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定靜思,超越了貪婪和得失的透徹.真該靜靜地讀點書了,使浮躁的心得到寧靜,使空虛的日子變得富足.查看文章轉《回到明朝當王爺》月關0269有客來訪2008年03月23日星期日20:04
第七卷殺邊樂0269有客來訪
火炮捻線哧哧地燃燒著,火花的沖力讓引線在烏沉沉的火炮管上輕輕地跳躍著,何炳文遺憾地向峽谷中迤迤而來的中軍看了一眼,這一眼望去他陡地睜大了眼睛,失聲道:玄黃團龍旗?
峽谷中的第二股軍隊正向谷口走來,官兵們刀槍如林,旗貼曼卷,可是當中一桿大旗雖然為了躲避樹枝歪歪斜斜的,而且由于沒有風,旗面低垂,便那明黃色的旗面,和隱約露出的金鱗龍爪,分明便是天子貴胄和欽差大臣出巡時才可以攜帶的玄黃天子團龍旗,以彪柄其煊赫的權威。
何炳文大吃一驚,立即喝道:滅了火線,不許開炮!
何炳文說著已一個箭步躍過去,半空中腰刀橫空揮出,鏗的一聲劈在炮身上,激起一片火花,半截斷捻落在草叢中猶在哧哧燃燒。
何炳文驚出一身冷汗,高聲叫道:統統不許動,看清楚些,他們……他們怎么有天子龍旗?
這些兵一輩子也沒見過什么天子龍旗,哪知道游擊將軍在說些什么,炮手們持著火白子一個個愕然四顧,弓弩手已將硬弩上了弦,手指扣在扳機上,聽見大人喝令下意識地將箭鋒朝天,茫茫然的不知發生了什么事。
荊離一看要露餡,急道:倭寇就要走出山谷,你敢畏戰畏縮?馬上開炮,聽到沒有,違抗軍令,統統殺頭!
嚴虎弟一個箭步竄到另一門火炮前,一把從士兵手中搶過火把,就要點燃引線。何炳文一見疑心大起,倭寇就算從金華剿獲大量官衣和武器,也斷沒有得到天子玄龍旗的可能。
如今沿海六省只有一個欽差,那就是楊凌楊大人,其他曾來江南的欽差,返京時此旗也是要上繳的,哪里來的天子龍旗?他們如此倉惶失措,象是擔心倭寇逃掉?
何炳文厲聲道:住手!他反手一擲,手中鋼刀刷地一聲摜了出去,這一刀志在阻止,不想傷人,是以射向嚴虎弟身前,鋼刀擦身而過,噗地入土半截,刀柄微顫不已,把嚴虎弟嚇得倒退一步,一個趔趄幾乎跌倒。
何炳文跟著沖了過去。身旁一個親兵只覺腰間一輕,佩刀已被何炳文握在手中,何炳文橫刀當胸,護在炮前,威風逼人地喝道:你們干什么?山下軍中持有天子龍旗,本官要查個明白才能分清敵友,誰敢妄動?
他一掃荊離等人,森然道:本官要查個仔細,山下的人如果真是倭寇,我滅了中軍立刻追擊前隊倭寇,決不容他們擾亂福建地方,但此刻敵我未明,萬萬不能妄動。諸位將軍,對不住了。看住他們!
何炳文一聲令下,身邊親兵嗆地一聲鋼刀出鞘,呼啦啦散開一個半圓將荊離等人團團圍住,何炳文轉身道:通知后隊收攏,阻止中軍逃跑,馬上……
他正吩咐著,荊離已急出汗來:一俟何炳文和山下取得聯系,勢必真相大白,那時殺身之祝就要臨頭了,只有殺了何炳文,設法掌握他的軍隊做生死一搏了。
荊離想到這里,將肋下佩刀解下丟給身邊將校,冷笑著走向何炳文道:哼!本官只是怕倭寇逃出埋伏,你如此膽怯,回去后我定向阮大人和周提督告你一狀!
他手中沒有兵器,而且雖說不相統屬,可是他是參將,官職要高于何炳文,那些親軍只將刀鋒隨著他移動著,也不敢過分逼迫。荊離走到何炳文身旁兩步遠,忽然加快腳步急奔過去,一柄明晃晃的短刃也自袖筒中摸了出來,口中尖喝道:何炳文臨陣畏戰,奉阮大人令,殺!
他擺著官威驕橫地逼近時,何炳文眼角余光便注意到了,只是萬萬沒想到他在自己親兵包圍下居然還敢逞兇,危急中急忙地一側身,刺向后心的一刀嚓地一聲扎在肩膀上,順著甲葉子刺了進去,臂上頓時一片殷紅。
嚴虎弟幾人都是周洪死黨,明里為官、暗中為盜,做盡了喪盡天良的事,一旦欽差走趕到福州,他們的惡行難以遮掩,個個都夠砍頭的,所以一見荊離動手,一齊擎出兵刃就要撲上去。
荊離一刀沒要了何炳文的命,拔刀再刺,何炳文已疾退了開去,他是在戰場上浴血征殺多年的老將,殺伐果斷,生死存亡之際哪有那么多顧忌,立即厲喝道:陣前行兇,謀刺主將,給我放箭!
