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南方廬江郡。
當魯慧帶著嬴軒來到余水河畔時。
嬴軒遠遠就看到了一艘那被裹得嚴嚴實實的船只。
這艘船與其他大船比，已經很是矮小了。
可用的卻是吃水最深的船塢。
嬴軒忍不住眼睛一亮。
“這是？”
魯慧略微一笑，舔了下嘴唇。
隨后上前將層層粗布扯掉。
一個通體暗紅，三人多高的尖頭戰船出現在嬴軒的面前。
嬴軒激動的快走進步，抬起手劃過道道紋路。
可當手放上去的剎那，嬴軒面色一頓。
感覺不對啊！
隨后敲了敲，發現還是木頭的。
嬴軒剛有愣神，身側的魯慧便將抽出佩劍，用力的拍向船只的下半截。
“砰！砰！砰！”
清脆卻又沉重的聲音回蕩。
嬴軒猛然反應了過來。
他們的鐵礦不夠，所以只用鋼鐵做出了船只的下半部分。
而上半部分的船體還是以木質為主。
這樣既節省了鐵礦，也最大減輕了戰船的重量。
嬴軒大喜過望。
他以前只是略微提了提，本以為這等戰船要再過幾年，起碼要等鐵器普及過后才能實現。
可沒想到，魯慧這么快就將其做了出來。
嬴軒興奮的登上船只參觀。
身側的魯慧滿臉自豪，為嬴軒一一講解。
“為了減少鐵礦用量，船身下半截，與船頭為鋼材。”
“其余地方皆為木材。”
“我已經做過嘗試，此船與其他戰船相比牢固了數倍有余。”
“尖銳的船頭，更是一柄利器！”
“與木船對撞，可輕易將我大秦的樓船擊沉！”
“日后根本無需通過木梯登船作戰。”
“敵人除了射箭，根本傷不到將士分毫！”
“只要發現敵船，他們就只有船毀人亡一個下場！”
嬴軒止不住的點頭。
身側的嬴鄉此刻不知為何話也多了起來。
“為了防止銹蝕，我們還用了經過上百次處理后的樹脂麻絲，填充縫隙，涂刷表面。”
“完全可以在海上遠航。”
嬴軒笑了笑，十分欣慰的拍了拍嬴鄉的肩膀。
雖然嬴鄉將大海想象的太簡單了。
不過能做到這種地步，已經是遠超這個時代的壯舉了。
海上的風暴對木質船只來說是毀滅性的。
沒有十足的技術進步，很難做到。
哪怕是千年后，鄭和下西洋時，也是靠著體型龐大的寶船為中心。
能夠隨時補給，救援才能做到遠航。
那寶船長120米，寬達50米，載重量超過1000噸。
榫卯連接、鐵釘加固、鍬釘、鐵鋦、鏟釘、螞蟥釘等多種強化結構。
在當時就是世界上的第一艘航母。
現在的大秦想要做到還需要其他很多行業的技術突破才行。
起碼要等到鋼鐵產量足夠。
嬴軒沒有打擊嬴鄉，但為防他們自傲。
還是囑咐了一句。
“海上遠航的事不著急。”
“鋼鐵與木質之間的交界，更加容易產生斷裂。”
“可以等鋼鐵產量加大，整體船只全部鋼化之后再說。”
誰知，嬴軒話語未落，魯慧就急切的掀開了船艙。
艙門打開的一剎那，嬴軒就愣在了原地。
此船內部，清楚的分為兩部分。
一部分是木質，另一部分則是下面單獨的鋼制船艙。
嬴軒這才發現，他們的鋼材拼接用的竟是榫桙結構！
根本無懼風浪。
而那木質倉房下方，竟是單獨隔開了幾間鋼制倉房。
它們相互獨立且封閉，每個隔艙都有獨立的艙壁和艙頂。
這樣哪怕是上部木質結構全部損壞。
他們也能靠下方的鋼制船底與隔艙保持浮力。
這個景象讓嬴軒一時僵硬住了。
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
這種技術是現在該出現的？
他有些呆愣的看向魯慧。
魯慧以為他還不相信。
急忙解釋道。
“殿下！”
“我們在用它沖撞大船的時候就發現了。”
“兩種材質平日里還行，一旦遭受撞擊，上層木質結構就會產生縫隙，甚至是脫離散碎。”
“為了防止撞擊過于猛烈，上部結構損壞。”
“我們就單獨將下方做成了另一個整體！”
“這樣就算是上部完全失去作用，此船也能正常航行。”
“不影響使用！”
嬴軒直接目瞪口呆。
好家伙，這下真的是第一次工業大爆發了！
這就是古人的智慧嗎？
自己不過是帶著他們向著正確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們就直接踏出去了？
這要是再多指幾下，豈不是都用不著自己。
嬴軒一時間驚疑不定。
皺眉想了又想，決定將那個大膽的想法拋出來試一試。
不過，現在看著眼前的暗紅戰船。
嬴軒已經能看到大秦威壓海外的景象了。
這種船只，小心一點不遇到特大的風暴。
完全足夠遠洋需求。
若是順著洋流更是能提前探尋澳大利亞、非洲和美洲。
