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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7 奉旨打劫


更新時間:0001年01月01日  作者:月關  分類: 兩宋元明 | 歷史 | 正德 | 楊凌 | 月關 | 回到明朝當王爺 
心定靜思,超越了貪婪和得失的透徹.真該靜靜地讀點書了,使浮躁的心得到寧靜,使空虛的日子變得富足.查看文章轉《回到明朝當王爺》月關0266垂死掙扎2008年03月23日星期日19:57

第七卷殺邊樂0266垂死掙扎

福州城外已聚集了三十多萬從各地逃難來的百姓,其中也不乏來得晚些又沒有門路進城只好駐于城外的富戶,被迫受城中糧商的高價盤剝。不過盡管如此,他們也覺得待在這里心里更踏實一些。

福建實在是窮山惡水呀,土地貧瘠得就是風調雨順也只能勉強混飽肚子。要想過些好日子,只有出海這一條路。可是明廷禁海后,連大一些的漁船也不許下海。

除了些念過書夢想著通過讀書科考出人頭地的書生,普通的百姓只好冒險好海上生意,跑跑南洋、呂宋和琉球、日本。可是這樣一來就違犯了朝廷的律法,明是良明暗是匪盜的人便也漸漸多了。

倭寇橫掃閩境本來就叫人提心吊膽了,再有這些本地匪盜趁官府癱瘓到處劫掠綁票,嚇得這些富紳富商惶惶不可終日,如今也只有逃到福州城下才能睡個安穩覺。

不想福建布政使大人不許他們進城,這稅收的卻勤,每日派些稅吏出城向他們收取戰時抽編稅,卻不見他的兵打一場勝仗,百姓們暗暗都唾罵不已。

此時福州城內卻仍是一派安詳,綠柳成行,蟬聲低唱。盡管轄地不靖、倭寇橫行、賊盜蜂起,百姓們流離失所,慘不忍言,但是這條高官豪紳會集的街道上仍是一派歌舞升平。

架著車馬或者乘坐轎子來去的權貴富豪,依然穿梭于花街柳巷,懶洋洋的兵丁們抱著大槍圍著布政使衙門來回晃悠著,不許百姓們靠近過來,否則他們可以到粉墻內傳來的婉轉低唱和絲竹之音。

阮大文坐在矮幾后,舉著細瓷鑲金的酒盅怡然自得地啜著酒,歌舞聲中六個身段嬌美、衣著華艷的少女正在廳中翩翩起舞。

巡按御使翟青山被她們優美的舞姿所吸引,注目看了半晌才清醒過來,忙捧起酒杯向阮大人遙遙一舉,微笑道:阮大人,請。

呵呵,翟大人、周大人、汪大人,來來來,一起喝一杯。阮大文也欣然舉起酒杯,向幾個人勸酒。阮大文四十出頭,身姿修長,面如冠玉,頜下三縷微髯,相貌俊逸不群。

身旁一個容顏嬌美無方的女子趴在他肩頭說著悄悄話兒,阮大人一口酒喝到一半,噗地一下噴了出去,樂得前仰后合的。

他在那女子輕綺羅衫籠罩下的翹臀上擰了一把,呵呵笑道:去吧去吧,老爺還要陪幾位大人喝個痛快。

那美女嘻嘻一笑,盈盈起身向翟青山等人襝衽一禮,悄然退了下去。阮大文擺了擺手,那六個歌女頓時止了歌舞,大袖拂地倒退著出了大廳。

阮大文道:各位大人。咱們福州城這一劫算是逃了過去,可是倭人總在咱們閩境為亂,你我身為福建軍政最高官員,總要向楊總督有個交待,總不成候到他們搶夠了才離開吧?周大人可有妙計呀?

周洪是福建水師提督兼領三衛陸軍,他就處處避戰,任由百姓遭殃,生怕自己真和倭寇對上,阮大文那個‘送船送銀買一方安定’的妙計就出自這位周郎之的。

見阮大文問起此事,周洪皺了皺眉,徐徐道:大人,如今倭寇已有移師廣東、廣西的跡象,而且自北向南他們始終難以立足,有了我們送的六條戰艦,他們已有去夷洲或滿刺加立足的意思,相信不久就會離開這里了。

阮大文對于軍事是一竅不通,一聽這話才放下了心,他嘆息道:這樣就好,剛剛出廠的六艘戰艦連船帶炮送給了倭人,我呈送總督府的公文說我軍傷亡巨大,六艘戰艦俱毀,但是我軍與倭寇鏖戰誓死不退,寸土必爭,倭寇亦損失重大。如果倭寇不走,戰報不斷送往蘇州,可就要露了餡了。

周洪本來知道倭寇確實在打夷洲和滿刺加的主意,意圖尋找一個穩定的地盤,可是聽阮大文說得這么鄭重,他的心里也不踏實起來。

周洪強笑道:大人放心,福建窮山惡水的,我看他們也沒什么好搶的了,北邊他們立不住腳,繼續南下是必然……

他剛說到這兒,大廳外一聲叫:報!大人,阮三兒回來了!

