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楊帆打開房門,就看見魯智深被一根粗繩子倒吊在院子里的梧桐樹上,捆著手綁著腳,怒睜著圓眼,卻是緊閉著嘴巴。
直聽到房門聲響,看見楊帆出來,魯智深才張開嘴長舒口氣,眼睛里的怒意也消去了五成,說話道:“楊兄弟,你可算起床了!快來給哥哥松綁!”
楊帆莫名其妙地瞧了他一眼,走過去邊給他松繩子邊問道:“哥哥,你如何被吊在這里?”
“嗐!”魯智深臉上怒意又泛起,道:“灑家昨夜吃酒回去,本就要與你那老岳父同屋而眠,但躺在床上剛有了睡意,智真那老禿驢便進了屋子,又是說灑家犯了戒,又是說灑家違了規,喋喋不休跟灑家好一通說教。灑家嫌他絮叨,便借著酒意想要將他打將出去,卻不成想,那廝竟有著一身上好的功夫,三兩下就把灑家給拿住了。灑家敵不過他,就被他大半夜吊在了這里。那廝本還想說教灑家兩句,但聽得你屋內聲大,才只拋下一句話,讓灑家轉告你說,如若天亮之前你不離開文殊院,他便要閹割了你,并將你兩個妻室送到十八里外的尼姑庵去。”
魯智深說完話,楊帆已是滿臉通紅,尷尬地笑了笑,道:“智深哥哥,你……你都聽見了?”
“沒……”魯智深嘿嘿一笑,道:“灑家嗓門雖大,耳朵卻不太好使,在這里吊了一夜,半點聲音都沒有聽見。只恐你們睡熟了,才不敢大聲叫喚。”
這句話聽在楊帆耳中,內心里只覺一熱。魯智深甘愿倒吊在這里,受一夜風吹露寒,也不愿張口大叫,破壞了楊帆的興致。如果楊帆和魯智深轉換一下,楊帆吊在樹上,魯智深在房里呼呼大睡,楊帆能不能做到魯智深這一點?
——不能。
英雄,就是英雄。
遠非楊帆這樣的小人物能比。
可細細一想,這位英雄也太不厚道了。
智真放話說要閹割了楊帆,“出家人不打誑語”,那就肯定得閹割了楊帆。魯智深卻是明知這事,也要把“英雄”一路做到底,一夜圓睜著眼,愣是一句話都沒說。
楊帆正想在小弟弟離身以前加緊數落他兩句,卻見魯智深哈哈大笑道:“兄弟放心,那禿驢話雖那般說,灑家倒也有言語駁他。昨夜他除了說教灑家,還說灑家是個練武奇才,想要傳授灑家一套禪杖的功夫。灑家不鳥他,要他答應不與你為難再說,他便滿口答應了。”他頓了頓,似有沉思,繼續道:“要說這禿驢雖是此間方丈,灑家卻如何看他都不像個和尚,倒是時不時流露出一種熱血的心腸。”說著話,他不禁面露微笑,“兄弟,等你走后,灑家便去跟這禿驢學幾手功夫,倒也不枉上了回五臺,當了次和尚!”
二人正說話間,智真和金二從遠處走了過來。待走到近前,智真冷冷瞪了楊帆一眼,道:“智達(楊帆法名),給你半柱香的時間,在我文殊院徹底消失!若不然的話,”他語聲微頓,瞟了金二一眼,道:“明年此時,老衲定會給你撰一篇周年祭文!”言下之意,就是說今天就要不惜開殺戒宰了楊帆。
楊帆只能走。
他雖然穿著僧袍剃著禿瓢,可終究不是個當和尚的料。雖然上五臺之前還想著巴結巴結這位教出盧俊義、魯智深、岳飛等那么多成名徒弟的師父,想跟他學幾手武功,但看現在這種情況,老和尚不朝他臉上吐口水,已經是對他大恩大德夠他祖祖輩輩祭拜供奉了。
回了房間,金二邊替他們收拾行李,邊囑咐了金翠蓮幾句,又走到楊帆身邊,低聲道:“老漢腿腳不利索,也就不跟著你們年輕人瞎晃蕩了。臨別之前,老漢再叮囑你一句,老漢就翠蓮那一個女兒,你若對他有半分不好,讓老漢知道了,便叫上我那師父智真大法師真給你閹成太監!”