那些弓箭手聽慣了何炳文的軍令,令行禁止從不敢違逆,這時心里明知這幾個人也是朝廷的高官,不是他們得罪得起的,但是何炳文一下令,他們下意識地移臂、下沉、松弦,這只是一剎那的事,心里還想著不能動手,手指已自弦上移開。
弓弦乍鳴,二十余枝百步內可以貫穿重甲的狼牙利箭發出破風利嘯,嘣嗡……弓弦顫鳴,勁矢猶如雨打殘荷,噗噗噗一陣刺肉入體的悶響,荊離胸口中了四箭,利箭穿胸,鋒簇從后背透了出來,帶著他倒飛出兩步,重重地摔在地上。
舉著鋼刀張牙舞爪地撲上來的嚴虎弟等人身上也橫七豎八地釘滿了利箭,嚴虎弟瞪著一雙不敢置信的眼睛,死死盯著何炳文,半晌才緩緩癱在地上。
到了此時,何炳文心中已有九成把握斷定其中必有詭異,他捂著滴血的手臂,轉頭再向山下望去,峽谷里中軍已經走近了,那絕對是欽差的全副儀仗,一陣微風吹過,天子玄黃團龍旗旁一面墨綠色的大旗展開,上邊赫然是一個楊字。
何炳文心里一驚:天吶,難道山下竟是……竟是楊大人的軍隊?
何炳文到底是沙場老將,驚而不慌,他沉聲喝道:重炮、弓弩、擂石做好準備,聽我號令行事。溫百戶,放響箭令山下軍隊停止前進,原地待命!
欽差大臣、六省剿倭總督、威武侯、柱國龍虎上將軍楊凌趕到福州已經三天了。楊凌一到福州,就入住布政使衙門,全面接管福建所有軍務、政務。但是三天來,福建軍、政各方官員他一個不見,弄得這些官員凄凄惶惶。自己呆在家里不敢出門,就使喚家丁親兵滿城游走,到處打聽小道消息。
布政使阮大文、水師提督周洪、巡按御使翟青山、福州知府汪飛凌私通倭寇、謀刺欽差,一體拿捕,關入大獄了。
四位大人的家,全被官兵包圍了,聽說所有人等一概不許出入。
聽說游擊將軍何炳文這兩日忙忙碌碌,整天出入欽差行轅呢。
此話當真?一聽了這消息,只要和何炳文有過一面之緣的、點頭之交的,全都備了厚禮,蜂擁到何府探聽消息,一時何府車水馬龍,何游擊聽了消息干脆躲在布政使衙門不回去了。倒把他一向清閑的老家人忙得不可開交。
隔天又聽說負責軍政、民政、民壯、錢糧、軍械各個方面的首要官員一一被叫到欽差行轅。各自歸屬的官僚們趕忙又早早地跑到這些大人家里等候消息,只是這軍政各路大員一個個就象吃了啞藥似的,一從欽差行轅回來,馬上就成了鋸嘴葫蘆,無論私交多好,任你如何詢問,他們就是一言不發。
他們只是聽說,總督大人剛剛進城,就令人飛馬通知因為避戰退往古田、順昌、三明一帶的七衛兵馬共計四萬余人星夜趕往福州,三日后凌晨時分未到的,請天子劍斬首。
從這消息,他們才隱約揣摩出第四日總督大人必有所舉動,所以第三日所有官員便將自己所轄有關軍政、民政、稅政、法政等方面的資料背得滾瓜爛熟,以候總督詢問。
果然,當晚所有官員接到命令,次日一早在布政使衙門,所有軍、民、法、稅等司六品以上官員唱名報進。
第四日一早,楊凌早早洗漱停當來到前衙,半夜三更就趕來等候覲見的文武官員已沸沸揚揚堵住了衙門口兒。
大堂上靜悄悄的,楊凌坐在紅日出海、仙鶴飛翔的畫壁前面,蟒袍玉帶,面沉似水。
他一路行軍面下,走在路上越想越覺不夠妥當,自負責六省剿倭以來,他一直坐鎮蘇州,從未蒞臨其他省份親自指揮,如今福建官員犯下如此滔天大案,正是作賊心虛的時候,聽到消息會不會狗急跳墻,急著湮滅一切罪證?
而且錦衣衛的消息只是一面之詞,如果沒有其他物證,一省軍政大員是想殺就殺的么?有鑒于此,楊凌和蕭橫江、羅顏等幾員將領研究一番,決定派韓武、劉大棒槌冒充倭寇,再去敲詐一番。
阮大文既然畏倭寇如虎,而且他仇盼倭寇早離閩境,以免**自己資敵的罪證,那么就極可以上當,從而將他們一舉拿下,人臟并獲。于是楊凌命劉大棒槌率一路親軍趕往水師,與韓武匯合從水路去福州。
楊凌雖想到阮大文等人若猜出自己用意,必然謀劃應對之策,可是卻萬萬沒有想到他們窮途末路,竟敢動用軍隊謀殺欽差。所以大軍趕到越山峪時,他只是見地勢險要,出于謹慎才令前軍、后軍拉開距離,根本沒有想到在明軍的重要關隘、兩省之間唯一的古驛道上遭遇埋伏。
要不是他昔日一語救了何參將,陰差陽錯使他成為今日的伏兵將領,就算他沒有事,行軍在前的一千鐵衛也要在大炮、勁弩和洪水的攻擊下全軍盡沒了。
因此楊凌心中實是恚怒莫名,這兩日調來各方重要官員,對福建一省的軍務、政務、官員情況進行了了解,那超乎他想象的糜爛腐敗,更是令他怒發沖冠,看來如果沒有和劑暴風驟雨般的猛藥難以清掃閩境的頹廢局勢了。
想到這里,他眸中帶著殺意,冷冷地看了看鴉雀無聲的大堂,沉聲喝道:來人,擊鼓聚將!令所有官員按品秩唱名報進!