周洪頓時住口,和阮大文等人齊齊向門口看去,只見兩個士兵攙著一個普通百姓打扮的人進來,那人一身塵土、滿面通紅,鬢邊還滴著汗水,兩條腿都有些僵硬了。

阮大文見是自己的心腹家將阮三兒,急忙站起道:阮三兒,怎么……怎么這般模樣?是遇到了倭寇還是……還是蘇州……

阮三兒立定了身子,擺脫了兩個侍衛的攙扶,揮手讓他們退下,直等他們出了大廳,才搶前一步,惶急地道:大人,依小的看,情形有些不妙,小的九天前趕到蘇州城時聽說總督大人要親來福建巡視軍情……

翟青山沉不住氣道:怎么會?他督管著六省軍務,此時不居中指揮,卻離開蘇州巡視閩南,北方戰事消息要傳遞給他豈不更加費事?要說敗仗……六省哪個地方沒打過敗仗,他何以獨對閩南戰事如此緊張?

阮三兒咽了口唾沫,艱澀地道:大人,那時……那時咱們的軍情還未報進總督衙門呢。

阮大文聽了臉色大變,周洪也害怕起來,這么說楊凌竟是另有消息渠道?即便他得到的消息是福建大敗,但是隨后福建軍方送去的報文卻一再說明經過福建軍民的頑強抵抗,倭寇損失慘重,如今大部分倭寇已退回海上繼續南逃,楊凌竟不行文問個明白便立即南下?

此時北方各省還有不少倭寇落了單,正是趁機殲除的好機會,楊凌急急忙忙奔著這兒來干嘛?難道……

周洪想到這兒心里咯噔一下,他揮手道:大人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冷冷看著阮三兒退出大廳,周洪立即起身走到阮大文案前,焦急地道:大人,楊凌掌握著內廠,又和其他兩廠一衛關系密切。廠衛的人無孔不入,莫不是……莫不是咱們做的事已走漏了消息?

阮大文一聽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他一伸手揪住了周洪的衣領,顫聲道:怎么會?怎么可能?你不是說此事萬無一失么?你……你……我們真若據城而守,倭寇未必便打得下福州,可是如今……如今咱們資敵之事一旦被楊總督知道,這是殺頭……殺頭的大罪啊!

周洪見他一副后悔莫及的窩囊樣,心里有些鄙視,可是現在大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彼此又翻不得臉,他壓下火氣解釋道:大人,你剛自廣西調來才半年的功夫,哪知道咱們福建那些衛所軍的情形,他們根本就是半官半匪。哪里是打仗的材料?真要打起仗來,不出半天,福州便要被倭寇攻陷,生靈涂炭吶。我們這么做也是煞費苦心,為了城中三十萬百姓打算呀。

阮大文急得已經快哭出來了,他松開周洪的衣領,哭喪著臉道:可是楊總督怎會理解我保護地方的一片苦心?你不是說他見了軍情頂多訓斥一番么?他來做什么?他怎么會知道這里發生的事?

翟青山陰沉著臉道:我們本來以為福建到處都是倭寇,廠衛的人匿跡于民間,單槍匹馬生死都難以預料,這么危險的環境必然早早撤離此地,如今看來……

他長長吸了口氣,道:挪用六萬兩庫銀,此事做得隱秘,也易瞞過他人耳目,但……六艘巨艦啊,一仗未打便無影無蹤了,如果城中還隱藏著廠衛的人,怎么可以不露出一絲馬腳?

他重重地一頓腳,慘然長吁道:阮大人、周大人、汪大人,六艘戰艦不是巴掌大的小玩意兒,怎么可能瞞過所有人的耳目?本來下邊的人全知道了也翻不了天,可要是上邊有人想追查,一個艄公的口供都能要了咱們四人的腦袋啊。

汪飛凌是福州知府,原本就和阮大文、翟青山等人沆瀣一氣,盤剝百姓,一聽這話頓時嚇出一身冷汗,他額頭掛著涔涔的汗珠,臉灰如土地道:怎么辦?怎么辦?諸位大人,你們倒是想個辦法啊。

周洪眼珠轉動,尋思著道:或許楊凌見各省戰事已有起色才放心南下?這事做得夠隱秘了,我們是不是小題大作了?呵呵呵,別是自己嚇唬自己吧?

