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挽歌第689章 父死子繼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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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父死子繼


更新時間:2025年01月23日  作者:攜劍遠行  分類: 歷史 | 兩晉隋唐 | 攜劍遠行 | 盛唐挽歌 


深夜,汴州府衙書房還亮著燈。方重勇的親信幕僚們,正在焦急的等待著,誰也沒有說話。

而導致他們在此的罪魁禍首,也就是高尚,被五花大綁丟在墻角,壓根就沒人去看他。

因為沒有人會和死人攀什么交情。

“諸位相公,尚書,官家來了,正在書房外。”

大聰明走了進來,對眾人叉手行禮說道。

“快快快。”

嚴莊心急如焚的走了出去,就看到方重勇面沉如水,似乎已經知道發生什么事情了。

“不必多禮,進書房再說。”

方重勇輕輕擺手,招呼眾人又再次進入書房。然后他也看到了墻角里的高尚。

這位宦官面若死灰,一言不發,甚至都懶得抬頭去看書房里的人一眼。

“在府衙內安排一處廂房,帶他去住,好生看管。他若是自盡了,那也隨他,別去搭理。”

方重勇對張光晟吩咐道。

“得令,末將這便安排。”

張光晟抱拳行禮,帶著高尚離開了府衙書房。

等高尚被帶走后,方重勇這才招呼一眾親信幕僚坐下。

“諸位,你們以為此事應該如何處置?”

方重勇沉聲問道,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官家,下官冒昧問一句,這件事,真的和您沒有關系么?”

嚴莊壯著膽子詢問道,這個問題雖然不該問,但一定要當面把丑話說前面。要不然決策失誤,那就是丟人現眼了。

李筌、元載、車光倩等人,亦是看向方重勇,等待著他的回答。即便是沒開口,嚴莊也是當了他們的嘴替。

“如今汴州百廢待興,正是一心謀發展,開創事業的時候。

本官哪里會做這樣蠅營狗茍之事,如此荒謬之問,真是可笑至極。”

方重勇義正辭嚴的呵斥嚴莊道。

眾人一看這架勢,又想了想方重勇平日里的做派,確實不可能是他謀劃的事情。就算真要辦,也能讓李璘死得很“自然”,不可能這么大鳴大放的干掉。

也就是說,李璘被高尚謀刺……真就是偶然?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都是一臉駭然。

其實吧,類似的事情,前朝就發生過。雄才大略的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不就是死于宦官宗愛之手么?

這都還是實權皇帝呢!

“官家自然是不會干這樣的事情,然而外人會不會這么想,就很難說了。”

車光倩搖搖頭說道,顯然是覺得這件事即便是發生得很簡單很倉促,事后的影響,也絕對不可小覷。

眾人都是忍不住默默點頭。

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怎么看。所謂陰謀論者,自己可以腦補出他不知道的所有細節。

這些人會按他們自己的思路去腦補,哪怕這些破事壓根就沒發生過。

“嗯,確實如此。”

方重勇點點頭,繼續問道:“所以,該怎么處置呢?計將安出?”

很多時候,看出問題并不算什么本事。即便是不當官的人,也能看出天子意外遇刺,一定會掀起風浪,把方重勇拖入漩渦之中。

關鍵在于,要如何去解決這些問題!

府衙書房內頓時陷入一片沉寂。

天子遇刺身亡這樣的事情,不比打仗。戰爭時商議軍務,集思廣益,即便是說錯了也無妨,畢竟沒有誰是真心想打敗仗的。

但是事關天子的事情,一旦說錯話,便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不對,將來很可能被清算的。

這樣的事情,想想都覺得很恐怖了。

“官家,此事無論如何,您都是無法擺脫掉嫌疑的。

不如將水攪渾,成為一樁懸案。久而久之,也就無人再提了。”

離方重勇很遠的地方,元載舉起了自己的一只手說道,打破了僵局。

這個建議有點意思!