堂下戰鼓轟隆隆地響起來。兩行戎裝整齊的長槍兵、刀兵站得筆直,從大堂一直排到衙門口,一片肅然靜穆。
最先唱名告進的官員是文官。依著品秩,這些官員們整理衣冠,在兩行兇神惡煞般的官兵注視下戰戰兢兢步入大堂。楊凌面前擱著一卷花名冊,進來一個便勾挑一個,每當聽到事先已做了記號的官員名稱,楊凌便頭也不抬地說道:拿下!
立即便有兩名小校猛撲上去,將那不知所措的官員按住,押到一旁的側房。楊凌隨即用毛筆橫著一劃,將那人名革去。站在大堂上的官員一個個心驚肉跳,他們敬畏地看看一派斯文的楊凌,再看看慘嚎著被拖下去的同僚,心中一種喜悅油然而生:死道友,莫死貧道,看己是闖過了這一關了。
待文官全部進入布政使衙門,左側的文官們已經一直排到了大堂外邊。這些人中有三四品的地方要員,可是人人都沒有坐位,所有的人都畢恭畢敬,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該武官告進了,楊凌揮手制止了一下,移目望向筆直地站在一旁的蕭橫江,低聲問道:七衛兵馬都趕到了?現在情形如何?
蕭橫江欠身低聲道:是!七衛官兵都安頓在西城外扎營,七座大營互為牽制,軍中很是安靜。何將軍的人馬已封鎖了四城,七衛指揮使既敢坦然進城,看來阮大文等人招供屬實,除了他的水師,陸地衛所雖然軍紀敗壞、貪腐成風,倒還沒有敢通敵為匪的。
楊凌點點頭,肅然道:本官心中有數,叫他們告進吧。
楊凌一來就已控制了停泊在附近內河的水師。水師官兵擁有巨船利炮,適于海上作戰,他們的陸戰兵器配備的有限,陸戰能力更是極弱,楊凌派鐵騎突襲,水師幾位主要將領或在城中、或在越山峪被殺,群龍無首之下很快便被制服。
從這兩天了解情形看,福建水師兵源極是復雜,那些將校官兵有從衛所調去的世襲軍兵、有招撫的山賊、水匪,這些牛鬼蛇神摻雜其中,水師軍紀極其敗壞。
從這兩天內廠番子從周洪那里拷問出的情報,水師有時在海上巡邏遇到形單影只的海船,大海茫茫、天地無邊,朝廷和律法對他們的約束力淡到了極點,這些官兵就會扮海匪,干脆劫船掠貨,將所有船員殺死拋尸大海,其行徑比真正的海盜還要兇殘。
這些涉案的將領和那些涉及屠船的匪兵楊凌已按圖索驥,全部抓了起來,七衛的將領雖然腐敗無能,但是沒有犯下這種滔天罪行,這令楊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這些官雖然不爭氣,可真要殺光了,又用誰來指揮那些兵?
倭寇的兇殘,已經把這些兵的勇氣和膽魄打沒了,一個沒有軍心、沒有士氣、沒有軍魂的軍隊,縱然士兵的體魄并不比敵人薄弱、武器不比敵人落后,又怎么能打仗?
敵世用重典!既然倭寇用血腥和死亡把這支軍隊嚇成了行尸走肉,楊凌就準備用一場腥風血雨把他們喚醒過來。只要他們敢去面對倭寇,敢對著敵人揮舞兵器而不是遠遠的一照面就掉頭逃跑,那么就成功了一半。
武將中被現場抓捕的不多,不過盡管如此,這位總督大人的狠辣手段也讓在場的文武官員心中凜凜,大堂上一片靜默,只有蕭橫江低沉的嗓音在大堂上回蕩。
蕭橫江先向文武官員公布了阮大文等人以軍資賄賂倭寇,事發又謀殺欽差的罪行,以及方才被拿下的官員涉及其中的罪狀,隨即楊凌便起身宣布對合省官員的任免。
做為戰時總督,他有權任免所轄軍政各級官員,不過這些官員職銜上都有一個代字,得稟明皇上,由吏部頒發正式任命。
福建水師由韓武全面接管,暫代水師提督一職,陸軍中目前召見的七衛和原來駐守福州的三衛、目前正在偏南駐守的六衛共計十六衛以及五個游擊將軍的兵馬,暫設福建剿倭總兵一職,由何炳文任總兵。
總督府暫遷福建,由楊凌兼任福建布政使。并任命福州通判劉遜任知府。
隨即便由新任總兵何炳文對所有將領部署軍事安排。
全體官員被楊凌這般大刀闊斧的改革和閃電般的安排弄蒙了,只能努力吸收著所有的信息,聽著實際上這位年輕總督授意的部署。
楊凌的表現太奇怪了。對于犯案眾官員的處置他一字未提,這般大動干戈把所有高能官員調來,當場抓捕了一批官員,隨后對于百官沒有任何動員、沒有任何**,就那么坦然地開始下達作戰命令,好象所有的官員都是他統屬多年的部下一般。
這是坦然和自信,亦或是毫不經心?總之,一個怪異的、令人摸不透脾氣的欽差總督,開始令眾官員產生一種莫名的敬畏和壓迫感。
何炳文朗聲公布整體的軍事部署,兵力的重點安排,各衛官兵需要分別鎮守控扼的各水陸軍事要隘和需要他們完成的戰略目標,以及兵馬集結、開進、鏖戰、撤退等種種詳盡部署,這一通忙,從太陽尚未升起直到日當正午。文武百官都饑腸轆轆,何炳文才部署完畢。
楊凌拂袖而起,淡然問道:需要各衛將領完成的任務,和文官們需要配合的事項,都記住了么?