翟青山冷笑一聲,道:我也希望是這樣,可是如果楊凌真的得了消息呢?欽差總督大臣一進了福州城,我們就要……人、頭、落、地!

阮大文一**坐了下去,喃喃地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如今……我們聽天由命吧!

汪飛凌卻聽出了翟青山的弦外之音,立即追問道:翟大人,你說欽差大人進了福州城我們就有殺身之禍,莫非翟大人有法子讓他不進福州城?

翟青山看了阮大文和周洪一眼,說道:我只是個巡按御使,要兵沒兵,要權沒權,欽差總督大人出巡,前呼后擁至少也得三千鐵騎,我怎么攔得住他?

周洪看看翟青山、汪飛凌兩人變得詭譎起來的面孔,慘笑一聲道:我是有兵,可那又怎么樣?我讓他們去謀刺欽差?誰肯答應?

翟青山陰險地道:誰說要去殺欽差了?倭寇冒充民壯襲擊了泉州,現在我們得到消息,又有一股從江南潰敗下來的倭寇冒充我大明軍隊,試圖襲擊福州,于是我們半途設伏對伏倭寇……

周洪身子一震,吃驚道:此計可行么?雙方只要一打起來馬上就漏了馬腳。

汪飛凌到了此時也不由惡向膽邊生,狠狠地道:城北越山峪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如果使一路奇兵在那里設伏,架上幾門大炮、堆上滾木擂石,一旦伏擊成功,對方就能先折了一半人馬。嘿嘿,到那時就是如騎虎背。無論將校官兵就算發現真相,也只有將錯就錯,誰還敢猶豫不前?那時還能免罪不成?

翟青山也來了精神,湊上前鼓動道:越山峪上方不遠就是一條大河,這邊炮聲一響,就可以派人決堤放水,他們想要避開大水唯有逃向兩側山峰。而伏兵恰恰就在山峰上,說不定根本不必一兵一卒下山和他們對面接觸,就可以把他們全殲!

周洪聽了臉上的橫肉直哆嗦,他前思后想忽地一拍在腿,咬牙切齒地道: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拼一拼說不定還有機會。大人,咱們干吧!

阮大文慢慢抬起頭,失神地雙眼呆滯地看著他們,訥訥地道:殺……殺欽差?那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周洪臉上的肌肉都繃緊了,猙獰地一笑道:大人,我們以庫銀軍艦疏通倭寇,已經是誅九族的大罪了,人還能死兩遍不成?可是如果成功,那就是死里逃生。那些知情的兵不敢泄露消息的。何況我還可以把他們調上戰場借倭人的手除去隱患。至于欽差……嘿嘿嘿……路遇倭寇,以身殉國,還可以封妻蔭子,我們也算對得起他了。

阮大文又沒了主意,他的目光從三人臉上掠過,翟青山三人眼中都閃著兇光,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阮大文終于垂下了眼簾,輕聲問道:那……讓誰去伏擊欽……伏擊化裝來襲的‘倭寇’?周大人,你……

真讓他去面對欽差的大軍,一向畏戰怕死的周洪怎有那個膽量?他急忙道:大人,我是水師提督,雖說督管著三衛陸上兵馬,可要是我這個水師提督親自出馬,別人想不生疑也難。

阮大文猶疑道:那……還有何人可用?

周洪目光一閃,冷聲道:游擊將軍何炳文,大人看怎么樣?

他……?阮大文一怔。

周洪道:是!何炳文帶兵有方,他的兵戰力在福州守軍中是最強的。聽說他原本是北方邊軍的一名參將,在雞鳴驛一戰中替人背了黑鍋,才貶至廣西做了小小的百戶,是大人慧眼識英才,將他提拔起來,遷任福建布政使時又把他也帶了過來,應該是您的心腹吧?

