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香的沒有,喝大的倒是有,你去了正合適。”
黃干逮著李學武不撒手,吐槽了一大堆,主要還是培訓學習之后的調職問題。
系統內沒有無緣無故的培訓,尤其是長時間的思想教育類培訓,至關重要。
你覺得培訓完都會進步?那可不一定。
沒有根基,領導突然推薦你去參加培訓,還暗示看好你,欣賞你,你可要小心了。
很有可能等會培訓歸來,遲遲等不到提拔的消息,本來的位置還沒有了,被邊緣化。
當然了,這在黃干的身上不可能發生,因為他老子、大伯等人那是出了門的墻頭草。
這話可不是李學武說的,而是黃干自己說的,李學武要說韜光養晦,虛與委蛇,他偏偏不想說一些虛的,直言不諱地講出了大實話。
這些大實話給李學武說沒啥問題,兩人的關系比較王小琴也差不多一樣緊密親近。
別看兩人平日里沒什么正經的互動,見了面不是吃吃喝喝就是玩玩鬧鬧,沒正經事。
但是,兩人手里掐著的業務有太多合作關系,甚至在京城多個系統網絡里有牽扯。
李學武已經不在分局工作了,工安的事能從姬毓秀或者其他人那里獲取到重要信息,或者在需要的時候能聯系到以前的人脈關系。
司院呢?就是這些同學。
在這些同學里,黃干這位監獄長硬是憑借著同李學武之間的關系,將東城一監所與紅星廠聯系在了一起,搞出了不小的示范性經濟。
造紙、印刷、木匠通通不干了,都轉給了茶淀農場,危險系數高的經濟也都讓給了別的監所單位,專門做電子、制衣和藝術品。
一監所在今年徹底完成了翻新工程,沒用上級一分錢撥款,打造出了全市示范性監所。
監區工作人員的生活和工作環境好了,犯人的生活和工作環境也好了,任何來視察的領導只要看得見,就會在心里給他打出高評分。
自然而然的,一大家子人都在一個系統工作,他也迎來了事業的進步機遇。
此前就已經兼任了市司院的后勤管理處副處長,現在更是一躍進入勞改局工作了。
以黃干的年齡和資歷獲得提拔其實也不過分,但也得看在哪個系統,跟誰比。
司院系統較為封閉,進步空間并不是很大,更何況他沒有專職副處長的工作經歷。
就連主管副處長的工作經歷都沒有,此前那就是個兼差,現在卻跨越了一大步前進。
就這還讓黃干不滿意了,從業務部門轉到管理處,再轉出來就得奔市司院領導去了。
也就是說,從監獄長到勞改局處長很難,從勞改局處長進步到市司院領導更難。
總不能每次都跨一大步吧?
他要想實現這個目標,就得不斷拿出更耀眼的成績,讓上面的領導信任他,支持他。
所以,這不是找李學武來化緣取經了嘛。
“我還能說什么,我只能說錢真特么是個好東西啊——”黃干悶了一口酒,看著李學武小聲說道:“我們領導下來,看了一監所的環境,就給我來了這么一句,我還能說啥——”
“那也是證明了你有這個實力,”李學武笑著說道:“市司院勞改局的處長,可以了,多少人做夢都得不到的好位置,我想你爸也很意外吧,他一定算計不到你能進步這么快。”
“他都要嚇死了——”
黃干撇了撇嘴角道:“剛開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還以為有人要整他呢。”
見李學武看向他,他又撅了撅嘴角,小聲地補充道:“他怕有人從我這里下黑手。”
“就算是弄清楚了來龍去脈,他也只提醒我低調行事,謹慎做人。”
“什么意思?怕你惹事?”
李學武瞧了他一眼,輕聲問道:“在其位不謀其政,你恐怕要在這個位置上蹉跎了。”
“再一個,從今年下發的政策文件中不難看出,上面還是有盤活經濟的意思。”
“話是這么說,可誰敢保證風頭不會變?”黃干微微皺眉道:“要不我怎么說這個時候上來,對于我來說并不是個好機會呢。”
“那你還能回去咋地?”
