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境,上京臨潢府,南城門。
令旗搖動。
六萬遼兵迅速奔出,沖向宋軍大營方向。
耶律洪基身穿黑色鎧甲,隱于中軍之中,一臉興奮。
依照他的計策,應該至少有八萬宋軍正在南門堵截遼軍的突圍。
北門處,最多有兩萬兵。
而當宋軍得知遼軍的主力在北門,再調兵來南門,至少也要大半個時辰。
這大半個時辰,是他踏破宋軍大營,搶奪軍糧,甚至擒下富弼、韓琦、蘇良三人的最好機會。
“全力沖刺,以生擒富弼、韓琦、蘇良三人為首要任務,抓一人,升五級,三人全抓,朕封其為王!”
耶律洪基朝著身邊的皮室軍將士喊道。
若能抓到富弼、韓琦、蘇良三人,不但此戰將贏,甚至還擁有了與大宋談條件的籌碼。
“蘇良,朕這一招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耶律洪基喃喃說道。
然而。
遼軍出城剛一刻多鐘,從東、西方兩側便沖出大量宋軍。
與此同時。
宋軍滿載風火雷的二十多架拋石機已經對準了他們。
轟!轟!轟!
炮火聲響起,如同炸雷般,將周邊的夜空全部點亮。
緊接著。
遼軍的四面八方,皆傳來一道道箭矢劃破夜空的聲音。
遼軍士兵如同靶子一般,被箭簇擊穿。
耶律洪基在火光中,望著從四面八方圍攻過來的宋軍,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絕非兩萬宋軍能夠造成的破壞,五萬宋軍甚至也不可能有如此規模與氣勢。
這時。
一名情報兵來到了他的面前。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我們被宋軍圍住了,可能……可能有十萬宋軍!”
聽到此話,耶律洪基的臉色變得難看。
他不愿相信自己的計策被宋軍識破。
耶律洪基抽出腰間長劍,一下子結束了那名情報兵的性命。
“偽造情報,制造恐慌,該殺!”
耶律洪基看向前方,高聲道:“作戰目標不變,向宋軍大營前進!”
亂箭如雨,射得重攻擊輕防御的遼兵,根本無法往前沖,外圍的兵死了一撥又一撥。
甚至有怕死者不斷朝著軍伍內后撤,使得遼軍內部出現了多人踩踏,亂成一團。
耶律洪基黑著臉。
“沖!都給朕沖,畏戰后撤者,立即殺之!”
靠近耶律洪基的皮室軍士兵殺了一批畏戰者后,遼軍才朝著前方前進了一些。
當下的遼軍,退無可退。
他們想要活命,就必須從宋軍的隊伍中沖出去。
但是,太難了。
宋軍提前布防,外加武器精良,又加上積雪未曾融化,戰馬無法狂奔。
此刻的遼軍,天時地利人和,一點都不占。
半個時辰后。
遼軍不再前行,而是縮在一塊,等待宋軍的進攻。
他們如此向前沖擊,傷亡率實在太高。
身在中軍的蘇良知曉后,當即高聲道:“咱們的燃燒雷呢,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燃燒雷,乃是火器營發明的新火器,在軍營中已經放置了數日。
而今,正是使用的好時候。
宋軍分布四周,遼軍被圍于中間,燃燒雷在高空中燃燒,便能讓宋軍清楚地看到從哪個方位攻擊更容易。
約一刻鐘后。
數架拋石機將燃燒雷拋向了高空。
一時間。
夜空中如同多了數枚太陽,將遼軍隊伍照得清清楚楚。
就連耶律洪基的位置,也被發現了。
耶律洪基有些發愣,然后連忙朝著別處隱藏。
這波燃燒雷,令遼軍近乎絕望。
與此同時,無數宋兵開始進攻。
火器、長箭、風火雷等都朝著人群最聚集的地方轟去。
當下的遼軍很希望能與宋軍打在一團進行肉搏,但宋軍就是不順他們的意,準備將遠程攻擊的火力完全釋放后,再與對方展開近身肉搏戰。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此刻的耶律洪基也只會喊這四個字了。