呃……此人一向沉默寡言,言語謹慎,本官發現他是個將才,這才把他帶在身邊。阮大文撫了撫胡須說道。

其實阮大文自然沒有那個眼光,何參將被貶至廣西后,在南丹州做了一個小小的百戶,有一次阮大文巡察至此,跨下的富貴馬被一個獵戶的狗給驚了,掙脫了馬夫拉著他一通狂跑,是何參將力攔驚馬將他救下來,阮大人便遷升他到布政使衙門,做了守備。

后來阮大文見他帶兵有方,為人穩重,倒是個可以一用的人才,便漸漸提拔起來,他到福建時因為這里未設指揮使,軍務方面他也要負責,身邊缺個懂軍事的人才,便將何炳文帶來,現任福州游擊將軍。

翟青山道:他的事我也曾耳聞過,好象被捕進京去后各部官員推卸責任,人人都欲置他于死地,后來還是先帝開恩,赦了他的死罪貶至廣西。要是這樣他對京中大員一定沒有好感,而且他是大人帶出來的人,應該也是個靠得住的。況且大事已成定局后,他就是想退出咱們這條船也不可能了。

他的五千兵馬是目下福州最精銳的部隊,也唯有派他去才有把握。如果大人不放心他的為人,我可以派幾個心腹督視著他,一有異動立即斬殺!

……好!阮大文終于下定了決心,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目光陰冷地道:你不仁,莫怪我不義!楊大人,我這都是被你逼的!

他喘了幾口大氣,揚聲喝道:來人,馬上傳游擊將軍何炳文來見我!

浩浩蕩蕩的欽差隊伍,沿著崎嶇難行的山路蜿蜒南行,旌旗蔽日。前方一千名身披甲胄,持著紅纓漆槍的官兵導引開路。中間一千名樸刀圓盾和弓箭、火銃手簇擁著欽差的儀仗,殿后的官兵也是刀槍如林,旗貼招展。

只是這支官軍人人頭纏一條白綾,就連騎馬駛于中軍的楊凌和參將蕭橫江、都司羅毅也不例外。大軍到了麗水時,楊凌才得到福建戰場上的準確消息,他派去的一個千人隊同大股倭寇遭遇,那支倭寇是宮本浩的人,持有從明軍手中繳獲的三門火炮,戰力不凡。

這個千人隊以寡敵眾,苦苦支撐,而負責自后截擊的福建水師和夾擊的衛所官軍卻以雨后山洪暴發阻礙行程的理由,遲遲沒有趕到圍殲地點,以致楊凌的千人隊孤軍奮戰,一千一百二十五人全部戰死沙場,無一生還。

楊凌聽到這個消息時,已經沒有憤怒可言了,他握著內廠番子送來的密報垂淚半晌。咬著牙**一角衣襟系在額上,便命令大軍立即啟程,加速趕往福州。

噩耗在軍中悄然傳開,不知何時,將士們都學著總督大人,個個頭系白綾,已是全軍縞素,帶孝行軍。

泰順縣令王和來迎接欽差,瞧見這副蕭殺冷肅的氣氛,他也不知軍中出了什么大事,忙戰戰兢兢至中軍見過楊凌,便領著大軍馳往泰順縣城。

泰順是個小縣,位于浙江、福建接壤處,這里官兵常常往來經過,卻從沒見過這么大的人物,王和在楊凌面前只是迎來送往的一個角色,所以也不敢把欽差到此的消息聲張出去。所以街市上的百姓仍然照常往來,并沒有什么人驚訝圍觀。

楊凌見了很是滿意,他經過青田時,那位縣令大動干戈,三班衙役全部出動,又調集十里八鄉的民壯,隊伍排出三里地去,縣城主要街道全部戒嚴,就差黃土墊道、凈水潑街了。

其實欽差出巡雖是代天子巡狩,但是禮儀上還是有差別的,那位青田懸念的迎接排場已經有些逾矩了,以致楊凌大怒,當場將他喝斥一番。現在這位王縣令體恤民情,毫不阿諛奉承,倒令他有了幾分好感。

楊凌卻沒想到這位王縣令為了給欽差留個好印象,竟然早早的快馬派人趕去沿途各縣,打聽好了楊凌的性情脾氣這才如此安排,在這些細枝末節上他為了揣摩上司心意可謂用盡了心思。

儀仗轉過路口,前方大軍已通過縣衙,就在這時,楊凌瞧見一條蒼弄里有個破衣襤褸的婦人領著個小孩子一路狂奔,可是終究跑不過后邊幾個追來的漢子,被追的最快的一個一腳踢翻在地,隨即幾個人上前拳打腳踢,那婦人抱著頭躺在地上,旁邊的小孩子哭叫著,卻被人一記耳光扇倒在地。

楊凌心情本來就不好,見了這模樣不禁厭惡地皺了皺眉,立即勒住了韁繩。他的親兵侍衛明白大人的意思,馬上趕過去四個士兵,不一會兒就把那幾個人全都帶了過來。

方才遠遠的沒有聽清那小孩子哭喊的內容,這時帶到近處雖然仍聽不懂他說些什么,但是楊凌已聽出不是本地的方言,而是說的倭語,他不禁一奇,開口問道:你們是什么人,為什么要打她們?