目光掃視了一圈,眾官員不敢出聲,只是齊刷刷點了點頭。楊凌展顏一笑,說道:很好,沿海六省用兵,倭寇已節節敗退,被我們俘獲的倭寇及其家眷,已有數萬人之眾。如今,福建、廣東的倭寇已是窮途末路,只要我們將士用心,平亂指日可待。諸位記住,如今福建軍政第一要事就是平倭,諸位大人早早回去準備,明日一早七衛官軍開拔赴前,本官坐鎮福州,等著為各位將軍向朝廷請功領賞!
總督大人轉身回了內衙了,文武官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愕然半晌才一轟而散。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們對于總督的安排倒是不敢含糊,調集民壯的、準備糧秣的、整頓軍隊的,個個都拿出了一番姿態。
但是文武官員心中都各有計較,擼胳膊挽袖子扮英雄好漢,誰都做得到,到了前線是真**氣打還是敵東我西虛張聲勢,誰又管得了?積極備戰的姿態中,是一雙雙觀望的眼睛。
下午,形勢就急轉直下,一隊隊鋼刀出鞘的士兵開始出現在大街小巷,對阮大文以下一百二十八名文武高官抄家開始了。福州城內處處哭聲,披枷戴鎖押入大牢的犯官家眷絡繹不絕。
與他們比鄰而居的福州大小官員站在自家院中偷偷望著,一個個心驚肉跳。還不到傍晚,各種小道消息就通過他們的家人和街坊鄰居傳入耳中:各級犯官充軍的充軍,應枷送京城的打入囚車,長長的囚車隊伍開了西城就在七衛軍營中堂而皇之地穿過,直奔京城。
次日一早,七支衛所兵整隊完畢,福州守軍開了城門放他們穿城面過,直奔沿海前線。七衛將校在馬上,忽然發現東西城門之間這條平坦寬闊的青石板路已被衙役、巡檢、民壯們封鎖,街頭不見一個百姓,而道路兩旁每隔幾步便跪著一名囚犯,身后站著一名按刀而立的軍中健卒。
這些囚犯從筆直的西城門兩側一直跪到東城門,雙手倒縛,嘴上綁了布條,行至四條大街匯聚處的十字路口,赫然見到四解搭立的高臺上,跪著的是福建一省的軍政最高官員:布政使阮大文、水師提督周洪、巡按御使翟青山和福州知府汪飛凌。
將校和官兵不由放輕了腳步,緩緩行在街道上,只聽到馬蹄聲和車輪轆轆的聲音。
忽然,只見有數名騎馬的官兵手舉令箭策馬疾馳于道上,揚聲大喝道:傳總督大人將令,人犯就位,驗明正身!
立即,持刀立在人犯背后的官兵們齊聲回應:回稟總督大人,一千一百二十五名死囚,全部驗明正身,靜候命令!
七衛將領臉色頓變,一千一百二十五名死囚?除了洪武、永樂朝,何時有過這樣大的手筆,何人有過這樣的膽魄,一聲號令,千顆人頭落地!
