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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沖過陣的都是兄弟


更新時間:2025年01月22日  作者:攜劍遠行  分類: 歷史 | 兩晉隋唐 | 攜劍遠行 | 盛唐挽歌 

國雖大,好戰必亡

就在李璘被高尚殺掉的同一個晚上。

入夜之后,方家宅院門戶大開,掛上了兩盞紅燈籠。汴州本地有頭有臉的商人與大戶們,都被邀請到方重勇家做客,參加宴會。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但也不得不來。

方清什么身份,宴請汴州本地不能上臺面的實力派,那能有好事情么?

這種邀請,是一般人能拒絕的么?

不能夠!沒有一個人敢不來,全都悉數到場。

宴會開席前,方重勇特意親自打開自家庫房的大門,眾人都看到里面空空蕩蕩的,幾乎沒什么值錢的東西,都是日常所用。

待“參觀”完庫房,宴會也順利開席,上的都是普通家常小菜。

清蒸的鯽魚,春季的時令蔬菜,市面上很是常見的雞肉、雞蛋和豬肉,還有樣式普通的醬菜。

做法也很普通,賣相一般。

簡單來說,這就是一個剛剛擺脫貧困線的小地主,宴請朋友時的飯食。

不僅不奢華,甚至還有點寒酸。

“方某來汴州許久了,也未宴請諸位,實在是招待不周。”

方重勇坐在大堂主座上,對在場眾人抱拳行禮道。今日也就大聰明隨侍左右,其他官員全都不在。所以方重勇看上去也比較隨意,無論是說話,還是衣著,都與常人無異。

“官家日理萬機,能宴請我等草民,實在是受寵若驚,受寵若驚。”

汴州巨富何百萬,對方重勇叉手行禮說道,此刻他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打濕了,面色略有些僵硬。

商人善于察言觀色,方清禮下于人,則必有所求。至于是求什么,總不會是看上了在場眾人的色相吧?

大概也只能是為了求財。

“都吃菜啊,家常菜而已,來人啊,上酒。”

方重勇招呼了一聲,方大福端著酒壺進來了。他給在場每個人都倒了一杯酒,隨即又拿著酒壺退下了。

按照正常的宴會規矩,因為是分餐制,每個人身邊都應該有一壺酒,這才是宴會該有的禮儀。

可是這位下仆卻只是給每個人倒了一杯。

方清家會缺酒么?此情此景頗有些耐人尋味。

一杯酒喝完,在場所有人都顧著埋頭吃菜。也不知道是飯菜味道一般,還是眾人實在無心吃飯,只覺得這頓飯當真是如同嚼蠟,什么滋味也沒吃出來。

他們甚至都沒關注吃到嘴里的到底是什么。

眼見眾人餐桌上的碟子,都空了一部分,方重勇這才輕咳一聲,引得眾人側目。

“近日,官府在各處貼出來的通告,你們都看過了吧?”

方重勇環顧眾人問道。

最近汴州雖然朝廷動作連連,“新政”的內容也有很多。但能在這里說的,只有官府即將在汴梁城周邊建設一系列“羅城”的事情。

“官家,您莫非是想替官府找草民借貸?”

何百萬壯著膽子詢問道。

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官府借錢,那經常就是借了不還的。

比如說成語“債臺高筑”這個詞,便是來源于周赧王欠債很多,無法償還,被債主逼得躲在一座高臺上。

汴州這些年大興土木,官府缺錢也是正常的。

何百萬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哪知道方重勇擺了擺手道:“這是什么話,官府就算再窮,也斷然沒有找你們伸手要錢的道理。本官想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在場眾人把心都提了起來。

這又是邀請參觀自家空空如也的庫房,又是請吃飯的,要是沒點事相求,大家都會感覺心中不安。

怎么可能會沒事呢!

“官家有話不妨直言,草民若是辦得到的話,一定全力以赴。”

何百萬叉手行禮道,不想再兜圈子了。

他是汴州首富,家中織機五百多張,雇工千余人。他如果妥協了,其他人多半也要妥協。

或者說,如果他反對,很多人也會跟著反對。

“是這樣的,修建羅城,需要磚吧?瓦當和木料也需要吧?

將來城池建起來了,馬車行,船行要不要?鐵匠的鋪子要不要?

這些是舊業,卻也是急需的新營生。本官今日請諸位來,便是為了此事。

這些營生啊,官府打算以許可證的形式頒發給諸位,當然了,也可以是今日未到場之人。

但本官不是在向你們售賣這些許可,而是跟你們商議另外一件事。”

“是什么事呢?”

何百萬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汴梁城落成后,周邊也要擴建。相關的營生,簡直是錢山錢海!