李學武眼睛微微一瞇,說道:“從兼任后勤處副處長的時候,你就應該有所察覺。”
“察覺是察覺了,就是沒想到調令來這么快。”黃干懊惱地放下筷子,撐著胳膊說道:“等我爸聽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班子會議都討論通過了,我現在是上不上,下不下。”
“那沒轍了,全看你了。”
李學武攤開手講道:“你們領導這么信任你,也是看中了你的經濟頭腦。”
“你要么一條路往前沖,要么裝糊涂,等幾年風調雨順了再做工作也不遲。”
“還等幾年?得了吧。”
黃干抬眼看了他講道:“副處到正處,三十歲是個關鍵年齡,你以為我跟你似的啊。”
“我現在能沖多遠就是多遠,四十歲一到,基本上就得踩剎車了,再沖就得翻車。”
出身干部家庭,讓黃干對這些潛規則了如指掌,不能說沒有例外,可也是大多數人的工作經歷寫照,很具有參考性。
為啥他說李學武不一樣,還是在說年齡。
李學武今年才22歲,就已經是正處了,即便蹉跎鍛煉幾年也有時間調整方向。
黃干今年28歲了,馬上就30的人了,事業即將到了踩油門的階段,他不沖就得趴窩。
“說說你的想法吧,”李學武抱著胳膊撐在了桌子上,看著他說道:“我能幫你的,絕對不含糊。”
“經濟,千頭萬緒還是經濟,”黃干見李學武說話痛快,他也不含糊了,直白地講道:“我們領導既然將一監所定為了示范性單位,目的和目標已經不用明說了,就是經濟。”
“我對你的經濟業務頭腦有著絕對的信任和信心,你得給幫我參謀參謀。”
“說白了就是要項目唄。”
李學武一句話概括了黃干啰嗦的一大堆,“你先說說等你上任后打算怎么整吧。”
“我先說說我們領導的意思啊,”黃干并沒有在意李學武的直白,他跟李學武沒有藏著掖著,也是坦然地講道:“既然叫示范性了,那接下來我的一個工作重點就是規范、開發所有監所的后勤保障和業務創新能力。”
“要么是復刻或者因地制宜總結一監所的現有業務,連同其他監所形成規模產業化。”
他點了點飯桌,認真地講道:“要么是徹底地因地制宜,一所一策,一地一產業。”
“但我抓全面經濟工作,就必須考慮到生產建設的搭建條件以及后期的經銷情況。”
黃干看的很遠,想的也很清楚,一監所的經濟工作是在李學武的支持下,得到了回收站的幫助才支撐起來的,有了今天的家底兒。
但這并不意味著其他監所也有這樣好的條件,也有像他這樣大膽追求變革的干部。
所以項目是項目,管理是管理,他現在站在了新的高度,必須換一個角度來考慮問題。
一監所的產品前期有回收站兜底,后來同西城三監所和茶淀農場聯合在一起搞經濟,同紅星廠有了合作的基礎,有貿易管理中心負責經銷和原材料的購進渠道鋪設。
現在要把全市的監所、勞改農場規范起來,形成自我經濟發展格局,他太為難了。
“幸好啊,前年龍江音河農場和隴右夾邊溝農場轉給了地方,否則我還得南北跑。”
音河農場就是后世的雙河農場,以前叫京城市地方國營音河農場,前年轉給了龍江省。
不過后世82年又要了回去,隴右那邊的情況也一樣,都是政策性的調整。
當然了,也不是所有的農場都交給地方了,比如遠在津門茶淀地區的清河農場就還在勞改局的手里,現在歸黃干正管。
“現在我有個初步的想法,”黃干撓了撓腦袋,一邊思考著一邊講道:“不能完全走因地制宜的路子,這條路太專一容易走絕了。”
“我想以茶淀農場為生產核心,連通其他監所形成產業鏈的生產模式。”
他看著李學武講道:“要充分考慮監所的主觀能動性和積極性,更要考慮到那些主要負責人缺少必要的經濟頭腦。”
“所以與其逼著他們搞經濟,倒不如在茶淀農場集中力量和優勢建設專業廠,將零配件或者上下游的業務分包給其他監所。”
“這樣既省了因地制宜的思考,也能在初期給這些監所一定的經濟鼓勵。”
黃干看著李學武講道:“只有從經濟變革和發展的過程中嘗到了甜頭,他們才能主動參與到這場自力更生的經濟變革行動中來。”
“所以我準備在茶淀農場組建大型制衣廠,工藝品廠、文體用品和玩具廠。”
他點了點桌子,強調道:“同時也要擴大現有的家具廠、造紙廠、印刷廠、皮革廠、養殖場和種植區的規模,形成產業化格局。”
“所以呢?”李學武看著他問道:“你想要我支持你什么?機械、技術或者管理經驗?”