遙遙的,三聲號炮響起,有人高喝:鳴炮行刑!斬~~~~~~
悠長的斬字從行進的官軍身旁悠然而過,路兩旁唰的一聲,鋒利的鋼刀一齊舉起,耀出一片森然的光芒。
怵目驚心的一千多道閃亮的弧線劃下,一千多道熱血濺上半空,一千多顆人頭滾落到他們腳下,空氣中頓時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之氣。
數萬士卒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陡然匯聚成嗡然動心的氣浪,七衛指揮使們忽然省起:楊凌那支孤立無援,至死無人逃生的千人戰隊,恰好正是一千一百二十五人。
尸橫遍地,血流成河,四萬大軍倒卷旗幟,踏著一腳鮮血走出了東城,兇煞之氣直沖九宵。
第七卷殺邊樂0269有客來訪
福建布政使衙門的簽押房內一片忙碌,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知府衙門、總兵府統統搬了進來,楊凌來了個戰時合署辦公。簽押房打通了左右兩間會客室,幕僚師爺們濟濟一堂,各種公文的報送都不敢稍加延誤。
籌措足夠的糧秣、軍需;調集足夠的船只、馬騾、民夫;被倭寇劫掠過的地方要**百姓、救濟米糧;稅賦衙門要對沒有受兵災的地區和大戶人家繼續征收戰時抽編稅以配合戰爭需要。
參謀本部里軍驛和兩廠一衛的密探川流不息,不斷送來各地的軍情、動態。每個官員的書案前都堆得文牘如山,但是人人兢兢業業,一改往日敷衍塞責、拖拖拉拉的衙門作風。新提拔起來的一批年青官吏做事更是雷厲風行。
誰敢不賣力干活呀?福州大街上的血腥氣還沒散呢。這位楊總督看起來和和氣氣,誰曉得他竟有這副魄力,一千多顆人頭啊,就是連殺一千多只雞,都叫人手軟腳軟,他居然一聲令下,象割草似的盡數屠戳。
這種鐵血手腕,頓時懾服了全省官員,布政使衙門兩旁欽差總督大臣、威武將軍楊兩面大旗,頗有接引使者在此,歡迎西天一游的效果。各地趕來覲見的官員遠遠瞧見這兩面旗幟,誰不屏住呼吸,如履薄冰一般。
福建氣象為之一新,全省統治機構正在緩緩啟動,重新開始發揮作用。
楊凌的書房設在后院,書房前曲徑回廊,左右是假山池塘,但是連著幾天沒下雨,天氣過于悶熱,雖在水池邊也不覺涼快。楊凌只著輕衫長褲,書房門戶洞開,他一邊搖著扇子,一邊聽著何總兵匯報軍情。
基本情形就是這樣了。宮本浩自擁了六艘帶有多門大炮的戰艦,加上他原有的船只,野心大為膨脹。看起來他也知道作為異族人,他只能在大明陸地上劫掠,卻不可能得到漢人的擁戴,從而長久地站住腳,所以宮本浩的部下雖仍在各處劫掠,但他本人已經開始在海上尋找落腳點。
何炳文坐在楊凌身旁椅上,欠身說道。
自被楊凌救下,他便視楊凌為救命恩人。況且兩人今非昔比。楊凌官爵、地位遠高于他,他現在雖穿上了獅子補服,成為統領福建水陸官兵的總兵官,但是對楊凌反而越發地恭敬起來。
楊凌知道他是那種有些古板的正規軍人,和閔文建那種瘋子兵是不能比的。勸了幾回見他仍執禮甚恭,楊凌也不再強求。
楊凌輕搖著扇子。輕風徐過帶來一絲清涼,輕輕拂動他的頭發。
他蹙眉想了一會兒道:這一段海域,他們想落腳,能去什么地方呢?北則是釣魚諸島,南則是滿刺加,東則是夷洲,中間唯有澎湖,如果讓他站住了腳,再想討伐可就要費盡周折了,福建水師正在整頓當中,其余幾支水師一時又抽不出來,唉……
何總兵奇怪地道:大人,澎湖離陸地甚近,釣魚諸島又有白小草盤踞在那兒,滿刺加現在駐有西洋海盜,如果要取,宮本浩十有八九要謀取夷洲。現在福建戰局還不明朗,末將一直也在憂心這些衛所官兵能否盡力作戰,我看前廳各衙門的官員雖然十分忙碌,可是大人對于福建戰局似乎有些……有些……
楊凌一笑道:有些漫不經心是嗎?呵呵,不是本官不著急,而是福建戰局著急不得。目前衛所官兵的士氣雖有所恢復,但是殺頭立威終究沒有點鐵成金的效果,我也不奢望他們馬上完勝,只要能控制住戰局,改變一邊倒的頹勢,那就夠了。給倭寇一點勝利的幻想,把他們吸引在這兒,反而有利于我們全殲倭寇,從而一勞永逸。不過現在宮本浩有六艘新式戰艦,加上他們原有的船只,要取夷洲并不難,這也正是本官最擔心的事情。
他看了何炳文一眼,沉重地說道:夷洲于我大陸十分重要,現在是,將來更是,何大人不可等閑視之。別的不說,就說這些倭寇,遠在日本國還能渡海來我沿海襲擾,如果讓這些強盜把近在咫尺的地方占了,福建朝夕禍事,哪不有一日寧靜?