楊帆哭笑不得的同時,卻是沒想到,智真一夜之間,非但把金二教育成功,還成了金二一座強有力的靠山后盾。對于那俗名“周侗”的老和尚,楊帆實在是有點琢磨不透了。
辭別了魯智深和金二,攜潘麗麗和金翠蓮往山下走,楊帆一摸兜里,只剩下了八兩銀子。
得想個辦法掙錢了。
楊帆本來想把那塊手表再次賣出去,但金翠蓮已經當那是一塊比金鐲還金貴的鐲子帶著。雖然楊帆只要說一聲,金翠蓮就能把手表給他,但楊帆實在是做不出那種事。
對于有了感情的女人,楊帆絕不會故意讓她去不開心。
“愁眉苦臉的,發愁錢是吧?”潘麗麗一語說中楊帆的心思,微笑道:“這年頭不太平,賣燒餅都能讓自己的老婆毒死(武大郎),野外十家客棧有九家半是黑店(孫二娘),就算你想做買賣,賣一口刀都可能把自己賣成殺人犯(楊志),就你那滿是淫穢的頭腦,想做正經買賣,還是算了吧!”
“老婆大人,不做正經買賣,還讓我真當個和尚,到處像唐僧一樣化緣去啊?”楊帆苦著臉道。
“給你個主意,”潘麗麗偷偷瞟了金翠蓮一眼,對楊帆耳語道:“別凈想著美女——即便是二十一世紀,你想泡妞不也得有錢有車?”她說著話,嘆了口氣,突然一把扭住了楊帆的耳朵,狠狠一轉,“你說你,沒錢沒車沒房,一堆臭牛屎,我怎么就跟上你這么個貨?”
“拽下來了!拽下來就不好看了!”楊帆急忙抓住她的手,道:“有什么主意你趕緊說!”
“當朝太師蔡京要過生日了,”潘麗麗又壓低了聲音,耳語道:“楊志押的那批生辰綱,快到被晁蓋他們劫了的時候了吧?”
楊帆心中一動,卻是連連擺手,道:“你老公為了不蹲大獄,連和尚都當了,你難道想讓我再去犯一次罪?”
“犯罪?我還指著你領上一百零八將倒反大宋當皇帝呢!”潘麗麗冷笑一聲,放開他的耳朵,擺了擺手,提高了聲音道:“算了算了,瞧你那點出息!只怪我姐妹倆命苦。等下了山,咱隨便找個青樓,我跟翠蓮去賣笑賣唱,你就混吃等死渾渾噩噩活著吧!”
一句話,激起了楊帆的自尊心。
楊帆非但不是小白臉,更加痛恨那些吃軟飯的狗雜種。
逼良為娼,拐賣女幼,這不是他媽的什么傳說。有人說做小姐的只不過是因為貪慕虛榮,可又有多少人真正知道小姐背后的辛酸血淚?穿越之前,楊帆曾看過一篇新聞,說某部門把“小姐”改稱“失足婦女”,楊帆真想拽住那自以為是給人家改名的家伙問問,他家里種的菊花到底是不是讓狗給啃了?
“姑奶奶,你行行好,別刺激你老公脆弱的心靈好不好?”說著話,已走下了五臺山,楊帆找了一輛馬車,扔給車夫二兩銀子,道:“奔山東鄆城!——看什么看?沒見過和尚左擁右抱?”
“大和尚,”車夫賠著笑臉,道:“您再摟十個小的也管不著。可您也不盤算盤算,山西五臺到山東鄆城,是二兩銀子能解決問題的嗎?”
姥姥的!
楊帆暗罵一句。
一兩銀子相當于三百人民幣,就算是二十一世紀坐火車,三個人六百塊錢也實在夠嗆,要是趕上春運,黃牛都敢跟你要一千二。
更何況,楊帆這是“打的”,車夫跟他要五兩銀子,也算很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