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柯大家被沈茶的這句話給問愣了,茫然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搖搖頭,“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進過教坊司,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出來的,我沒打聽過。”
沈茶看了看他,他的表情和無措看著不像作偽的樣子,輕輕一挑眉。
“你不知道?”她輕笑了一下,“確定完全不知道?”
“回貴人,不敢欺瞞貴人,確實是不知道。”
“好吧,那我換一個問題,你們兩個什么時候碰到一起,決定一起合作的?”
“二十年前了。”
“是嗎?你確定?”沈茶似笑非笑的看著柯大家,“你確定你們的合作是二十年前?”
“我”柯大家看到沈茶的表情,忍不住心漏跳了一下,不過,他穩了穩心神,默默的嘆了口氣,說道,“我確定,就是二十年。”
“可是,那一次你撒嬌風的宮宴是大概十三四年之前,你們那位班主被送去教坊司也差不多是那個時候,你們又是怎么二十年前就在一起合作了?”沈茶盯著有些慌張的柯大家,淡淡的說道,“還是說,你剛才說過的話都是欺瞞我們的?”
“草民.草民”柯大家看了看沈茶,又看看其他的人,撲通一下跪倒在地,“草民冤枉!”
“柯大家這是怎么了?”沈茶朝著旁邊的兵士招招手,“快把柯大家扶起來,地上涼,柯大家上了歲數,不宜動不動就跪下,對身體不好。”
“貴人容稟,草民真的冤枉。”柯大家朝著眾人磕了好幾個頭,“班主要挾我們,必須要按照他說的做,否則的話,就會要我們的性命。”
柯大家的話音剛落,戲班剩下的人也紛紛跑過來,全部都跪下了。
“貴人,那個班主真的不是個東西,他.”一個年紀看上去不大,應該只有七八歲樣子的小男孩,往前跪了跪,拉開自己的衣袖,露出滿是傷痕的胳膊,“他心情不好了、喝酒了,都會拿我們出氣,不止是我們,師父這個年紀、這么有聲望的人,也難逃他的毒手。”
“小桐,不要再說了!”柯大家看到自己的徒弟身上的傷痕,無奈的嘆了口氣,“這是家丑,不要外揚。”
“師父,這已經不是家丑了,這是施暴!”
被喚成小桐的男孩,完全不管柯大家說了什么,直接上手也拉開了柯大家的衣袖,露出了柯大家胳膊上的傷痕,等大家都看到了之后,又拽開了柯大家的衣服,露出了他的上半身。
“這”沈茶看到那個小桐身上的傷就已經很震驚了,沒想到柯大家成名多年,身上的傷比小桐身上的只多不少,她輕輕嘆了口氣,看看沈昊林、薛瑞天和白萌,再看看宋其云和金菁,大家都是一臉的不敢置信,她朝著小桐招招手,“你來!”
“是,貴人!”
柯大家看著小桐要起身前往可沈茶的跟前,不顧自己身上的衣服,想要伸手拉住他,可是小桐太過機靈,就看出自己師父不愿意把這個事兒挑明,用最快的速度躥到了沈茶的面前。
“貴人!”
“過來,我看看!”沈茶招招手,讓小桐走到自己跟前來,看了看他身上的傷痕,輕輕拍了拍手,看到暗影悄無聲息的落在自己面前,吩咐道,“去請苗苗過來。”
暗影應了一聲,往二樓的包廂去了。
“小桐,是不是?”沈茶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孩,“你幾歲了?”
“回貴人,小的今年十三歲。”
“十三歲?”
這下不僅沈茶驚著了,其他的人也驚到了。
“你這個頭、身量,怎么看也不像十三歲的樣子啊!”宋其云伸手捏了捏小桐的胳膊,“我七八歲的時候,都比你現在這樣壯了。”
“回貴人,因為要跟師父學戲,不能長得太高,也不能長得太胖,現在這個樣子是正正好的。”
“什么就正正好。”宋其云嘆了口氣,“說說你身上這個傷,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貴人,剛才小的就已經說過了,是我們那個不是人的班主給打的。”
“只是因為他心情不好?”
“對,心情不好,喝多了,覺得我們不聽話,反正只要不順從他的意思,我們都要挨打。”小桐嘆了口氣,“我師父這樣的角兒,在他面前也是討不到半分好處的,只要我師父跟他對著干,不聽他的話,他的鞭子就一定會甩在我師父身上,一邊打還一邊說,如果不是他當年收留,我師父就要變成乞丐之類的。有幾次,師父都被他打成重傷了,我去找他理論,結果也被打。”他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眼淚噼里啪啦的掉了下來,“貴人們是不知道,有一次我師父被打暈了,我也被打的迷迷糊糊的,就聽到班主說,都是因為師父,才讓他落到這個境地,如果不是師父在外面亂說話,他也不會被送到教坊司之類的。但他說話的聲音非常輕,我沒有聽清楚到底還說了什么,但能感受得到,他對我師父的恨意是有的。還有,剛才師父說,戲班很多事情都是班主來管的,他除了拍戲什么也不管,其實,根本不是這樣的。我們這些人就像是班主的努力,他日常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是需要我們來伺候的。我們每天除了排戲、日常的操練之外,還要輪流去照顧班主,伺候他穿衣吃飯,如果遇到他不高興了,還有挨上一頓毒打。”
“柯大家名聲顯赫,結交的權貴也不少,為什么不找人說一說?”沈茶看看已經默默把衣服穿好的柯大家,“別說找不到證據,你身上的傷痕就是非常好、最有說服力的證據。”
“貴人容稟。”柯大家嘆了口氣,“開始的時候也想過,但是每次去告了之后,什么問題也沒能解決,反而會再次被他打。”他看看面前的眾人,“貴人們不是想知道他為什么會從教坊司跑掉嗎?那是因為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真正的去過教坊司,當初被送去教坊司的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