很多事情,你越是解釋,就越是顯得自己心虛。

本來不是你做的事情,如此解釋也會引人懷疑了。不如禍水東引,將水攪渾,拉出來另外一個也很可疑的人。

這樣,輿論場爭論起來,也就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難以形成共識了。

“上前來說,你離得太遠,本官聽不清楚。”

方重勇微笑著,對著元載招招手道。

書房內其他人,都不動聲色的瞥了元載一眼。

這一位作風激進已經不是頭一回顯露出來了,畢竟元載投靠得晚,就不得不在關鍵時刻奇兵制勝,行事作風潑辣大膽,也有不得已而為之的因素。

元載獲得重用也是必然,方重勇是一個十分看重能力的人。只要有能力,只要愿意效忠,他就給機會,賞罰分明。

只不過,元載這般的人,在方重勇手下,能不能得善終,那就不好說了。反正在場其他人,都是謹言慎行。

“官家,天子若是亡故,無論是怎么死的,最大的得利者,其實并不是官家。

這個道理,要轉個彎才能想明白。如今官家已然大權在握,就算換個人做天子,他就能把權力奪回么?

不如索性這樣辦,官家天亮即發喪,同日宣布太子繼位,對天子死因含糊其辭即可,不必把高尚爆出來。

直接讓外人去猜就行了。

既然太子繼位,又沒有下禪讓的詔書,那么即便天子是被謀刺的,幕后謀劃者也只可能是太子。又和官家有什么關系呢?

至于具體死因嘛,就說天子輕佻,飲酒無度,醉死于書房即可。難道還有人敢下葬后開棺驗尸不成?”

元載滿不在乎的說道。

什么狗皇帝,不過是個傀儡罷了,死了不就死了!還真以為現在是李唐宗室如日中天的時候啊!

元載對這樣的事情壓根就沒看上眼!

眾人面面相覷,元載之言大出所料。其實不是他的主意太激進,與之相反,元載的主意太保守了!

大家之前猶豫不決,拿不出個主意來,只是因為不知道方重勇有沒有現在就上位,借此機會取而代之的想法。

正因為吃不準,所以他們不敢說話。并非是元載這主意有多高明。

實際上,剛剛元載是幫方重勇作出了判斷:現在還不是取而代之,改天換地的時候。

說這些話,得看主公是什么樣的人。

有些上位者權欲熏心,聽不進類似的話。到時候講出來不但不會得到獎賞,反而會被他們懷恨在心記上一筆。

也不知道元載是太聰明看透了方重勇的心思呢,還是他無知者無畏,什么話都敢說,一點也不顧忌。

“剛剛元載之言,乃是老成謀國之策。

嚴尚書,即刻起草太子的繼位詔書,不必通知太子,我們快刀斬亂麻。

至于天子葬禮應有的程序,實在是太過冗長,直接省掉。明日便執行最后一步下葬,然后群臣到太廟祭天,將天子的牌位供奉于此。

總之,一切都要快,要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把現在的太子李偒扶持上位。

后天,便舉辦新天子的登基大典!”

方重勇當機立斷,沒有任何猶豫,便采納了元載之言。很顯然,此刻他并無取而代之的心思,元載又一次賭對了。

“官家英明啊!”

元載對方重勇叉手行禮,激動得大聲呼喊!

呵呵,就你一個看出來方清暫時還不愿意篡位自立對吧?

旁人對元載冷眼相看,如同在看一個小丑表演。

眾幕僚皆領命而去,他們還有很多善后的事情要辦。唯獨車光倩并無新任命,天子葬禮的事情,也輪不到他去操辦。

等其他人走后,車光倩便獨自留了下來,跟方重勇商議大事。

“元載之言雖然可取,但太過于保守。

車某愚見,其實官家應該以太子少不更事為由,更換太子,立陳留王為皇太叔,即刻繼位天子。”

居然還可以這么操作?

方重勇不動聲色道:“愿聞其詳。”

屠龍術不比打仗,卻比打仗更艱險,很多時候也是有力氣也使不上。所以剛才車光倩并未貿然開口,畢竟人多嘴雜,這一類的密謀,不便太多人聽到。

車光倩解釋道:

“天子意外亡故,此乃危機也。

所謂危機,危中有機,它既會帶給官家麻煩,同時若是處理好了,也是官家的機會。

將天子一脈,從永王這一支,換到盛王這一支,無非是向世人說明,官家對于所有的一切,都是舉重若輕,想怎么擺弄都是無妨。

即便是太子,官家想不讓他當天子,也就一句話的事情。

這樣更是可以,將原本還對天子抱有幻想之人的心思,徹底粉碎。

李偒本就是太子,天子亡故太子繼位,順理成章之事。

但正因為順理成章,故而顯示不出官家的權威來。會不會有好事之人暗想:即便是官家,也無法控制天子傳承?”

不得不說,車光倩的話確實非常有道理。太子可以順利傳承,那是不是意味著,有你這個權臣,和沒你這個權臣,壓根就沒有區別?