“如果有這些當然更好了,”黃干笑了起來,看著李學武說道:“我知道你們廠有制衣廠、皮革廠,商量商量,能不能教教我們。”
“教你們干什么呀,這兩個廠子賣你們得了唄——”李學武眉毛一挑,說道:“只要你們的產品走貿易管理中心的渠道進行銷售,這件事包在我身上,等你一上任就能簽合同。”
“真的假的?”
黃干被李學武的話弄懵了,他只是想學習一下先進的生產技術,沒想過一鍋端啊。
“我確定勞改局可出不起買廠子的錢。”
“沒關系,可以用補償貿易的形式進行結算,”李學武笑著說道:“機械設備和技術都可以先提供給你們,包教包會,不收學費。”
“不僅制衣廠和皮革廠,汽車零部件生產項目感不感興趣?”
“我真是信了你個鬼!”
黃干聽到這就覺得有點不對了,看著李學武問道:“你該不會是瘋了吧,賣廠子玩?”
“你要不是瘋了,就是拿我當傻子逗。”
“誰有閑工夫逗你玩——”
李學武嘴角一撇,道:“制衣廠和皮革廠本身就不是我們廠的主要業務范圍。”
“制衣廠原是我們廠的勞保用品廠,直到現在還負責全廠職工工裝和勞保用品的生產工作呢,不過現在多了些別的業務。”
他介紹道:“保衛部門的訓練裝備、消防部門的工作裝備,以及汽車內飾等等。”
“皮革廠也一樣,原本的生產規模就不大,主要是給勞保廠服務的,后來有了邊疆的皮革渠道,這才發展起來。”
“現在也是給制衣廠和汽車內飾等項目供貨,你們一監所采購的皮革就是我們江南皮革廠生產的。”
“如果你們想要,那就都拿去,畢竟你們的生產成本才是最低的。”
李學武緩緩地點了點頭,看著表情仍然帶著懷疑的黃干,笑著說道:“怕我坑你啊?”
“怕,我很怕,你很危險——”
黃干撇了撇嘴角,問道:“別跟我說你們廠資金短缺,無以為繼,出售資產回本。”
“資金短缺是真的,無以為繼那是扯淡,”李學武坦然地講道:“甩掉與主營業務不相關的三產工業,本來就是集團化的必然過程,要想出力更狠,就得攥緊了拳頭才行。”
他攥了攥拳頭,比劃著說道:“從今年開始,我們廠不僅僅是要甩掉這些邊緣業務,還有更大的動作,不過你沒有資本參與罷了。”
“艸,說的我好害怕啊。”
黃干挑了挑眉毛,問道:“你剛剛說要甩掉三產工業,紡織廠也甩嗎?”
“還有其他三產工業,都甩了你們怎么安置那些職工啊,總不能送我們這來吧?”
“又沒說都甩了——”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紡織廠可不能給你,邊疆的皮革可沒有羊毛值錢。”
“就這樣吧,你回去考慮考慮,接收一批紅星廠的三產,給我們做代工多合適。”
“呵呵——你沒安好心。”
黃干扯了一下嘴角,看著李學武的眼睛說道:“可你提出的條件我又舍不得拒絕。”
“嗯,你這樣的心態啊,怎么說呢?”