那幾個村漢見是一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將軍,周圍還有這么多兵,嚇得臉色都有些變了,一個村漢吃吃地道:將軍大人,這婦人……這婦人裝啞子來討飯吃,我們看她可憐就給了她些吃的。后來聽到她和小孩子說話,他娘的……呃……她原來是個倭人。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禍害了那么多百姓,所以我們……

他說到這里已氣得臉色通紅,楊凌看了看那**和孩子,面有菜色,瘦瘦弱弱,長得倒還清秀。只是臉上滿是泥污,又被人打得青一塊腫一塊,站在那兒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他。

楊凌軍中有通事官,他喚來一個向那倭國婦人問話,那婦人雖然害怕,聽見通事說的是本國語言,膽子倒大了些。于是戰戰兢兢地說出了她的情形。

原來她是屬于乃美正智那一伙倭寇的眷屬,這次倭寇由于在日本站不住腳,把家眷都帶了出來,寄住在海島上的家眷人數比倭寇的總數還要多上一倍。乃美正智一伙倭寇被殲滅后,這些老弱婦孺試圖投靠其他倭寇,但是現在倭寇戰事不利,存糧有限,除非能上陣作戰的否則一概不要,一向好色的他們就連那些有幾分姿色的**也趕離了海島,可見糧食的緊張。

從這婦人口中,楊凌得知利用小船和簡易木筏無法東渡回到日本的這些海盜家眷為了不臻餓死,只得順流漂向大陸,一些人淹死在海里,僥幸上了岸的由于容貌與漢人相同,沿海難民又多,混在其中裝聾作啞,雖說時常被人認出來少不得挨頓揍,可是總有幾次能成功弄點吃的。

如今象乃美正智、東華鹿之介這些被全殲的倭寇越來越多,被迫上岸乞食的海盜眷屬也越來越多,沿海各城縣幾乎都有這些倭寇遺屬在到處流浪。

楊凌的廠衛顯然對這些人物不太注意,楊凌若不是無意中見到這一幕,還不知道這種情形。楊凌看了看那個身材單薄的少婦和她的孩子,想起自己戰死在疆場的部曲,想起一路行來聽說的倭寇犯下的滅絕人性的罪行,說不出是憎恨還是其他的情緒。

他瞥了眼那個拉著孩子,手腕上烏青一塊的**一眼,嘆口氣道:倭人兇殘,罪大惡極,固然百死難贖,可是聽她敘說的情形,流浪于我六省沿海的倭人遺屬怕不有幾萬人了。我漢人終究不是韃子、不是倭寇,使不出滅絕人性的屠族手段。可是這些老弱婦孺總不成就這樣任由他們這樣流浪下去,百姓一旦殺了人,民風也從此堪虞。

馬蹄在地上踏踏地輕刨著,楊凌沉思半晌重又把目光投注到那對母子身上,她們似也感覺出楊凌是個能夠決定她們生死的人,當楊凌的目光重新看向她們時,那少婦忽然扯著孩子雙膝跪下,向楊凌咚咚地磕起頭來。

她不會說漢話,可是那眼神中的乞求哀憐畢竟表達的明白,楊凌搖搖頭,說道:書記官,以總督府的名義諭令六省布政使司,迅速通令所有州府縣,以及鄉村的保甲地正,從即刻起但凡發現倭寇眷屬,立即送官。官府要對他們登記造冊,統一管理,不得任由流浪。這些人……要打入惰藉,永世不得讀書。婦人、兒童官賣為富紳家奴,賣資充做軍餉,成年**一概發配西北,養馬牧羊。

是!書記官馬上拿出筆墨,匆匆記下,交楊凌看過,然后用印令驛卒飛速送回總督府。那對母子則被見風使舵的王和馬上送進縣衙,先收容了起來。

楊凌望著她們的背影忽然有點迷惘:這個口子一開,會不會從此奴隸交易大行其道?但是不如此,又有什么辦法可以讓各方面都接受來處理這件事?

他想起東南沿海早有海盜劫擄漢人賣往日本、南洋為奴,而大明的豪富之家其實也早有私下買賣外國販來的奴隸,比如他府中那個阿德妮,想必不少江南士族大家府中都有類似的外國美女吧,他又怎么會是始作俑者?

