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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終于正式落座,不管眾人心里在想什么,至少面上都是帶著笑的。
但是薛岳卻顯得有些不太開心,他只隨便說了幾句開場詞,便率先起筷了。
于是眾人都只悶頭顧著吃,沒人開口。
薛岳面色陰沉地看了薛陸氏好幾眼,見她低頭只顧著吃,眼中的陰郁之色不由得又濃郁了幾分。
他不特意給云娘和楚楚安排位置,為的就是保全她的顏面,可她倒好,非但不要,甚至還把他的臉也打了。
真是要翻天了不成!
薛岳越想,心里就越是不舒服。
作為一家之主,現在竟然被一個婦人牽著鼻子走,這樣的氣,他怎么能輕易咽下。
楚楚對于氣氛的異常相當敏銳,她抬頭環視一圈,然后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云娘,又給她使了個眼色。
云娘轉頭一看,臉上霎時揚起一抹笑,將自己剛剔干凈的一塊魚肉放到了薛岳碗中:“岳郎,這魚做得很不錯,岳郎嘗嘗。”
薛岳這才扯了扯嘴角,將碗中的那塊魚肉咽下。
卻食不知味。
楚楚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薛姝身上:“二妹妹,我回來的時候,逍遙郡王給我帶了一壺酒,說是皇室珍藏的,外頭想喝也喝不到——我也把酒帶來了,不如二妹妹陪我小酌兩杯?”
楚楚回家,她自己都沒多上心,倒是逍遙郡王操碎了心。
不光替她準備了許多禮物,都是帶給薛姝和薛瑤的,甚至還親自跑了一趟宮里,纏著皇帝死乞白賴地討了一壺皇室珍藏的酒回來,叫她一并帶回家。
這酒口感醇厚,柔和如水,不管喝多少都不會醉。
唯有一點,就是喝了這酒之后不能吹風。
風一吹就倒。
不過,此酒甚得后宮娘娘的喜愛。
原因很簡單,因為宮人侍奉周全,只要她們不愿意,就吹不著風,悶頭睡一覺起來,酒勁也就散了,不必擔心會在人前出丑。
此酒是后宮娘娘們的心頭愛,故而只有在后宮飲宴的時候才會拿出來,專給后宮娘娘們享用。
至于那些全城官眷都參加的宴席上,卻是從沒上過這酒的。
然而關于這個酒,薛陸氏是知道的。
誰讓她有個做皇后的密友呢,宮里有什么好東西,皇后也總是會想著送一份到她這兒來的。
但是,楚楚現在拿出來的這一壺酒,是換了瓶子的,就算是薛陸氏喝過這酒,這會兒也認不出來。
這不是楚楚使的什么壞心眼,而是逍遙郡王做的。
逍遙郡王說,宮中器物的樣式太過華貴,若是把這酒器也帶過去,難免會顯得楚楚太過高調,日后在薛家恐怕會受人針對。
也實在是一片苦心了。
估計逍遙郡王想破腦袋也沒想到,他故意換了瓶子才讓楚楚拿過來的,就是不想讓楚楚太過顯眼,但是楚楚一句“宮中珍藏”,就徹底把逍遙郡王的苦心撕得稀巴爛。
她話音落下,桌上的目光便都聚了過來。
薛姝和薛瑤的神情倒是沒什么變化,都是淡淡的。
哪怕薛瑤只是個庶女,那也是進過宮的人,什么珍饈美味都是嘗過幾口的,酒也喝了不少,這會兒雖然有些嘴饞,但還不至于失態。
吳姨娘卻是眼都綠了,她死死盯著楚楚手中的那一壺酒,恨不得上前,直接把這一壺酒都灌進肚子里去,好好嘗嘗只有那天底下最尊貴的人才能喝到的美酒。
“怎么?”見薛姝半晌不說話,楚楚不由得眨了眨眼,滿臉的無辜,“難道二妹妹是不想給我這做姐姐的面子?”
“……看大姐姐這話說的,我不過是頭一次在外頭就能喝到宮里的東西,一時驚訝罷了。”薛姝笑著從她手里接過酒杯。
這面子,不給能怎么辦呢。
她娘為了日后能順利脫身,都已經退了那么多步了,她這一小步又算得了什么。
“這才對嘛。”楚楚抿唇一笑,仰頭就將杯中酒喝了個干凈,末了還亮了個底。
都是從同一個壺里倒出來的,楚楚都喝了,她的應該也沒問題。
于是薛姝也仰頭,將酒喝盡。
末了,薛姝略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隨即轉頭看向景行。
她剛喝完酒,唇上還殘余著一片晶瑩,十分惹眼。
景行瞇了瞇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怎么?”他低聲問道。
“——好喝。”是她從未喝過的。
“好喝就少喝點。”景行微微一笑,語氣溫柔。
一個喝桂花酒都能喝的醉醺醺的人,自己什么酒量難道心里還沒數嗎。
景行在心里默默腹誹了幾句。
薛姝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再轉頭時,卻發現酒杯里已經又被滿上了。
楚楚對著她笑了笑,仿佛只是個關照妹妹的好姐姐一樣:“這酒啊,是只有后宮娘娘們才能享用到的,十分稀罕,反正今晚是在咱們自己家,二妹妹盡管喝。”
一聽說這酒竟然如此稀罕,薛瑤也來了幾分興致。
但是楚楚話里話外都只讓薛姝喝,沒叫上她。
楚楚不叫她,她自然也不好開口,只盯著那酒壺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老老實實地低下頭去吃自己的飯了。
一旁的吳姨娘臉上顯出幾分不悅。
既然是這樣的好東西,就應該讓大家都嘗嘗鮮才對,這怎么只照顧薛姝一個人?
難道只有薛姝才是薛家人不成?
但是這些話,吳姨娘只敢在心里說說,薛陸氏走后,云娘就是板上釘釘的主母,她惹不起。
一旁的孫瑛挑了挑眉,直接把筷子放下了:“這樣的好酒,楚楚姑娘拿出來怎么只給姝兒喝?不知我能否也沾沾光,問楚楚姑娘討一杯薄酒?”
她消息閉塞,不知道薛姝和楚楚之間的關系,但是看二人之間這如此別扭的樣子,再看看薛姝臉上的戒備,猜也能猜出來,是敵非友。
再者說,楚楚倒酒實在是有點勤快了。
哪有人家才剛喝完,就迫不及待地給倒上的?
沒看薛姝那么一個愛酒的人都不敢端酒盞了嗎?
其中必有貓膩。
既然有貓膩,那大家就一起喝。
要死就死得整整齊齊。
孫瑛都開口了,吳姨娘眼睛一亮,適時踢了薛瑤一腳,于是薛瑤也連忙遵從本心地點了點頭,道:“是啊,大姐姐,這么好的酒,也分我們兩口如何?”
楚楚嘴角的笑意僵硬了些許。
要不要臉啊。
不給你們,怎么還張嘴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