李學武抿著嘴角點點頭,說道:“賤人就是矯情啊。”
4月30日,星期三。
在月度總結出來前,紅星廠宣布了一條消息,工業報刊登并進行了采訪宣傳。
紅星廠將于今年的六月份正式動工,在亮馬河工業區建設第一座汽車零部件供應鏈倉庫式供應中心。
這是早在去年就已經公布了的有關于汽車零部件供應鏈系統的布局產業規劃。
紅星廠當時的說法是,計劃在未來的五年內,于全國各大汽車工業重點城市建立汽車零部件供應中心,用于支持汽車零部件的采購、銷售、運營和發展。
位于亮馬河工業區的第一座供應中心將在供應鏈系統的管理下,吸收和經營京城以及北部地區的汽車零部件生產企業產品,并將產品供給汽車生產廠家。
紅星廠同時宣布,紅星廠(京城)汽車零部件供應鏈供應中心正式運營以后,將上線紅星廠在售車型的所有零部件,包括動力總成。
也就是說,如果不嫌麻煩,你完全可以在供應中心自選零部件買回家攢一臺羚羊出來。
當然了,這是理論狀態。
實際上紅星廠并不反對將汽車零部件出售給個人,包括全套的零部件。
但是,購買數量太少,也不符合供應中心的運營標準,意思就是買少了不賣。
供應給維修中心的零部件不算,任何車企都能從這里買一批零部件回去組裝成汽車銷售。
在這個沒有知識產權的年代,紅星廠此舉無疑是將自己的金飯碗丟在了大街上。
很多人都預測,紅星廠此舉是昏了頭,一旦供應中心正式運營,這里的汽車零部件會被那些車企搬空,然后自己加工汽車、摩托車。
到時候大街上跑著各個廠家生產的羚羊、彗星、雙子星等等……等等!這是個圈套!
沒錯,紅星廠現在不怕其他車企將零部件買回去組裝生產紅星廠的產品進行銷售。
這里面肯定有利潤,但也絕對不多。
為什么?因為紅星廠的汽車產品本身銷售價格也不高,在沒有流水線的情況下跟紅星廠比生產成本,這不是開玩笑呢嘛。
再一個,絕對會有車企這么干,尤其是那些前幾年建立起來,瀕臨倒閉的鄉鎮車企。
沒錯,你沒有聽錯,往前十年,鄉鎮的膽子特別大,都敢上馬汽車制造廠項目。
打著學習和生存的旗號,絕對會光明正大地生產各種品牌的羚羊汽車、彗星摩托車。
但這正中紅星廠的下懷,因為零部件的銷售已經賺錢了,全國鋪滿“紅星”汽車不正是供應鏈和品牌營銷的一種策略嘛。
當全國各大城市和鄉村的馬路上都有羚羊和彗星的身影時,就是紅星廠功成名就之日。
供應中心的零部件是現售汽車,這些企業的更新迭代速度絕對跟不上紅星廠的汽車換代速度,就連發動機這種核心都沒法比。
技術和生產成本雙碾壓,只會不斷地將品牌提升,將供應鏈推廣出去。
這是一招陽謀,干干凈凈。
不僅“勾引”了那些小車企玩命地給紅星廠打工,還拐著彎地擠壓了其他品牌的市場。
這是打響汽車零部件供應鏈和流水線生產模式變革的第一槍,震耳欲聾。
紅星廠積極推廣汽車生產標準化的態度是認真的,其他車企的壓力可想而知。
有個玩不起的耍流氓,他們要是再不上馬流水線和參與到供應鏈生產聯盟,他們就等著被那些小車企擠兌黃攤子了吧。
從汽車零部件供應大會開始,紅星廠就已經開始了工業生產標準的變革布局。
直到今天,也才是給了那些心存僥幸企業一鞭子,讓他們看看紅星廠是不是來真的。
京城的供應中心是第一座,未來還有很多座,羊城、山城、吉城、衢州、津門等等。
就紅星廠已經公布出來的,計劃建設供應倉和供應中心的城市所在汽車企業慌的一批。
這是什么意思?
把倉庫建到我們家門口了,這是硬逼著我們實施生產變革和零部件供應鏈變革嗎?
開門,做生意了——
其實第一個感受到這種“誠意”的是京城所在的汽車工業廠商和零部件生產企業。
風吹過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涼意。
已經決心實施工業化變革的企業自然愿意看到供應鏈倉庫擺在自己廠家的門口來。
而已經加入到供應鏈合作范圍的零部件生產企業也愿意減少運輸成本。
但是,其他汽車相關的企業就壓力山大了。
紅星廠擺這么一道不是掀桌子,是特么把包廂的墻都拆了,光明正大的耍流氓啊。
真有了供應倉如此方便且優惠的汽車零部件采購渠道,車企又怎么會直接跟他們合作。
集采供銷走的就是薄利多銷,就是節省生產和供銷環節產生的管理和運營費用。
同時,供應鏈的管理模式也減少了殘次品的出現概率,因為這是要扣錢的。
統一規格,統一標準,造車成本絕對會下降,零部件生產企業的難度回歸到了技術上。
沒錯,現在是計劃經濟,任何工廠都不缺少生產任務,但未來呢?