何炳文只著眼于眼前戰局,想得卻沒有這么遠,聽楊凌一說,想想倭寇如果苦惱經營夷洲,有了一個往返方便的大本營,對于廣東、福建、浙江三地來說,簡直就是一只隨時可以暴起噬人的猛虎,不禁悚然稱是。
楊凌輕輕敲擊著桌面,說道:身為戰地指揮官,要關注一時一地的得失,何將軍身為一省總兵官,需要縱覽全局,目光長遠吶。嗯……夷洲,繼不可被倭寇所得,可是北方水師……
他忽地長身而起,斷然道:皇上已下旨同意駐兵琉球,我本想待山東、江蘇一帶肅清倭寇后再抽調官兵,如今看來已是時不我待了,必須馬上駐兵琉球,從而對雪貓、海狗子構成壓力,迫使他們早日接受朝廷招安,我們受到牽制的水師才能盡快南下。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下一封軍令,要求白重贊匯同山東、江蘇都指揮使立即抽調一支兩萬人的軍隊,由水師護送至琉球駐扎。楊凌寫罷,加蓋了隨身的印鈐,然后以火漆封例子,喚過門口侍衛讓他立即交付軍驛。
處理了此事,楊凌回身對何炳文道:現在軍隊嘛,以調整和穩定為主,畢竟恢復軍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嚴苛的軍令有了,還有賞罰分明,任何一支部隊只要取得了勝利,哪怕是小勝,總兵府也要予以褒獎。并通令全軍,同時著地方官府提高戰勝軍的待遇。呵呵,那些兵骨子里還是有血性的。這樣和人一比,調動軍心士氣也容易些。
是!何炳文也笑道:大人是天生的儒將啊,末將聽說大人在大同指揮數萬大軍。調將用謀,打得一向囂張跋扈的伯顏猛可望風而逃,想不到對于整肅軍隊、振興士氣也有獨到的手段。這些滾刀肉般的痞子兵,沒有大人十字街頭迅斬千人的凌厲手段,還真是懾伏不住。苗千總率領的千人戰隊在福建無人支援,以致全軍盡沒,各路千人戰隊聽說了這消息大為憤懣悲恚。再逢戰事多有消極避戰的情形。大人斬下自布政使以下共計一千一百二十五顆犯官匪將和不法士兵的人頭償命的消息傳開后,士氣軍心大振,他們現在每逢戰事人人頭纏白綾,上書‘誓死’二字。打起仗來象瘋子般的不要命,現在倭寇一遇到頭纏白綾的官兵就頭疼得要命。除非數倍于我軍,否則馬上轉身逃命,哈哈,咱們明軍總算打出了威風。
楊凌早由番衛口中聽說了此事,聞言點點頭,喟然道:是啊,將士們在前方用命,索要的并不多,一份理解和支持足以令這些血笥漢子產生為知己者死的壯志雄心,我以雷霆手段處置這些資敵通敵、暗中為匪、謀殺欽差的罪囚,一是為了整頓軍心,二是為了迅速激活福建全種瀕臨癱瘓的官府運作,三來就是……就是為了那些枉死的將士……
楊凌說到這里,眼中忍不住溢出閃閃的淚花,何部兵也沉默起來。默默半晌,一陣清風穿窗而過,二人才自沉默中醒來,就在這時,一名親軍出現在門口,輕聲道:大人,有一個身份不明的人說有要事面見大人。我們詢問他的身份,他卻不肯說,只說大人絕不會后悔見他,只叫我們來通稟大人,大人若是不見,他馬上就走,難解難分不敢騷擾。
嗯?楊凌與何炳文互視了一眼,這才問道:就來了一個人?什么打扮,看不出來歷么?
是!那人……還帶了兩個隨從,看樣子是有功夫在身的,標下檢查過,他們都沒有攜帶兵器,那個為首的人身材矮胖、面色紅潤,象個養尊處優的財主富紳。
呵呵,現在我楊砍頭的兇名遍布八閩,財主富紳?我請他,他都不敢來呢,還會主動送上門來?請他去客廳暫坐,我馬上就來!
望著侍衛匆匆離去,楊凌對何炳文笑道:何大人,你看會是什么人要見我?
何炳文皺眉道:想不出,會是誰這么大膽子敢……呃……會想來見大人,莫非是朝廷……?
楊凌搖頭道:不會,朝廷縱然派密使來,也不會到了我的衙門還遮遮掩掩。現在本官也好奇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妄自尊大的宮本浩吃了熊心豹膽,甜頭沒嘗夠,居然又來要本官送他錢糧呢?哈哈,我去會會他。
他穿上衣袍走到門口,忽地想起一事,又回頭道:對了,劉知府方才來見我,吞吞吐吐地要替犯官家眷求情,好象是個叫汪伊人的,說是和他的愛妾極為要好,這兩天他的妾侍吵得他頭疼,無可奈何才來求我。呵呵,看不出老劉倒是個怕老婆的。現在所有犯官家眷是由你處理,他要買你就讓他買回去吧,本來,我就不贊同罪及家人的……奈何律法如此,唉!你記住,發賣為奴可以,青樓妓館來挑人,一概攆出去,不可做出那樣的事來。
是!何炳文答應一聲,心道:汪伊人?劉知府倒會打馬虎眼,那是汪飛凌的妹子,首惡家眷吶,大人倒是宅心仁厚,只是統統發賣為奴,不許賣往青樓,這軍餉可要大大減少一筆銀子了。不行,老劉都快六十的人了,這**弄回去,早晚大被同眠,磨鏡磨到他**去。要賣給這生冷不忌的老色鬼,我得提提價敲他一下狠的。
楊凌不知貌似忠厚的何總兵不只仗打得好,竹扛也敲得梆梆響,囑咐完了就匆匆趕往前堂客廳。
前堂客廳內,一個矮胖無須**翹著二郎腿坐在椅上,好整以暇地品著茶。一個魁梧的大漢站在門口向外張望一陣,又走回來。到了他身邊低聲道:大哥,一千多人吶,其中還有二品大員,他居然不稟報皇上,請出天子劍說砍就砍了,也不怕朝中有人參他擅權專斷,這姓楊的簡直就是個愣頭青啊。我看咱們這次大意了,這是拜錯了碼頭敬錯了神吶,弄不好就是送羊入虎口,咱們是不是隨便找個什么借口,比如冒充士紳捐輸軍餉啥的,然后溜了算了?