這讓嬴軒一時間極其興奮。
“掌控海洋航線的不再是歐洲，那日不落的稱號，和某些殖民后代國的命運，可就不由他們說的算了！”
就在嬴軒幻想之時，嬴鄉卻嘆了口氣。
“此船近乎完美。”
“可唯一有的缺陷，卻也是致命的！”
“它太重了，不管是轉向還是速度，都跟木船沒法比。”
嬴鄉的話，猶如一盆冷水，讓嬴軒瞬間清醒。
是啊！
最關鍵，最重要的問題自己可還沒解決呢！
沒有動力只靠劃槳，這東西別說撞擊了，追上敵人都是個問題。
此刻，身旁魯慧臉上的傲然也已經褪去。
顯得有些無奈。
“確實如此。”
“其實，我們此次請您來的目的是想讓您放棄。”
“您設想的這種船極其完美。”
“可單是這艘小的，就用了近乎往年一整年的鐵礦產量。”
“若不是今年有了驚雷增加產量。”
“其他鐵器的生產，就要完全停滯。”
“若是有用也就罷了，可真正在海上對敵，它也就是個烏龜殼子。”
“制造出來十分得不償失！”
嬴軒眼睛瞇起。
魯慧說的其實沒錯。
在他看來，這種沒有實際用處的東西，還不如多打幾副銀甲。
給將士們增加裝備。
可嬴軒卻有些不甘心。
他們都已經將這種東西造出來了。
自己難道還不能為他們解決最后一樣東西？
嬴軒那個蠢蠢欲動的內心，終是忍耐不住。
“你們跟我來。”
話語落下，在魯慧嬴鄉不解的神情下。
嬴軒帶著他們趕回了潘陽城。
一路上嬴軒沒有說任何話。
而是不斷皺眉回想著腦子里已經越發模糊的現代知識。
可經過這幾年的時光。
他發現自己以前記得東西流失的越發快速。
別說外國歷史了，現在就連一些初中的知識都忘的差不多了。
嬴軒只能靠著一點模糊輪廓嘗試給他們指引方向。
隨著眾人來到。
騰綰帶著大量人馬前來迎接。
可嬴軒絲毫不理會，帶著幾人直沖向那片擴大的煉鋼宅院。
說是宅院，不如說是一個占地數里的廣場。
里面被化作數個區域。
有鐵礦提煉區域，有爐火煅燒區域，還有器具成型萃取區域，和最后的打磨區域。
嬴軒帶著他們穿過一處處地方。
直直來到近百座高爐前。
看著呼呼燃燒的高爐和青云直上的白煙。
嬴軒掃視魯慧、嬴鄉，以及跟上來的魯加眾人。
問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那些煙氣，很難處理吧？”
眾人都愣住。
如此興師動眾的，就為了此事？
可此話還是讓一鐵匠認同。
“以前魯慧說，這都是殿下教導的我們還不信。”
“如今看來殿下當真是高手。”
“一上來就知道我們的難處。”
魯慧這時也跟著說道。
“沒錯，這些煙氣在上方總是亂竄。”
“若是沒有它們，高爐能封堵的更加密實，火溫能燒的更高！”
“可上邊只要一堵，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頂開。”
“殿下可是有辦法消除這些煙氣？”
魯慧只以為嬴軒是想幫他們解決問題。
可下一息。
嬴軒卻搖頭大笑著說道。
“消除？消什么都不能消這些啊！”
“這可是好東西，是最好的東西！”
嬴軒接著，便讓人提了一桶水。
挑了一座高爐猛然潑了進去。
下一刻，煙霧繚繞。
極高的溫度瞬間讓水蒸氣在高爐之中噴涌而上。
甚至比四周的煙霧還要劇烈的多。
這一幕，深深的印在嬴鄉眼里。
他嘴巴逐漸張大，忽然明白了嬴軒的用意。
“這些氣和風一樣！”
嬴鄉的話語很輕，就像是自言自語。
可還是被嬴軒一字不拉的聽到。
嬴軒頓時瞪大了眼睛。
真的，他真的要明悟了！
嬴軒猛然抬手，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死死盯著嬴鄉，卻不敢做出絲毫打擾。
嬴鄉眨了眨眼，看著那不斷上翻的水霧愣神。
“風能成為船的動力，那氣肯定也可以。”
“嘶可氣怎么吹動船帆呢？”
“也沒辦法派一艘船跟在后面噴氣啊？”
嬴鄉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也沒能再想出什么。
嬴軒卻已經很是滿意。
嬴鄉能想到這里，就已經算是開悟了。
他直言不諱的對著嬴鄉說道。
“你沒想錯！”
“我就是這個意思。”
“記住，燃燒物體產生的氣可以提供動力。”
“其中以水被燃燒后，最為迅速。”
“而且在越是封閉的環境下，這個力量就越足！”
嬴軒面色嚴肅的說完，便沒有再說下去。
就仿佛像當初指教魯慧時一樣。
眾人聽著這晦澀難懂的話語，不理解嬴軒的用意。
魯慧卻立刻明白了。
