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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景行如往常一樣,帶著個食盒過來了。
秦湘剛起,這會兒正在廊下伸懶腰。
二人隔空對視一眼,隨后皆是淡淡地移開了視線。
“秦姑娘今日該去店里了吧?”景行一邊布著菜,一邊似乎是隨口問道。
他今日心情極好,甚至還主動跟秦湘說話了,這要是放在以前,那可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秦湘冷哼一聲,語氣冷冷地道:“是啊,今天該去了。”
哪怕店里有黎掌柜撐著,但總還是自己過去看著才能更安心一些,有什么事情,她也好及時處理。
景行點點頭,唇角竟然現出一抹淡笑。
他抬頭看了看天。
今天的天氣稱不上好,天空灰蒙蒙的,雖然不悶,但也遠沒有那艷陽天好看。
但是景行怎么看怎么覺得今天天氣好。
特別好。
景行嘴角的笑意又不自覺地加深了幾分。
看著他這副悠閑的樣子,秦湘表面上雖然沒什么異樣,但是心中冷笑一聲,狠狠嘲笑著景行的單純。
她今天確實是要走了。
但是薛姝也要走了。
可憐景行還被蒙在鼓里呢!
等到晚上,發現自己也見不著薛姝,就哭去吧!
她好歹還跟薛姝在一起待了一天一夜呢,再看看景行?
孤寡罷了!
秦湘哼哼了兩聲,披上外衣就要出門。
“秦姑娘怎么不用些早飯再走?”景行的語氣似乎很是關切。
吃啊。
不是挺愛吃的嗎。
秦湘“呵呵”兩聲,目不斜視地就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她一個開火鍋店的,還能少這兩口吃的?
笑話!
秦湘走后,景行不由得覺得心中更暢快了幾分。
連帶著看眼前這張桌子都更順眼了。
哪怕這只是一張最普通的石桌。
他舒了口氣,便在桌旁坐下了。
沒過一會兒,空曠無聲的院子里突然響起“吱呀”一聲,是青玉推門走了出來,見著院中的景行,真是絲毫都不意外。
景行馬上就要離開京城了,一走就是幾個月,歸期不定,在這種情況下,定然是恨不得時時刻刻都黏在薛姝身邊的。
能理解。
薛姝跟在青玉身后,也出了門。
“姝兒。”一見著她,景行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起身往薛姝身邊迎了幾步,“今日給你帶了長街上的米粉,快些來嘗嘗。”
他今天的運氣倒是很不錯,排隊的時候前頭只有幾個人,很快就輪到他了。
店家的小姑娘還往食盒里放了一把糖,似乎是自己家熬的糖,景行在來的路上嘗了一個,在糖里吃出一絲桂花的香氣。
既然有桂花,那小姑娘想必是很喜歡的。
果然正如他所料,薛姝在看到那糖中點綴著的點點桂花時,頓時把米粉拋在了腦后,隨手捻起一塊,放進了嘴里。
雖然是糖,但是甜味很淡,對于旁人而說,這恐怕不是什么好東西,但是這樣的味道,對于薛姝這么一個喜歡吃桂花,但是又吃不了太甜的人來說,這塊糖實在是正合她的胃口。
“是店家家里的小姑娘送的,”景行看她喜歡,便把剩下的糖倒在了手帕上,都挪了過去,放在了薛姝手邊,“你若是喜歡,下次我過去時,再找店家要一些就是。”
管夠。
聞言,薛姝不禁失笑:“你這么大的人了,找人家小姑娘要糖吃?”
堂堂左相家的公子,當朝探花,想要個糖還得去找人家小姑娘要。
真是聞所未聞。
景行張了張嘴,后知后覺:“也是,那多多地付上一些銀子也就是了。”
只要是薛姝愛吃的東西,他總能弄來的。
薛姝點點頭。
吃完了嘴里的糖,她才開始吃米粉。
這糖果味道很淡,所以,哪怕馬上就開始吃米粉,嘴里也沒有奇怪的味道。
薛姝不由得更喜歡這糖了。
她垂眸掃了一眼被細心地包在帕子里的幾塊糖,眸中閃過一絲可惜。
她下午就要起程去往揚州,就這么幾塊糖,估計她還沒出京城呢,就吃完了。
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蓋住了眸中的思緒。
午后,景行就被薛琛叫走了。
他們二人關系很好,但是這么久了,薛琛很少主動叫景行過去,而且來傳話的人相當焦急,就差直接上手,把景行拽過去了。
景行以為是出了什么要緊的事,在薛姝點頭之后,便離開了。
結果……
也算是相當要緊的事吧。
薛琛叫他教陳歲寒讀書。
“……你自己不會教嗎?”景行的語氣冷得直掉冰碴子。
他還以為是薛琛胳膊腿兒斷了,這才趕著過來的。
結果叫他來……就是這點事兒?
認真說起來,薛琛還是當朝狀元呢,教小孩兒讀書這樣的事兒,對于薛琛而言,還不是輕輕松松,手拿把掐?
再說了,他只是個探花,怎么能在狀元面前賣弄文采啊?
“我喝茶呢。”薛琛眨了眨眼,“上午新到的,可是難尋得很呢!”
“……”回應他的,是景行那無邊的沉默。
如今,他留在京城的每一刻都十分珍貴,都是要跟薛姝在一起,他才不會覺得浪費的。
結果……
想殺人。
景行深吸了幾口氣,努力按捺住心中的怒意,轉頭看向陳歲寒:“什么書?”
陳歲寒能被薛琛從那慈幼局帶出來,他本身就是具有天賦的,又去了白鹿洞書院走一遭,還被山長收作關門弟子,這就已經甩開不少讀書人一大截子了。
就這,一本書還不會讀了?
看的是天書?
陳歲寒扯了扯嘴角,掩在袖中的手緊攥成拳,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這才終于穩住了臉上的神情,沒讓心中的驚懼泄露半分:“如今,四書倒是都已經讀透了,只是五經之尚書一書……我天資有限,實在讀不透徹。”
原來是《尚書》。
景行閉著眼,深吸了口氣。
《尚書》一書,文字曲折拗口,哪怕當年的薛琛和景行讀起此書時,也是糾結不已。
陳歲寒讀不懂《尚書》,也不稀罕。
只是……
景行瞥了一眼在一旁飲茶的薛琛,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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