只是有個問題,官府把手攔著,你就不能干這個活,許可證是在官府手里的。

到時候隨便拉一拉偏架,這生意就沒法做下去。

懂的都懂,無須多言。

“本官有個想法,也不算是想法吧,算是各位幫我一個忙。

官府出許可,商賈們出本金,占一半股份。一半本金是你們自己的錢,另外一半本金,是你們以無息貸款的方式,借貸給退役老兵的,合起來置辦一份產業。

比如說磚窯、馬車行、鐵匠鋪、各類作坊等等。

這些老兵呢,既是店里面的伙計,也算半個東家,入股這份產業。

賺了錢,他們就慢慢把本金還給你們。要是虧了,你們也幫忙照顧一下,畢竟,這里頭也有自己的一份錢不是么?

本官知道,這些丘八們在你們那名聲不太好,但他們也是為國出力了的。將心比心,若是沒有他們上陣拼殺,諸位豈能安安穩穩的在汴州經營?

你實實在在的幫襯他們賺到錢,讓他們能夠好好過日子,他們也不會動不動就對你舉刀相向,沒有誰是天生犯賤的。和氣生財豈不美哉?

本官話講完,誰支持,誰反對?”

方重勇洋洋灑灑的講了一通,在場的基本上都是經商之人,按理說算是見慣了場面。

可對方這種玩法,他們卻是聞所未聞。

“官家是說,要把退伍的軍士安排給我等,讓我們新置辦產業,他們在其中占一半的股,平日里負責干活。無息的貸款,鋪子賺錢了就慢慢還,沒賺錢也不打緊。

誰愿意接受這些退伍的軍士,官府就給發營業的許可。要是不愿意,那就只好找別家了。

您是這個意思吧?”

何百萬腦子轉得極快,稍一思索,便明白了方重勇的打算。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些丘八們退役了,其實多半都是落不到好結果的。

就算官府授田,他們這些半輩子都在打仗的人,會種田么?

種田可是個技術活,有沒有種田的手藝,對田地產出影響極大。會殺人,未必就會種田。一旦遭遇不順,很可能就重操舊業,淪為盜匪了。

就算官府給了許多清退的補償,這些丘八們拿著錢,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營生。

別說做什么都是虧,他們多半就是短期內吃喝嫖賭敗光,然后一貧如洗,孑然一身。

下場不是餓死凍死,就是淪為盜匪。

方重勇要的不是錢,而是這些商人們對退伍士卒的幫扶。

其實那一半的所謂“無息貸款”,基本上就是收不回來的,是一種變相的拿錢換“許可”,只是情況遠遠不止直接出錢那么簡單。

在場諸位商賈,以及愿意接受這種模式,但是沒有到場的商賈們,還得費心費力,帶著這些退伍士卒走明白商業渠道,真正把產業運營起來。

怎么進原料,怎么銷售,怎么販運,怎么算賬,都要弄得明明白白。

而且這事還不能敷衍,不能哄騙糊弄。

丘八們就算放下刀,殺人的技藝卻還在。你把他們當傻子,人家摘你腦袋的時候可不管那么多,手起刀落而已。這些人很多都是會空手入白刃的,你請再多看家護院的,也未必打得過他們。

只不過一件事分兩面看,如果這件事辦好了,商賈們自然是疏通了跟官府之間的渠道。

不管是磚窯、馬車行、鐵匠鋪,還是什么其他的作坊,都需要人力。

沒有人,那就什么都沒有。丘八們退役后只要安心經營產業,也不會隔三差五去鬧事了,自家的產業,干起事情來也會格外上心。

所以,這其實是一件合則兩利的事情。

想干事,就要付出代價。營商的許可在官府手里,商賈們要想安安穩穩的做生意,不付出點代價怎么行呢?

況且,方重勇現在是站在公理大義的角度,去辦的這個事情。而且得了便宜的退役丘八,都會承他的情。那些還在軍中的丘八,得知有同僚退役后,官家還給他們某出路。

這些人也會心里有數。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在場一眾商賈誰還敢說個“不”字?

“官家,有多少人,何某這邊都可以安排!”

何百萬拍拍胸脯,大包大攬說道。不為別的,只要跟這些丘八打好關心,以后遇到盜匪,他就完全不怕了!

這怎么能是壞事呢?

