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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本就是一座院子里最為臟亂的地方,不光存放著柴禾,還有各種雜物,雖然能曬得到太陽,屋里也比較干燥,但是這滿屋子的浮塵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吸一口都得咳嗽半天。
楚楚本就不是什么吃苦耐勞的人,這么幾天過去,吃不好睡不好的,活動范圍也十分有限,蓬頭垢面自不必說,甚至瞧著精神都有點萎靡了。
薛姝站在門口,并沒有往里進。
楚楚抱膝靠坐在柴堆邊上,身上的白衣滾了塵土,早就變得臟兮兮的,灰一塊兒黃一塊兒的,看起來十分狼狽。
這才幾天過去,那日在消暑宴上意氣風發的人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察覺到有人進來,楚楚看著她,眼神中連一絲波動也無,更不覺得意外:“看我現在這樣,你滿意了?”
這幾日,時不時就會有人過來,把屋子粗粗打掃一番,將穢物清掃出去,楚楚知道,這不是為了讓她待得舒服點,只是怕惡心到薛姝而已。
薛姝皺了皺眉:“你這樣跟我有什么關系?”
她聽青玉說了,是楚楚不知道抽了哪門子的風,非要來薛陸氏跟前把她重要的事情捅出來,估摸著當時是想看熱鬧的吧,畢竟世人一直是很看重女子貞潔的,女子婚前失貞,這事兒不管是對于女子自己,還是女子親眷來說,都是一次極大的打擊。
或許,當初楚楚就是想看到這一幕,這才不管不顧地找上門來的吧。
但是她沒想到,薛陸氏動手如此干脆,哪怕并沒有找到確切的證據,也依舊動手把她拿下了。
偏偏她也總是時常不在府里,云娘只當她是去了四皇子府,這么幾天過去,竟然沒問過她的事情,故而薛陸氏把人扣在這兒,那里自己沒有刻意隱瞞,也依舊沒人發現。
薛姝在柴房里環視一圈,目之所及之處皆是蒙著一層灰,要么就是木刺,連個能坐的地方都沒有,也難怪楚楚竟然直接坐地上去了。
既然沒有坐的地方,薛姝也就不準備在此多待了。
見她剛來,話都沒說兩句就轉身要走,楚楚頓時坐不住了:“你特意過來一趟,難道就是為了看我的笑話嗎!”
薛姝離開的動作微微一頓,她又重新轉過身去,看著楚楚:“不然呢?”
她可不就只是個來看熱鬧的嗎?
難道還得救她出去?
知道楚楚落在薛陸氏手里不會好過,但是也沒想到會被折騰成這樣。
楚楚沒料到她承認得如此干脆,一時間竟噎住了。
薛姝又看了她一眼,便直接轉身出去了。
剛一出門,薛姝就忍不住深吸了兩口新鮮的空氣。
里頭到底什么味兒啊!
她只在里頭待了那么一小會兒,就感覺自己身上都沾滿了那股味道,現在就得回去洗個澡才行。
看著薛姝腳步匆匆地離開,薛陸氏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夫人,如今姑娘也看過了,那……可要處置了她?”張媽媽俯身問道。
這幾天,薛陸氏手下的人沒少忙活,幾乎跟景行的人一起查到了線索,反正兩撥人目標一致,干脆就一起查,一起去查探京中大大小小的藥房藥鋪,短短幾天就把楚楚那幾日做的事情查了個水落石出,各自將結果奉到了自家主子跟前。
這等陰私之事,就算是查出來了,也是斷然不能往府衙里送的。
倒不是顧及薛家的名聲,而是因為這件事情若是被宣揚出去,薛姝必然要遭受許多指摘,那些看熱鬧的人才不會因為薛姝是中了藥就對她口下留情。
流言雖輕,卻可以輕易壓垮一個人。
顯然,薛陸氏和景行都不希望看到這一幕。
所以,直接把楚楚處置干凈才是上策。
“別急啊,”薛陸氏慢悠悠地道,“天黑之前,還有個人要來呢。”
張媽媽眨了眨眼,也沒再多問什么,道了聲是便下去了。
果然,這天還沒黑,景行就來了。
“聽說姝兒已經來看過楚姑娘了,不知可否叫我把人帶走?”景行一來便直接開門見山道。
他一下值就聽景一說了,說薛姝已經見過了楚楚,時間不長,出來的時候還被里頭難聞的味道熏得夠嗆。
要不是薛陸氏說薛姝身子好了之后,估計第一時間就要來看楚楚,要是他們把人弄得血呼啦差的,到時候豈不是要嚇到薛姝了。所以他們才沒有第一時間動手,而是好好地把人留到了現在。
現在,薛姝也看過了,應該也不會想再看了。
薛陸氏看了他一眼,道:“你準備怎么處置她?”
景行抿了抿唇。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楚楚想對薛姝做什么,他就千百倍的還回去。
但是這話,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在自己未來丈母娘面前說的啊。
萬一這未來丈母娘覺得自己是個變態,不愿意把小姑娘嫁給他了怎么辦?
他不是虧死了?
看他這樣子,薛陸氏也沒追問,只是將話頭轉到了別處:“罷了,你下手需有點分寸,更不可走漏了風聲。”
“是。”景行暗暗松了口氣。
柴房的門再次被人打開,楚楚有些木然地抬起頭,看著那道緩步而入的高大身影。
見著他,楚楚的眸子驟然一縮:“你……”
“楚姑娘,那三生歡實在是個稀罕至極的東西,可是不好找啊。”景行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拿出了一個被牛皮紙包的嚴嚴實實的藥包,兩指將其輕輕夾住,垂眸打量了一番,“也不知道楚姑娘是怎么知道這藥的?”
當時,這藥雖然是盛故端到薛姝跟前來的,但是一查就知道,這藥其實是由楚楚送到盛故手上的,
楚楚自以為自己找了個雅間,把門窗都關上,就可以把秘密藏住了。但實際上,連那面墻都是漏著風的,真要是想知道那件雅間里發生了什么事情,不過就是打聲招呼的事兒,連親自出面都不用。
楚楚死死瞪著那個藥包,活像是見了鬼一樣,身體拼了命地往后退。可是她背后就是粗糙的柴火堆,木刺透過單薄的衣裳直接刺進皮肉,加上她不斷掙扎,背上很快就滲出了一片紅。
景行盯著她看了半晌,一雙桃花眼冷凝著淡淡的寒意,卻遲遲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