經過紅星廠這么一攪和,全國的汽車工業都感冒了,都在適應新的生產模式。
不消多說,他們不改變,十年后全國汽車銷售市場就會被紅星廠吃掉一大半,再沒有他們的生存空間。
就像現在的京城汽車廠,被紅星廠虎視眈眈,多方面夾擊和威脅,已經開始了自我變革。
甩掉沒有發展和信心的工業,清理和整頓資產和人力資源,調整工業發展中心……
甚至連汽車工業發展人才都開始重視了起來,以前那些被紅星廠拐騙走的工程師和技師都收到了通知,要求他們轉回原單位上班。
想屁吃呢,谷維潔做事相當靠譜,這些人的工作關系都轉過來了,還回去個屁。
這也是京城汽車廠只敢給工程師和技工發通知函的原因,他們絕對不敢問紅星廠要人。
紅星廠也是忒損了,紅星羚羊干不過人家的212,就來了一個三英戰呂布,哥仨打人一個。
紅星羚羊、紅星坦途、紅星陸地巡洋艦。
越野車領域算是被紅星廠細分的明明白白,212單拿出來放在市場環境下,單打紅星廠的哪個產品都打不過,因為它太全面了。
全面的意思就是平庸。
對于這些老大車企,紅星廠還是那句話:開門,做生意了——
“如果方便的話,我還想代表紅星廠管委會邀請您幾位觀看明天舉行的文藝晚會呢。”
李學武握了握西田健一的手,微笑著說道:“這也是為了表達我們的歉意,最近我們廠實在是太忙了,談判都排滿了,抱歉了。”
“李桑,我們已經是好朋友了。”西田健一絲毫沒在意李學武話里的尖銳,拍著他的手親切地說道:“正因為是好朋友,更應該互相理解,所以我們更愿意看到紅星廠賓朋滿座,經濟騰飛,我們可是一榮俱榮的關系啊——”
“您說的太對了——”
李學武晃了晃他的手,說道:“十分感謝西田先生的理解和支持。”
“今天的見面會我們李主任會親自主持,以表示對此次合作的重視。”
“那真是太榮幸了,感謝李桑,感謝李主任,”西田健一話說的很漂亮,但目光里對紅星廠一把手李懷德參與會談沒什么反應。
李學武也看出了這一點,微微詫異。
他心里想著,難道老李對業務狗屁不通的情況已經傳出國了?地球人都知道了?
同三禾株式會社的正式會談分為兩個部分,老李其實只參加前半部分,也就是會面。
會面結束后,才是由高雅琴和李學武帶領專業的談判小組同三禾株式會社展開談判。
所以說三禾株式會社從會談的程序安排上就能看得出老李是來“給面子”的,實際上他們還是要面對李學武這頭“紅星絕兇虎”。
雙方會談的前半部分,也就是會面部分乏善可陳,急于促成新一輪談判的三禾株式會社代表無心應付老李的兜圈子扯嘰霸蛋游戲。
所以,李學武表達出來的,紅星廠對與三禾株式會社的合作談判很重視一事,西田健一等人根本沒有感受到,或者不想自我感動。
老李本來還想著利用自己的威壓嚇一嚇這些鬼砸,給這次談判定下勝利的基調。
沒想到這些鬼砸并不配合自己,在會面的過程中表現的很是冷淡,讓他很沒面子。
所以,會面結束后,在他離開的時候,李懷德叮囑高雅琴和李學武要在此次談判中寸土必爭,保護好紅星廠的利益,干他嬢的。
重新回到會場的兩人心里都有點哭笑不得的意味,老李這是記仇了啊。
高雅琴更是好笑又不能笑,嘴角都快壓不住了,臉上的肌肉都抽抽了。
當雙方進入到談判會議室,看到對面擺出來的陣型,西田健一等人才剛剛感受到紅星廠對此次合作的重視,因為李學武坐在了中間。
說實在的,西田健一等人絕對沒有輕視和討厭李懷德李主任的意思,他們甚至無比希望這場談判是由李主任來主持。
因為那樣他們絕對有信心拿捏到紅星廠,沒有人是傻子,會愿意面對精明的李學武。
就連高雅琴都讓出了主持人的位置,可見李學武對這一次的談判勢在必得。
會議一開始,雙方先是回顧了各自企業在過去的一年里同對方的合作亮點和優秀案例。
這是優秀企業合作談判的正確打開方式,沒有一上來就劍拔弩張,刀光劍影的,那不是商業談判,那是爽文霸道總裁的白日夢。
在簡單地回顧了過去以后,菊刀和猛虎這才各自亮出了利刃和獠牙,撞在了一起。
作為主持人,李學武特別強調了一點,那就是家用電器國際市場在過去的一年里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雙方有必要也必須對合作協議進行二次磋商和談判,以確定適應新的市場形勢。