楊凌努力說服著自己,驅散著心頭隱隱的罪惡感,可是他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以前那畢竟是陰影下的交易,是地下王國的行為,而他今日一舉,雖然救了許多人的性命,可是也放任了一種行為的產生。

有時候,一個念頭,一種行為,很難簡單的界定它是善還是惡,它所帶來的,常常是兩種后果交織在一起。

他搖搖頭,向王和問道:王縣令,大軍還有幾天可以到達福州?

王和連忙道:大人,經過古道,大約六天內就可以到達福州地界了。

楊凌點點頭,勒馬望向王和所指的方向,暗道:不想那么多了,哪有那么道理可講?我現在是要去福州殺人,但是我要是不殺人,才是天地不容,誰又能說個明白?

第七卷殺邊樂

越山峪峽谷兩旁的險峰上,五千官兵埋伏在密林之中,蟲叮蟻咬的不敢稍動。游擊將軍何炳文的軍紀之森嚴可是眾所周知的。

何參將雖說被貶至廣西,從堂堂參將降為小小的百戶,受此打擊下變得心灰意冷,但是他是行伍出身,多年在邊塞苦寒之地打仗,令行禁止、服從紀律的生活早已習以為常,因而他治理軍隊縱然不是有意施為,所統領的官兵也是治軍嚴厲,軍紀森嚴。

衛所兵軍紀敗壞、腐朽不堪,何炳文就任游擊將軍之后,那些桀驁不馴、品流復雜的部曲,在他嚴厲軍法的約束懲制下,也不得不規規矩矩,軍令一下再無一人敢予違抗,他的兵的確是整個福建軍紀最好、戰力最強的官兵,這也是阮大文等人想要謀殺欽差,不得不動用他的軍隊的原因。

草叢中,藉著林蔭和半人高的蒿草掩護,火炮和擂石都已布置妥當,上邊覆蓋了新鮮的草皮。官兵們身上頭頂遮著樹枝草環,從山下望上來,儼然是林木蔭蔭,看不出絲毫異狀。

士兵呈橫線遙遙延伸向遠方,官兵伏擊使用的主要是強弩,盡管經過何游擊的嚴格訓練,現在能以雙手撐開強弓的士兵仍廖若晨星,不過這些弓可以用雙足踏開弓弦,在山頂足可供他們從容上箭,組成多輪攢射斷敵退路。

按理說,這樣的布置,只要倭寇沒有事先察覺,那么任他們如何悍勇,站在峽谷下任由火炮轟炸、擂石砸擊和利箭攢射,都休想能夠活命。

何況峽谷上游聽到炮聲只要把河堤一扒,近日多次暴雨后充足的河水就可以灌入峽谷,這次伏擊戰可謂萬無一失。想到這里,何炳文心里一松。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淌了下來,臉上還沾著兩片草葉,他也不覺得難受了,只是扯了扯領口,林中雖沒有烈日照射,可是密不透風,汗水已濕透了他的衣衫。

江南軍的戰力實在是太弱了,居然任由一群喳喳呼呼的小挫子耀武揚威。曾經率領邊軍和伯顏可汗手下大將博達爾模、迄林達達浴血奮戰的何炳文實在難以想像,這群軍備不齊、補給全無、孤軍作戰的倭寇,如果碰上他帶領的邊軍隊伍,會是種什么下場。

奈何倭寇所為不過是劫掠錢財,他們在大明疆土上是不可能站住腳的。而韃靼人卻對中原虎視眈眈,京師就在燕山腳下,朝廷決不可能將邊軍調往江南,所以小小倭寇竟然肆虐沿海六省,攪得到處烏煙瘴氣。

聽說在恩公楊大人統領下,自山東、江蘇、浙江路往南捷報頻傳,如今只有福建連打敗仗,這回阮大人總算硬氣了一把,敢叫人出兵與倭寇對戰,我這一仗一定要贏。要打得漂漂亮亮,全殲倭寇!如果阮大人能因此鼓起作戰的勇氣,一改福建全省的抗倭局面,從而為楊大人解憂,我也算是報答了恩公救命之恩了。

何炳文想到這里,扭頭看了看周洪派來的那幾個水師將領。由于嫌熱,他們不止脫了甲胄,便連軍衣也脫了下來,正坐在后邊草坷里悄悄地聊著天。

何炳文輕蔑地一笑:這些將領自己都吃不得苦,不能以身作則,他們的軍心士氣可想而知。周洪把他們打發來,想必是為了給水師爭一份功了,爭就爭了吧,當初要不是我貪功冒進,何至于中了韃子的埋伏?朝中無人,做人還是低調點好。