矮胖子笑瞇瞇地喝著茶,聞言瞪了他一眼,罵道:我看你就是一頭豬。長長腦子好不好?現在福建是到處冒煙的爛攤子,抓了那么多大臣,如果不及時處理,人心不穩,政局隨時會有變化。等圣旨下來,怎么也得個把月時間,這段時間犯官們上下交通,流言四起,他新任命的官員都不知道自己這官兒坐不坐得住,又有哪個肯安心給他賣命?他那些兵丁心里能沒有怨氣兒?嘿!一個月后圣旨到了,這處處冒煙的地方已經變成處處冒火了,他想再收拾渙散的軍心民心,甚至他那些早已離心離德的親軍鐵衛,難吶!
他放下大腿,撣撣衣襟笑呵呵地道:我聽了這消息反而覺著來對了,這個楊大人是個有擔當的漢子,而且很懂得審時度勢,這買賣呀,還就得和他做。
這矮胖子說話細聲細氣兒的,語音有點糯,不管對誰總是沒說話先一臉笑,實在看不出是什么有權勢的大人物。他細長的眼睛閃著狡獪的光,信心十足地道:我看……這位大人現在看似沉穩,其實也正焦頭爛額呢,錢要花在刀刃上,交情得交在落難時,雪中送炭懂么?比錦上添朵金花還值錢呢。嘿嘿嘿,他姓楊的胃口大著呢,對我這條命絕對沒興趣。
他剛說到這兒,楊凌帶著八名持刀的鐵衛出現在門前,矮胖子連忙摞下茶杯,滿臉堆著諂媚的笑容迎了上去,到了近前便是長長地一揖,呵呵笑道:草民見過欽差楊大人。
楊凌審視地打量他一番,疑惑地道:你是……?
矮胖子陪著笑臉,眼睛脧了一下他左右八名侍衛,遲疑道:這個……草民要面稟大人的,是一件極重要的軍機大事,大人可否屏退左右?
楊凌哈哈一笑,坦然走了進去,八名侍衛緊緊相隨,軍鞭鏗然作響。
楊凌的武藝一直勤練不輟,如今已非昔日阿蒙。所謂武學,只要練到一定高度,要拉開差距是很難的,并沒有傳說中那么懸殊到天壤之別,在別人有備之下還能一招受制。
楊凌腰間的玉帶,是一柄掩飾極好的緬刀,如果來人想突然暗算,他自信對方就算武功極高,要撐個十招八招的也不成問題,所以放膽進入。他這份膽氣令那矮胖的中年人狹目中精芒一閃,對他更多了幾分欽佩。
楊凌施施然在椅上坐下,笑道:你的人不必退出去,我這八名侍衛也是生死相隨、絕對可以信得過的兄弟,有什么事不必遮遮掩掩,盡管開口便是,不管什么消息,出得你口,入得我耳,我的人絕不會傳出半句。
呵呵呵,大人是威武侯爺、柱國將軍,手握沿海六省數十萬大軍,您的話一字千鈞,草民自然信得過。
矮胖子說完,忽地笑臉一收,肅然向前邁了一步,一拂袍袂鄭重地跪了下去,肅然道:南海遺民、萬死罪囚白小草,磕見剿倭總督楊大人!
楊凌聽了身子一震,耳畔嗆地一聲響,八柄明晃晃的鋼刀尖鋒已指向跪在地上的矮胖漢子,白小草手下兩個大漢赤手空拳,欲想上前又猶豫不定,唯有白小草坦然跪在地上,額頭觸地,一動不動。
楊凌定了定神,嘴角忽然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他輕輕擺了擺手,令侍衛們收了刀劍。然后起身上前,笑容可掬地親手扶起白小草道:原來是白大當家。哈哈,本官盼你多時了,你既來見我,如果本官所料不錯,不久之后你我大有可能同朝為官。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何必以罪囚自稱?
白小草當然不會被他幾句話忽悠得感恩戴德,不過他越過王美人,不再通過那條線和朝廷接觸,而是喬裝改扮上岸來見楊凌,固然是想謀得更大的好處。但是同時也是因為釣魚島已是危機四伏,他也有些吃不住勁了。
一聽楊凌這話并非全是客套,確有幾分誠意,白小草心中大定。他就勢站起,畢恭畢敬地道:罪囚糊涂。干過許多違反朝廷律法的事情,自從聽說大人有意招安,罪囚歡欣鼓舞,日夜企盼,近來聽說大人已到了福建,故此罪囚才冒昧前來,求見大人。
楊凌擺擂手道:不要一口一個罪囚了,例來朝廷招安,是既往不咎的,你年長于我,我便喚你一聲白兄吧。白兄請坐吧,咱們有事可以慢慢談。
白小草欠身道:是是是,那……草民謹遵大人吩咐。
白小草小心翼翼地在楊凌下首坐了,開門見山地道:大人,草民得普陀山王美人數次傳達大人鈞意,也想投靠朝廷,謀個出身,只是手下畢竟上萬人馬,草民得一一摸清各島首領的意思,以免出了紕漏,是以沒有急著回應大人的美意。
楊凌笑笑道:這個……我是聽說過,白兄愿意接受招安之心一片赤誠,本官并無疑慮,為了給你充足的時間來溝通各島意見,本官還吩咐澎湖巡檢司近期減少巡弋艦船,不要追緝你的商船,最近更是一條戰艦也沒有派出去,呵呵,白兄今日前來,可是已經和手下各將有了統一的意見?