而李學武在談判中精準地講出了過去一年里東南亞、東北亞各地家用電器市場的變化。
同時他也講道了目前幾個主要家電市場的基本情況,包括價格、質量、品類、品牌等等,細致具體,數據絕對能讓人信服。
聽他講這些的三禾株式會社等人心里的壓力越來越大,都知道不能將紅星廠當做是封鎖狀態下什么都不懂的棒槌來忽悠了。
那么這兩天制定的談判計劃就要更換,執行備用計劃,否則那不是談判,那是找茬了。
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談判組成員將準備好的資料分發給了對方。
是一些紅星廠委托外企對各地市場做的調查,尤其是先進家用電器的期望和目標。
這份調查報告直接打在了三禾株式會社的七寸上,他們也做了相關的市場調查,只是沒想到紅星廠也會做,比他們做的還認真仔細。
委托第三方進行市場調查,這還是他們沒有做到的成績,自然不用懷疑可信度。
所以,談判從一開始,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就落入了下風,話都還沒開口說,快要被李學武接二連三拋出來的信息捶懵了。
李學武總結了過后紅星廠雅致牌電器的發展思路和經營空間,對市場的適應性。
這一次向三禾株式會社正式提出了擴增商品品類,擴大品牌家族的談判意見。
比較有代表性的,他在講話中就提出彩色電視機和更大尺寸的電視機必須擺在談判桌上,更優秀和先進的電機類裝備也必須放在此次的談判清單中,比如洗衣機、冰箱等等。
也就是說,紅星廠的電子廠已經站穩了腳跟,電子電器的出貨量和盈利情況已經不滿足在過去一年里,紅星廠的發展速度了。
現在的談判關鍵是,要么三禾株式會社繼續加大對紅星廠電子電器技術的投入,要么雙方結束談判,在完成此前的補償貿易協定后分道揚鑣,在這期間三禾株式會社還不能阻止紅星廠同其他國外企業合作,引進先進的技術。
負責此次談判的三禾株式會社代表西田健一當然聽得出李學武話里的要求。
他當然有能力拒絕李學武的無理要求,甚至憤然起身,結束這一次談判和接下來的合作。
但是,他絕對不想這么做,因為他們的布局才剛剛開始。
同樣的,紅星廠在電子電器工業上的布局也才剛剛開始,還來得及換合作方。
這也是他們互相鉗制對方的關鍵手段。
西田健一沒有直接拒絕李學武,而是拋出了兩個觀點:
第一點,目前紅星廠提出的電子電器品類和規模的擴充要求對技術的要求是很高的,同樣代表了補償貿易的金額也是相當高的。
這話的意思就是我們的技術太值錢了,給了你,怕你們的補償貿易還不起。
第二點,他強調了內地缺少必要的高技術電子工業生產環境,缺少零部件的供應條件。
綜合以上兩個觀點,西田健一給出了自己的建議,那就是適當放寬一定的技術和品類,具體放寬多少,放在哪,還是要詳細地談。
還是他們的那套商業經營目標和心理,技術絕對不能一次給的太多了。
當然了,他也提出紅星廠現在有了自己的電子電器研究所,他們可以繼續支持紅星廠委派工程師前往日本考察學習,他們也愿意派駐工程師來紅星廠研究所分享研究經驗和心得。
技術上的單純合作和學術交流,就是他們就此次紅星廠的故意布局擺出來的誘餌。
一旦紅星廠答應,那他們就有機會掌握紅星廠目前的技術研發進度,更進一步影響紅星廠電子電器生產的研發方向和標準。
就是通過互派工程師來實現,這種商業手段不要太嫻熟,目前國際市場上都在這么干。
可李學武不接這一招,技術人員來內地交流考察他代表紅星廠歡迎,但常駐不可能。
同樣的,紅星廠愿意派出技術考察和學習團隊,但這并不影響這次的合作談判。
關于技術領先,報價高這一點,高雅琴給出了正面回答,她提到了紅星廠的電子電器研究所,也提到了與圣塔雅集團的全面合作框架協議,紅星廠的技術來源并不單純地依靠誰。
這話的意思就是說,三禾株式會社并不是紅星廠電子工業合作的唯一選擇。
聽到這里,其實西田健一有在心里暗罵香塔爾那個蠢娘們的,怎么什么都敢給啊!