你這權臣不白當了嘛!

“類似你這換太子繼位的想法,方某也考慮過,只不過不是換到陳留王這一脈。”

方重勇點點頭,表示對方所說,其實并不算什么稀奇事。他也想過換個李璘的兒子當太子,即刻繼位,以顯示權威的辦法。

具體手法略有不同,想要實現的效果是一樣的。

只是權衡利弊后,方重勇還是覺得,按照正常體系傳承為好。

一切,都要以“穩定”為前提。現在是汴州朝廷奪取正統,壯大自身的關鍵時期。為了一些細枝末節的利益,動搖這個體系,不值得。

至于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以目前人心的走向看,李氏一族謝幕只是時間問題。

不參與其中,就會更少的留下痕跡。方重勇都不是最大既得利益者了,弒君的嫌疑也就無形中少了許多。

至于太子“正常”上位成功,等待著他的,將會是輿論的漩渦。

畢竟,方重勇掌控了行政資源,還可以釋放一些真真假假的“民間傳說”嘛。既然得到了好處,那么也會被“業障”所沾染,正如元載所說,這趟水就渾濁了。

至于太子不想繼位,呵呵,那就由不得他了!

“既然官家已經想得很明白了,那末將就放心了。目前洛陽不太像還會有戰事的樣子,李寶臣回關中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不知道官家如何安排末將?”

車光倩面色疑惑問道。

他可不想回淮南當節度使了。這樣遠離權力核心,是一件非常危險,也非常容易被猜忌的事情。

既然這次回汴州了,車光倩也不打算再去淮南。

在享樂與建功立業之間,必須要有所取舍,很難兼顧。如果要坐鎮淮南,那就是遠離權力核心,以后就是地方實力派,再回汴州的時候,朝廷還有沒有合適的位置就難說了。

如果留在汴州,那幾乎就能確保,自己是開國功臣里頭,最核心圈子里面的人。

如何取舍,其實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明白。

“今年開始,便要準備征討河北了。史思明的大燕國就在黃河北岸,隔著一個李歸仁。

此番李歸仁吃了暗虧,萬一他跟史思明串通起來,威脅極大!

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本帥下一步,便要劍指史思明,滅掉大燕國,將河北納入朝廷統治的版圖之中。

你先回一趟淮南,安排一下善后的事宜,準備出征河北。淮南之財,正好用于征戰,你看看需要什么,用船運回汴州,以為軍需。

到時候大軍出征河北,少不得你為本帥前驅。”

方重勇拍了拍車光倩的肩膀,微笑說道。

實際上,這已經是在打仗了,只不過是戰爭的前期準備工作。

一般唐代藩鎮割據時代,這樣的戰爭準備,需要三到五年時間積攢軍需,才會開戰。

史思明也在準備,一旦瞅準機會,南下黃河也是可能的。大爭之世,不爭的人必死,如李璘這般廢物,即便是給他權力,也會被人掛樹上。

亂世就是這么的殘酷無情,所有沒有能力的混子,身居高位都會死!

“得令,末將一定好好準備!”

車光倩難得一臉激動,對方重勇抱拳行禮道。

待送車光倩出了府衙,方重勇這才走進軟禁高尚的廂房。

他一臉無奈看著已經斷了一條胳膊,看上去精氣神全無,坐在床上似乎在等死的高尚,嘆息道:“你這又是何苦呢?”

“名為天子,實際上不過是匍匐在官家院子里的一條狗而已。

高某殺一條狗,很稀奇么?值得官家這般大驚小怪?”

高尚抬起頭看著方重勇說道,言語中帶著譏笑嘲諷。

反正已經殺了,人死不能復生,也無所謂了,大不了也是個死而已。

能拉李璘墊背,他這輩子可不虧。

高尚此刻已經百無禁忌,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了。

“太子即將繼位為天子,過幾天,本官就將你送去新天子那里,有什么話,你當面跟新天子去說吧。”

方重勇搖搖頭,轉身便走,懶得跟高尚廢話。

“方清,高某不服!

憑什么你父是方有德,你要什么都有!

高某才智哪里不行了,世道如此,高某又有什么辦法!

我不是不行,是時運不濟!老天誤我啊!

看著吧,你們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身后,傳來高尚的叫囂聲,張狂中帶著無奈!咒罵中透著心虛!

“你懂個屁!”

方重勇輕聲吐槽了一句,直接往府衙外走去,腳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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