白小草也不傻,一開始澎湖巡檢司減少巡洋戰艦是不假,可目的明顯是因為吃了西洋戰艦的虧,可不是他白小草有面子。
現在水師片板不下海,更是因為水師高級將領被抓捕過半,新任水師提督簡拔了一批年輕軍官,正在大肆整頓軍隊,加上現在倭寇正水上陸上一通折騰,這才沒空照顧他。
他也不敢點破,呵呵笑道:是,草民對大人的美意的恩撫,是感佩在心。草民既然來了,就打算對大人您坦誠相待,絕不敢有片言只語相瞞。大人,實話實說,其實草手下各島島主有些很是桀驁不馴,對于朝廷招安的誠意有所質疑,草民也不敢近之過甚,不過現在發生了一件意外,草民借此機會再和手下諸人議事,總算讓大家一致同意接受朝廷招安了。
楊凌耐著性子并不發問,果然,白小草**舔嘴唇,已接著道:倭人宮本浩缺少巨艦火炮,所以一向在陸地上劫掠,很少打海上的主意,前些日子他得了幾艘戰艦……
說到這里,他看了眼楊凌,阮大文資敵之事早已傳開,宮本浩的戰艦從哪兒來的,人人心知肚明,當著這位朝廷欽差,說出來不免有些尷尬。
楊凌不動聲色地道:宮本浩……打起你們的主意了?唔……這倒出乎本官意料。我還以為他會打夷洲的主意。不過……如果征服你的人馬,他可以憑空增加數十艘海上戰艦,足以傲嘯南海了,棄易就難所圖不小。
白小草苦笑一聲,搖頭道:大人猜錯了,若做海上霸主,必得控制滿刺加,那是南洋和大明、呂宋、琉球、日本諸國做生意的必由之咱,財源滾滾,而且大明七十多個藩國中,大半在南洋,要與大明交易必須經過滿刺加,大明開海在即,控制了那里,就是控制了一座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金山,所以宮本浩想奪的不是我的島,而是滿刺加。
這一下真令楊凌十分意外了,他詫異地道:既然如此,怎么……怎么白兄卻可以借此事說服部眾,令他們心甘情愿地接受招安呢?
白小草吸了口氣,緩緩地道:草民有一艘商船從南洋回來,他們還不知道滿刺加已落入西洋海盜手中,經過滿刺加海峽時猝不及防被西洋海盜的戰艦扣下。可巧,海盜尚未登船,宮本浩便率領著九艘戰艦攻到了滿刺加,其中……有六艘新式戰船,配備了大量火炮。
楊凌一下子來了精神,急忙問道:哦?你知道的這么詳細,看來是你那條商船趁亂逃回來了?可曾見到雙方海戰?西洋海盜出了幾艘戰艦?熟勝熟敗?
白小草面色凝重地道:大人料事如神?我那條商船的船主十分機靈,而且船上也配有武器。只是因為不知道滿刺加易主,停泊靠岸時才被他們扣住,所以雙方大戰一起,他便趁機擊退岸上準備登船的海盜,揚帆離開。西洋戰艦出動了三艘,和宮本浩的九艘戰艦在海峽內一場惡戰,我的商船目睹了全程戰事。宮本浩九艘戰艦,在短短大半個時辰內,被三艘西洋戰艦擊沉四艘,擊傷兩艘。其余三艘倉惶逃去。西洋戰艦傷了一艘,我的商船船主在雙方分出勝負時見勢不妙,已搶先逃出戰圈,逃回海島,草民這才知道滿刺加的西洋海盜竟然這般厲害。
楊凌聽了心中一驚:怎么會?九艘戰艦對三艘,其中有六艘大明的新式戰艦,怎么會敗得這么慘?這簡直是韓武三艘戰艦對倭寇十一艦的翻版,西洋海盜般竟然這么厲害?
他沉思一番,已想出了答案,于是徐徐說道:嗯,倭寇對于新式戰艦不甚熟悉,會操縱火炮的人也極少,雖有武器,使用不熟,難免導致大敗!
白小草雖然為人油滑,懂得看風使舵,拍馬奉迎,但是對于這樣大事卻不敢遮掩,他斷然道:不然,大人,我的商船看得清楚,倭人使用火炮確實不夠嫻熟,但是影響還不太大,據我的船主觀察,倭人戰艦速度并不弱于西洋艦船,他們敗只敗在兩點上:一是西洋火炮射程遠,海上波浪起伏,大炮難以瞄準,一旦交戰都是雙船靠近,憑借火炮的密集摧毀對方的戰船,但是倭人船上的大炮得接近一百丈才能發揮威力,而以當時情形看,西洋船隔著一百三十丈就開炮命中倭人戰船,倭人的炮彈多數落在海中,只能束手挨打。第二,倭人拼著毀了兩艘戰艦接近西洋人手,我的船主看得清楚,倭人主力戰艦上船舷一側布有十六門大炮,而稍小的西洋戰船上只有十二門炮,但是發射炮彈的間隔比倭人快了三倍都不止,這一來十二門炮相當于三十六門,倭人被打得潰不成軍。
楊凌的臉色終于變了,白小草看了看他的神色,一張胖臉變得莊重起來,沉聲說道:我們知道,西洋海盜也在打我們主意,我們雖是在海上討生活,干些違法的勾當,可是畢竟是漢人后裔,如果被他們戰敗,就只能給這些西番野人奴役,是以草民和手下各島島主商議,大家一致決定:接受朝廷招安,與官兵共同對付西洋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