在燃燒雷在空中爆炸的那一刻,許多遼兵的斗志已經徹底沒了。
此刻,北城門。
遼國的皇族貴戚們并沒有逃出城。
耶律洪基本來就是將他們當作誘餌,便先令兩萬遼兵沖殺,偽裝成八萬人的陣仗。
而今,偽裝被識破,遼兵已無法掩護那些皇族貴戚出城。
有些皇族貴戚們因為害怕,甚至還轉身朝著城內跑。
負責北城門的南府宰相蕭惟信和北府宰相姚景行在知曉已經無法突圍的情況下,下令回城。
他們想著,若耶律洪基兵敗回城,他們也躲進城內,或許還能多活一段時間。
在他們回城后。
宋軍并未轟擊北城門,只是在北城門駐守了起來。
轉眼間,到了四更天。
雪光與火光,將天地間照得白亮白亮。
南城門大戰正酣,宋軍遼軍混合在一起,已經變成了一場近身肉搏戰。
而這時。
蘇良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徐莽與劉三刀。
“命龍羽軍手持弓弩與風火槍出擊,專門攻擊對方將領,務必能夠活捉耶律洪基。”
“是。”徐莽和劉三刀拱手道。
在這種近身肉搏戰的戰場上,手持弓弩或風火槍的龍羽軍,刺殺能力一流。
一個時辰后。
天空逐漸泛亮,臨潢府城外,方圓十余里,全都是血腥味。
很多積雪融化的雪水都變成了血水。
尸體如山。
很多都凍得非常堅硬。
很多宋兵都殺的不知冷,不知疲倦。
而此刻,戰事已漸漸接近尾聲,體力本就不怎么足夠的遼軍,能戰的人數越來越少。
又過了一個時辰。
一名情報兵興奮地狂奔到中軍大帳前,高聲道:“富帥、韓帥、蘇中丞,耶律洪基已被生擒!”
聽到此話。
富弼、韓琦、蘇良同時站起身來,面色甚是激動。
持續了近一年的宋遼之戰,即將要迎來大結局了。
不多時。
戰場各處都響起一道聲音。
“耶律洪基已經被擒,爾等還不速速投降!”
“耶律洪基已經被擒,爾等還不速速投降!”
“耶律洪基已經被擒,爾等還不速速投降!”
這一刻,宋軍士氣大漲,而遼軍士兵,要么丟盔棄甲投降,要么瘋狂地朝著一個方向逃去。
午后。
宋軍入城,沖到了城北。
城內百姓,無人反抗宋軍,任由宋軍將躲在城北的數千遼兵和遼國的一眾皇族貴戚圍了起來。
還未開打。
南府宰相蕭惟信和北府宰相姚景行便選擇了投降。
二人非常清楚,若戰起來,所有人都必死無疑。
而若投降,一些人或許還有活命的機會。
在他們得知耶律洪基已經被擒,六萬遼兵幾乎全軍覆沒時,便知投降是唯一的活路了。
這一刻。
耶律洪基被押送到宋軍的中軍大帳,富弼、韓琦、蘇良三人的面前。
此刻的耶律洪基,頭發散亂,身上滿是泥淖與血污。
耶律洪基看到蘇良后,先是下意識地低下了腦袋,然后咬著牙道:“朕不服!朕不服!”
這時。
韓琦開口道:“耶律洪基,你服不服已經不重要了,自即日起,遼國已滅,而你已是我大宋的階下囚!”
“哼!”
耶律洪基冷哼一聲,再次看向蘇良。
“論軍事能力,宋遠不如我遼,蘇良,都是因你的存在,有了變法,有了火器,有了那么多陰謀詭計,才使得朕變成了這番模樣。”
“蘇良,你若生于我遼,那今日,你們,還有你們的國君將會是我耶律洪基的階下囚!”
聽到此話,蘇良微微一笑。
“耶律洪基,你莫在這里挑撥是非,我大宋有今日,乃是所有大宋之民努力的結果,我若在你們遼國,恐怕早就被那些皇族貴戚殺掉了!”
蘇良不介意此話會傳到趙禎耳中,會傳到中書眾相公的耳中。
他相信,沒有人會因此話忌憚他。
富弼接著蘇良的話語說道:“耶律洪基,我倒認可你說的話,景明之功,莫有能比,我們很慶幸,他是宋人,而非遼人。”
耶律洪基不再論辯,當即道:“殺了我吧!”
蘇良搖了搖頭。
“耶律洪基,你對整個遼境百姓都有罪,待查清你的罪行,并將其公諸于世,你才有資格死去!”