方重勇哈哈兩聲,用玩笑的語氣道:“方某曾在軍中豪言,為方某沖過陣的,都是兄弟。要是方某的兄弟在你那邊受了委屈,來方某這里告狀,那方某可要找你好好講究講究。”

他看似玩笑,實則暗暗警告,千萬不要以為丘八們不懂經營就好哄騙。

方重勇一點都不擔心那些丘八們被欺負,怕就怕被欺負以后直接反殺,鬧大了以后傳出去名聲不好。

“請官家放心,這個何某知道,知道。”

何百萬用手絹擦了擦自己臉上的冷汗,知道方重勇是個明白人不好糊弄。

“來來來,光顧著說話了,都忘記上酒了。來人啊,上好酒,快點快點。”

方重勇連忙對著大堂門口候著的方大福吩咐道,這話一出,大堂內的氣氛頓時松懈下來了。

“官府的力量很渺小,改朝換代的所謂挑戰者,其實力相對于社會總體而言,更是小得可憐。

只有實現了社會資源的優化配置,才能讓經濟高速發展,讓國家發展到一個更高的層次。光靠官府這點人,是做不了太多事情的……”

深夜,方重勇在自家書房桌案前,書寫心得體會。

經營政務軍務多年,他對這些事情,也有了更深的見解。

封建時代的官府,都是小政府,甚至可以算是“偏癱政府”。其力量相對于社會總體而言,弱得不值一提。

一萬兵馬可控制一州,五萬兵馬便能縱橫小半神州,十萬精兵已經可以問鼎天下。

這些都是保守估計,在極端情況下,有更離譜的例子。

這只能說明,封建時代的官府與朝廷,真的太弱了。封建時代的經驗教訓,也有著非常大的局限性。

打個比方,因為卷子只有一百分,所以很多只能考一百分的人,也被認為是頂級人才。很多考一百分的國策,也被認為是萬金油。

然而,有的人考一百分,是因為他只能考一百分;而有的人考一百分,是因為卷子就只有一百分!

如果說封建時代的官府上限是一百,那么整個封建社會的上限,連一萬都不止!

歷史上某些“千古一帝”,一人干了數代人的事情(除去楊廣這種敗家子),就是說的這個道理。因為這些君王,把前人未利用的社會資源利用起來了,而且用好了。

他們稍微操作一下,便可以突破“傳統上限”。

“退役丘八的問題解決了,汴州本地的產業,也充實了,而且官府有所管控。

整個社會,都會變得跟從前不一樣了。”

方重勇將筆放在筆架上,自言自語道,長長的出了口氣。

丘八退役的事情一旦處理不好,壓根不敢想象后面會發生什么事。

對此方重勇有著非常清醒的認識。

退役的士卒,讓他們重新回歸社會才是正途。

如此兵就是民,民也是兵,驕兵悍將無法無天的事情,自然可以緩解。方重勇想出這個主意,是因為他發現很多丘八閑聊的事情,壓根不說家鄉的事情。

他們就算愿意退役,也絕不想再回家鄉了。誰都知道汴梁城未來數十年會成為下一個“長安”,就算不為自己考慮,為了后代子孫,也不會輕易回鄉。

這根前世首都戶口的人,便不愿意去別處一樣,時代不一樣,道理是一樣的。

一刀切的授田,根本就不是那些人心中所想,也有很多人根本不在乎這個。

方重勇便是考慮到這些事,把退役丘八的事情當自己的事情去想辦法,他相信種善因會得善果的。

正在這時,張光晟急急忙忙推門而入,壓低聲音對方重勇說道:“官家,天子被高尚殺害,現在高尚已經被值守的宮衛抓住,扭送到汴州府衙了!”

感覺張光晟語氣甚為急切,方重勇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高尚為什么要弒君呢?”

他一臉錯愣詢問道。

“官家,那種事情末將哪能知道,您還是速速去汴州府衙吧!”

他急得直冒汗,卻是見方重勇正在發呆,就好像沒聽到一樣。

“官家……”

張光晟還要再說,方重勇擺了擺手說道:“走吧,現在就去府衙。”

二人悄然離開方府,走在路上,方重勇忽然對張光晟詢問道:“世人會不會以為,是方某急不可耐要登基了?”

聽到這話,張光晟苦笑道:“那倒是不至于,畢竟就算是禪讓,也得活人開口啊。李璘都死了,官家登基居然要弒君,那不是遺臭萬年么?”

“是啊,既然此事與我無關,那你急什么?”

方重勇感覺莫名其妙的。

“官家,權臣有時候雖然不著急篡位,但平日里沒事殺天子殺著玩,也不罕見呀。

就怕那些愚昧無知之人,以為官家這是在殺天子殺著玩呢,那該如何是好?”

張光晟反問道。

對哦,權臣殺天子殺著玩,也是彰顯權威的方法之一,前朝就有不少例子。

屠龍勇士大賽還有排行榜。

想到這一茬,方重勇失笑搖頭,懶得說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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