他不由想起出兵之前阮大人和汪知府對他說的話。

阮大人說炳文吶,咱們福建連吃敗仗,再這么下去,恐怕總督大人會責怪我指揮作戰不力呀,可是你也知道,咱們的水師不太爭氣,指望不上他們吶。如今有一股洗劫了金華的倭寇,人數甚眾,足有三千多,他們穿上自金華府庫中繳獲的官兵衣服,一路堂而皇之地南下。由于他們軍中有熟悉漢話和軍制的假倭,所以扮得維妙維肖,竟然騙過了沿途州縣和衛所官兵。他們進入仙霞古道因為沒有通關諜文而強行闖關,殺死了守關的一所官兵,有個機靈的士兵裝死瞞過他們,這才飛馬搶在他們前邊趕來報信。炳文吶,這是個好機會,倭寇還不知道行藏敗露,要是能趁機盡殲這伙倭寇,我們在總督大人那兒也有個交待,本官想來想去,只有派你去才能放心得下,事成之后本官保舉你為泉州參將兼游擊將軍,你看如何?

阮大人話音剛落,汪知府已眉開眼笑地拱手道:恭喜何將軍,阮大人對這一戰是勢在必得,特意撥了‘霹靂雷火炮’八門,助你一戰功成。呵呵呵,將軍為福建立下首功,前程何止一個參將?跟著阮大人,早晚是一方封疆大吏。呵呵呵,對了,我的小妹一直仰慕將軍的威名,常說福州城內四萬官兵,頂天立地的大將軍唯你何游擊一人哪!聽說何將軍如今孤身一人,尚未續弦,等你凱旋歸來,本官想請阮大人為舍妹作媒,你我兩家結為秦晉之好,還望何將軍不要嫌棄。

汪家的伊人小姐?何炳文想到她頓時不寒而粟,身上馬上涼快了許多。

汪知府的小妹汪伊人,如今年方二十一歲,聽說容貌極美。她是嫁過人的,可惜夫家短命,如今一直住在娘家沒有再醮。按說以何炳文的年紀和汪知府的地位,能續弦娶這么個年輕美貌的大家閨秀,也算是門當戶對。

問題是閩地男風極盛,因之婦人間結‘手帕交’的也極多,聽說這位伊人姑娘和一些大戶人家的小姐、夫人走得極近,彼此結‘手帕交’,按歲數在那幫婦人中排行第九,人稱小九妹。

何炳文北方,北方的民風相對質樸一些。他實在無法接受一個常常和同性假鳳虛凰的**當夫人,出于這位伊人姑娘的作派,他只能對汪知府敬謝不敏了。

只是……他想到自己當時一口回絕,汪知府難看的神色,心里不由猶疑起來,自己的借口說得夠婉轉了,他的臉色為什么那么難看?好象阮大人也有些不開心……

不想那么多了,只要打好這一仗!只要把這一仗打好,替阮大人立下一份大功勞,相信他也不會難為自己。何炳文想到這里,吐掉手中的草葉,緩緩站起身,向峽谷中望去。

遠遠的,一隊官兵從峽谷深處走來了,峽中古道雖不甚寬卻修整得很是平坦。平坦的土路上叢生著低矮的荒草,大隊人馬行進起來一覽無遺。

何炳文精神一振,低喝道:打起精神,倭寇來啦!

四周的官兵立刻緊張起來,坐在樹下乘涼的幾個水師管領顧不得穿上衣甲,也急急忙忙提著刀沖了過來,借著搖曳掩映的樹叢向峽谷中望去。

馬隊、車隊行進,車輪轆轆,馬嘶嘯嘯,只是由于峽谷兩旁枝椏橫生,大軍偃旗息鼓,旗幡都卷了起來。

何炳文冷冷一笑:這伙倭寇扮得果然似模似樣,開道的官兵刀槍耀眼,隊列森嚴,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們的底細,就算對面相逢,怕是就連自己都要被他們瞞了過去。

水師千戶嚴虎弟迫不及待地道:快,引燃火炮,擂石、弓箭手準備!

吱呀呀一陣響。弓弦聲令人心驚膽寒,一枝枝狼牙利箭搭上了弓弦,這樣的重箭勁弩,就算對方身穿重甲,也絕對可以透體而入,象鐮刀割草一般連人帶馬頃刻間射倒大片。

統統住手!何炳文厲聲低喝:混帳,他們還在遠處,此時開炮射箭,后隊的倭寇勢必遁入山林,再想抓他們就難了。待倭寇前隊出了谷口,再聽我號令,違者,斬!