說罷,蘇良擺了擺手,耶律洪基便被押下去了,其他遼國的將士官員也都會與耶律洪基一樣,押向燕云,全都等趙禎發落。
隨后。
蘇良三人便坐在桌前寫起了戰報。
此等滅遼之喜事,自然要迅速傳到趙禎的耳中。
十一月初九,近午時。
趙禎收到了蘇良三人寄來的“滅遼,生擒耶律洪基”的軍情喜報。
趙禎不由得大喜。
“太好了!太好了!速速將此喜報抄錄一份,送往汴京城,讓中書眾相公知,讓百官知,讓天下之民知!”趙禎朝著身旁的內侍說道。
隨后,趙禎又安排起來了接下來的事宜。
大局已定。
接下來是掃清殘余遼軍勢力的時候了。
趙禎命韓琦、富弼、選派將領,分多路,向遼境深處進軍,盡快接管遼境所有的城池。
西北方向的遼境地盤則命狄青選派一些西北禁軍的將領,多路進發,接管土地。
待武將們接管了城池土地,就可以派遣文官吏員去治理了。
此外。
富弼與韓琦留守上京臨潢府,負責處理接下來的一切軍政要務。
而蘇良則要回燕云幽州,與趙禎同時班師回朝。
這一年的血戰,若論功績最大之人,顯然是蘇良。
蘇良的任務已經完成,該是讓他回朝享受百姓的贊美,享幾日清福了。
十一月十三日。
蘇良收到了官家命其帶著五百龍羽軍回燕云幽州的命令。
當即,蘇良在第二日清晨,便帶著龍羽軍奔向了幽州。
此處,過于寒冷。
他巴不得立即回到汴京城,坐在御史臺燒著炭火的屋內喝茶看話本呢!
十一月二十一日,近黃昏。
蘇良帶著龍羽軍來到了幽州城下。
他遠遠就看到趙禎、龐籍、梁適三人已經在城門外站著,一旁還站著滿臉都是笑容的王安石。
此等殊榮,除了蘇良,恐怕無人能享受。
蘇良在距四人還有數百米時,便連忙下馬,然后快步走了過去。
趙禎、龐籍、梁適、王安石四人,以及后面的內侍、護衛也都迎了過來。
很快。
雙方就來到了彼此面前。
趙禎二話不說,直接給了蘇良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后看了一眼蘇良脖頸處的傷痕,道:“景明,辛苦了!”
“值得!都值得!”蘇良也心情激動地說道。
隨后。
蘇良給龐籍、梁適、王安石三人都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后才有說有笑地走進了幽州城。
入夜。
君臣飲酒飲茶,吃肉吃餅,足足暢聊到后半夜,才紛紛回去休息。
趙禎已決定,兩日后便帶著蘇良一同回朝,而龐籍、梁適和王安石還有改造遼國的重任,他們更擅于做這類事情。
翌日,直到日上三竿,蘇良才從睡夢中醒來。
這一覺,他睡得非常香。
明日回朝,那他這個新年便絕對能與家人一起過,這對他而言乃是最幸福的事情。
蘇良醒來后,剛洗把臉,便聽到敲門聲。
“景明兄,可否進屋一敘?”
是王安石的聲音。
“介甫啊,進來吧!”蘇良笑著說道。
隨后。
王安石面帶笑容地走了進來,他關上房門,開門見山地說道:“景明,能否先不回朝?”
蘇良一愣,旋即明白過來。
“改革遼國,你是不是有些干不動了?”蘇良笑問道。
“知我者,景明兄也。遼國幅員寬廣,多族林立,各種禮制法令推行甚難,景明兄能否暫留幾日,待十二月初再回朝,到時你騎快馬,絕對能趕上官家的。”
“此事,你向官家反映不就行了?我遵旨去做,哪有咱兩個私下商量的!”
王安石面露無奈。
“我……我半個月前便向官家匯報過,但官家罵了我一頓,他不愿您過于辛勞,但我實在有些干不動了,龐功與梁相公又想不出那些看上去很歪但卻很好用的點子,論配合,還是咱倆。”
蘇良想了想,道:“行,我向官家提議一下,不過我臘月初五前必須返程。”
“沒問題!”王安石爽快地回答道。
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