣按照中土大唐的風格,通過渠道和暗溝引水,匯聚成池泊和溪流,在引種竹木間營建了花石廳榭。
只是這些小巧而精致的亭臺廳榭,都像是天降的粗暴巨力,肆無忌憚橫掃而過一般;在來人目光所及之處,傾倒、崩塌的七七七八。而那些相對珍惜的竹林、古木、低矮的花樹更被成叢拔起掀飛。
而在在一些連根翻出的竹子和樹木上頭,甚至還有燃燒的火星和焦黑的余燼裊裊;或是遍布著被激烈砍劈擊裂的痕跡,還有一些則是呈現出了,被酸液腐蝕、被毒霧浸染的枯敗、衰朽的諸般痕跡。
而埋在這些廢墟之下,則是堆壓、掩埋著一些早已面目全非的尸體;有身體嚴重畸變的異化鬼人,也有疑似諸如奇人異士的存在;但毫無例外的死狀凄慘。被破裂枝干尖端貫穿,肝腦涂地插在樹樁。
乃至頭顱被劈裂進胸膛中,頭向下的全身被壓縮進地面大半截;或是干脆只剩下下半截的身子,不經意的倒掛在樹梢上……緊接著,在小小的池泊對面,卓彥修等人聽到了隱約的吼叫和激烈撞擊聲。
卻是毫不猶豫的停下腳步,同時退后了百八十步,再向著兩翼展開;做出維持警戒和封鎖的姿態來,防止后續人員闖入。因為眾所周知的事情,當這位上憲/謫仙親自出手的時候,貿然靠近會被波及。
那就不是誤傷那么簡單,還有可能成為那些潛在的妖邪,得以拼死逃脫或是制造更大損害的機會。下一刻,就像是印證了他的想法,池泊對面多年生的茂密竹林,突然大片大片呈放射形的倒塌下來。
而在成簇竹根、竹編翻卷的倒塌中心;大蓬泥土突然拱動而起,從迅速破裂的泥濘鼓包中,迸射出許多道隱約的氣芒。亂飛濺射在倒下的竹木之間,頓時割裂的枝葉脆散紛飛,激起水面的蓬蓬水花。
緊接著,轟隆連聲的震響如滾雷一般,在盤根錯節的竹叢地下,突然炸開一團團火光和煙云,也將想要重新鉆入泥土中的存在,給炸翻到了地面上。那卻是一只滿身尖刺,宛如巨針鼴般的奇特生靈。
卻像是個破爛皮囊一般,被無形的巨力從土中拔出,又揮舉在天空上,重重的砸落下來;瞬間震倒、碾爛了一大片的倒竹,也砸的身上尖刺摧折斷裂,肆意橫飛;甚至遠遠的飛到對岸釘落在樹木上。
然后一下、兩下、三下,這只被凌空揮舉起來,當做武器的巨針鼴獸;就像是肆意揮舞的重錘一般,不斷追擊和震砸著殘存竹林中;疑似僅存的敵手。也被沾染上了大蓬的火星,插滿了飛射的尖刃。
直到,地面突然轟的一聲悶響,突然向內土石竹木翻滾著,成片成片的塌陷了下去;也露出暗藏在其中的破裂地道……緊接著,池泊中的水位也隨之驟降,大片土石崩落、泥漿翻滾著順勢涌入地道。
轉眼之間就將其灌滿,變成了一條曲折蜿蜒的水渠;也將藏身其中的零星個人和異類,給一股腦的沖刷了出來。雖然,它們掙扎著想要爬出滿是泥漿的地陷,但卻被從天而降的針鼴獸再度砸回去。
最終,化作了與整片的粘稠泥濘,緊密夯實在一起的半固態。這時候,丟開不知死活巨針鼴獸的江畋,這才現身在眾人面,并且對著天空微微揮手。下一刻,巨金雕幼鳥“走地雞”呼嘯從天而降。
丟下一堆被撕扯的血肉模糊,已看不出本來面貌的尸體后,就在江畋的撫摸鼓勵之下;歡快的抓起奄奄一息的巨針鼴獸;撲翅震蕩一片席卷庭院的風潮和氣浪,再度騰飛上空化作微不可見的小黑點。
這時,早已對此司空見慣的卓彥修等人,才紛紛上前行禮和接受指令。將被緊緊壓縮在泥濘中,不但動彈的那些俘虜,給逐一的挖掘、起獲出來;轉運到滿地狼藉的州衙之后,進行后續處理和審訊。
“你的處置對策,我還算滿意。”而后,江畋才對著卓彥修道:“倘若我沒有及時趕來的話,也許你的臨機應變,才是最合適的;雖然在我輩過程中,不免會導致附帶傷害,但不是肆無忌憚的理由。”
“我很高興,你就算獲得常人難以企及的際遇,也沒有罔視生靈。輕賤人命,將自己視為高高凌駕于,世上普羅大眾的特殊存在。對生命抱有敬畏之心,時常自省和反思,才是我等與妖異最大區別。”
“當然了,這些叛黨及其幫兇的妖邪逃了,再費些功夫抓捕和清繳就是了。但是那些因此死傷和犧牲之人,還有他們的家人、親眷,卻沒有再依次重來機會了。世間人道的功德,就應在如此細節上。”
“當然了,對外我們還是要堅決宣稱和表態,絕不會姑息和縱容類似的要挾手段,為了為除滅妖異及其包庇、支持者,無謂犧牲和代價……”說到這里,江畋頓了頓道:“接下來,卻還有一件事情。”
“但請官長訓示?”卓彥修等人連忙肅立拱手道:就見江畋輕描淡寫的說:“救出來的那些人,都控制住了沒有,接下來,要好好的甄別一二;這些叛黨及妖異,究竟是怎么輕易突入州衙中得手的。”
“是!”卓彥修應聲到,隨即又皺眉:“上官是懷疑,其中或有內應和奸細?或是被邪術蠱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