高雅琴在回復中給出的意思很明顯,三禾株式會社所提供的技術并不能貴多少年。
一旦紅星廠拿出比相應技術更為先進的解決方案,這份補償貿易就會自動修改定價。
所以技術補償貿易的本質就是技術發展速度和工業生產力的比拼。
紅星廠有了更為先進的技術,替換掉了三禾株式會社提供的生產技術,那貿易優勢自然就不存在了,他們必須賭紅星廠的技術研發跟不上他們的銷售布局和發展速度。
本來他們所掌握的生產技術一定是碾壓國內電子工業生產基本情況的,但誰讓中間殺出來個程咬金呢,西田健一再次在心里暗罵香塔爾這個蠢娘們。
關于內地的電子工業生產能力,李學武給出了答復:此前想都不敢想,只能依靠技術進口的電子工業零部件生產,自從有了貿易管理中心和國際實業部這兩員大將以后,很多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這個時候的信息傳播欠發達,國內并沒有一套完整的工業生產能力摸底調查機制,也就造成了工業技術發展參差不齊,互不對口的情況。
就連后世的航母阻攔索和碳纖維都能摸出來,這個時候的情況就可想而知了。
當然了,李學武不知道阻攔索和碳纖維的事是真是假,但他知道在這個時期,這個時代,確實有很多優秀的技術被埋沒了。
因為缺少必要的科研資金,很多項目被停滯,砍掉,或者無人問津了。
貿易管理中心針對紅星廠所有產品所需的技術和零部件對所有聯合工業企業發出了咨詢函,也就是小范圍的摸底調查。
結果好消息一個接著一個,不僅更新了零部件的供應渠道,還給科研所提供了大量的合作研究渠道,不少科研人員進駐到了科研所。
科研資金一項,老李是不摳搜的,要多少給多少,至少當李學武在談判桌上,將彩色電視機的生產技術標準拋出來的時候,西田健一等人的臉色是十分難看的。
彩色電視機的生產技術并不難,難的是量產,技術內地早就掌握了,可缺少生產線。
這不是巧了嘛,生產線紅星廠已經有了。
現在就看三禾株式會社怎么選擇了,是要硬鋼到底,逼著紅星廠在圣塔雅集團的幫助下,對現有的電視機生產線進行仿制和升級,還是主動變更合作策略,全面放開技術合作。
紅星廠在這一次談判中打出了兩張牌,一張是科技,一張是合作。
科技自有,對外合作。
這兩張牌就是在逼迫三禾株式會社放棄原有的對紅星廠技術發展的封鎖和限制。
可三禾株式會社又怎么會輕易放棄呢,對紅星廠提出的技術和品類報出了特別高的價格,就是在壓制紅星廠的談判訴求。
他們的意思是按照相應的計劃,逐年提升生產標準和技術合作范圍,不能單純地以紅星廠電子工業的發展為雙方合作的進度標準。
李學武也是夠狠,真就按照對方提出的報價進行了談判,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嘛。
可是還價了,也提出了新的要求,那就是一旦紅星廠完成了技術超越,那對三禾株式會社電器出口的優惠政策就要收回。
也就是說,我現在高價買你的技術,可一旦我們替換掉了相應的技術,補償貿易價我們來定,這筆錢一定要從你們的身上賺回來。
這倒是形成了對賭協議,賭的就是紅星廠的技術發展能不能超越三禾株式會社。
三禾株式會社敢賭嗎?
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