這是嬴軒在教導他們某種技藝。
每次，嬴軒想要讓他自己領悟的時候，就會以這種點名一半的方法。
魯慧頓時死死記住了剛才的話語。
嬴鄉也再次眨著眼睛，不斷思考，這個氣到底如何做才能用到船上。
嬴軒卻沒有多說什么。
而是轉身背對他們，仿佛那孤立于世的高人。
可心里卻在嘆息。
初中蒸汽機那副圖，是咋畫的來著？
怎么除了進氣口，冷卻口就啥都想不起來了！
唉，看來還是只能靠他們自己悟了。
嬴軒嘆了口氣。
不過他也并不著急。
時間對他來說還很充裕。
不過即是向這個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嬴軒就必須要考慮繼續完成的可能性。
萬一呢？
萬一他們真能搞出來呢？
那自己可不能讓原材料限制了他們的發揮啊！
嬴軒舔了舔嘴唇，看向了西南方向。
蒸汽機需要的燃料已經有了油頁巖代替。
需要的密閉的橡膠，自己則很快就能得到。
那印度東部生長的印度榕，不就是天然橡膠最好的材料？
幸好這個自己記得還挺清晰。
畢竟當初家里就養了一顆那種盆景。
老媽當時還像個寶貝一樣珍惜。
一想到在這個時代。
在世界各國還在舉著長弓射箭的時候。
他就能帶領大秦，開著蒸汽航母遠航。
嬴軒就忍不住心神飛揚。
看來，這送上門來的孔雀王朝，還真是時候。
不同于潘陽城的一片祥和。
在南方大秦邊境，諾阿山上卻是慘烈無比。
當百艘戰船，以讓他們最絕望的方式圍堵住海岸線后。
諾阿山北部的六萬秦軍，便開始了他們的盛宴。
滿山遍野的秦軍將士，猶如螞蟻一樣從后方蔓延而來。
東側京族奮不顧身的沖鋒。
每個方向上都有著讓他們絕望的兵力。
贍波族長也終于明白。
大秦絕不是他口中的那般小國。
支提族長一邊怒罵贍波一族，一邊催促著將士們后撤。
“能打造如此港口的國度，怎么可能幾萬兵力都拿不出？”
“就算與外敵作戰一時被牽制，等他們回神喘息的時候，伸伸手就能將你我這等小國滅絕。”
“你們還以為自己遇到了什么天賜良機。”
“真是一群蠢豬！”
可此刻，不管他如何醒悟如何怒罵，圍獵而來的秦軍將士，都不會有絲毫猶豫。
箭矢從四面八方出現在他們的頭頂。
陣型根本沒有辦法保持。
舉盾的將士也不知該防御哪個方向。
將士們在快速消亡。
一具具尸體留在原地。
有的人想要上山，從山坡繞過去。
可林中等候多時的秦軍將士，總能鬼魅般突然出現，將他們的腦袋割下來。
支提族長想沿著海岸后退。
可撤退的將士還未能來得及轉向。
便看到附近海面上映出了密密麻麻的火球。
他們驚恐的抬頭望去，只見相距不遠的戰船上。
每隔數艘戰船，便有一艘是側身對著他們。
此刻，正不斷有燃燒著的火球從船上升起。
跨過蔚藍的天空，呼嘯著砸在他們頭頂。
這是一場絕殺。
他們這五萬人就像雨天被困在洞穴之中的螞蟻。
進退不得，不斷被四個方向上消磨蠶食。
油頁巖燃起的煙霧，逼的他們無處可逃。
只能拼死向西方逃離。
可那里，早已準備好的秦軍銳士，一個個露出了嗜血的表情。
先是數波箭雨，隨后前排的長矛陣列率先沖鋒。
不等敵人完全脫離煙霧。
便被密集的矛刃戳成了篩子。
僅剩小部分僥幸沖出來的敵人，面對的也是萬名最兇猛的大秦銳士。
整場戰爭，只持續了不到兩個時辰。
當嘶吼停頓。
一切歸于寂靜。
大秦將士開始搜索漏網之魚。
為每一位沒死透的敵人送上兩劍。
藏在兩具尸體下方的支提族長渾身僵硬。
連口氣都不敢換一下。
直到好幾名秦軍將士探查而過。
他才敢略松口氣。
一直到夜晚，太陽落下。
他趁著漲潮的海水，拼命向西游去。
他要回到孔雀王朝。
要向阿育王求援。
主動招惹了這樣一個恐怖的國度。
絕對是為整個海岸的族群帶來了滅頂之災。
聽聞那贍波族長還殘忍的虐殺了對方兩百守軍。
對方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找機會向西復仇。
現在能救他們的只有阿育王。
阿育王在收攏他們的時候，曾親口答應過，會給他們帶來和平。
若是還一年不到就被外族入侵。
阿育王的聲望何在？他絕不會容忍。
支提族長拼了命的向西奔逃。
不時回頭，看著已經籠罩了整個諾阿山的秦人火光。
他知道，諾阿山已經徹底成為了秦人的疆域。
自己必須要在秦人繼續西進前將消息帶回去。
否則就算阿育王帶軍趕到，沿海部族也全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