何炳文的軍紀甚嚴,官兵聽令立即松了弓弦,重新伏低候命。嚴虎弟漲紅了臉怒道:何大人,阮大人將重任交給你,你怎可如此畏敵怯戰?如是等他們到了谷口再發動襲擊,有人沖出去怎么辦?

何炳文翻了翻白眼:一群瞎指揮的白癡,當初在雞鳴驛,劉公公和葉御使也是這套詞兒,可是身為主將真出了事倒霉的卻是老子,這群蠢貨懶得理會他們,等打了勝仗有了戰功可撈,他們也就不會計較了。

想到這里何炳文黑著臉哼了一聲,毫不理會地轉過頭去,低聲命令道:誰也不要弄出聲響,靜候倭寇靠近。大炮裝填緩慢,這先發的八炮,我要轟得倭寇陣腳大亂!

嚴虎弟有些著急,周洪的密令就是要他們監視著何炳文,務必要督促他搶先開炮造成既定事實,欽差的儀仗與普通大軍是不同的,如果山下的明軍走近了被他看出破綻可怎么辦?聽提督大人的意思,此人似乎并非絕對可靠呀。

荊離也是周洪的心腹,在場將領中以他品秩最高,見嚴虎弟被何炳文嗆了回來,他背負雙手,冷冷地道:何游擊,本官負有督戰之責,我命令你立即開炮,否則軍法從事!

何炳文緩緩起身,雙目微微地瞇了起來,也寒聲應道:荊大人,布政使大人的命令,是盡殲倭寇,此戰是由我指揮,戰不戰是你督戰使的責任,何時戰卻是下官份內之事了,勿需操心!

荊離手指在背后動了動,兩名將校嚓的一聲就欲拔刀出鞘,雪這的刀鋒剛剛**一半,何炳文近前六名弓手霍地抬弓舉箭對準了他們,兩人鋼刀**了一半便僵在那里。

何炳文大怒:這些水師將領打仗不行,內訌倒囂張得很,竟然要對我動刀。他上前一步,森然道:此地,我才是主將,這仗怎么打,鄙人說了算!軍令如山,非同兒戲,要打濫仗等回了福州,我一定奉陪!

雙方劍拔弩張正僵持不下,嚴虎弟見山下明軍前隊已浩浩蕩蕩趕到山腳下,急忙打圓場道:諸位都是為了完成阮大人的命令,何必刀兵相見呢?倭寇已經到了山腳了,何將軍快快下令吧!

何炳文冷哼一聲,轉臉望去,只見前隊約一千名官兵已走到谷口,可是中卻沒有緊跟前隊,兩支隊伍隔著半里多地。如果開炮轟擊前隊,中軍的倭寇一定來得及反應,他們可以迅速退回古道深處,或者立即向兩側密林隱沒。而那里埋伏的官兵并不多,很難達到全殲敵軍的效果。

何炳文緊張地盤算了一下,如果靜候中軍過來,前隊一千名倭寇一定可以搶在洪水到達前逃出去,以他們的戰力,立刻就可以成為一支禍害一方的隊伍,要循蹤剿滅十分困難,如果盡殲前隊倭寇,放洪水堵住谷口,倭寇唯有轉頭向回走。這條古道是浙閩之間唯一的通道,他們的糧草就算夠大軍往返之用,那時浙江軍方必然也已得了消息銜尾追來。

想到這里,何炳文厲聲說道:快,左手第一門炮,炮口對準谷口,馬上放炮。其余火炮對準前隊倭寇,第一門火炮一響,其余火炮、擂石、弓箭一齊發射,務必全殲這股探路之敵!

荊離和嚴虎弟等人聞言相視一眼,臉上都露出陰險的笑容,后邊兩個校尉也嚓地一聲還刀入鞘,站開了半步。

何炳文的兵果然訓練有素,他一聲令下,立即沖過去幾個士兵,扯開大炮上的草衣,將炮口緩緩移向峽谷谷口,火折子點燃了引線,令人恐怖的嗤嗤聲隨著一線火花飛快地燒向炮口……

福州城東城門處警衛森嚴,兩排官兵持槍佩劍,遠遠站出半里地去,寄居在城外的逃難百姓被遠遠地趕開不許靠近。一個穿著鵪鶉補服的文官和一個海馬補服的武官立在城門外遙遙地看著遠方。

遠遠的一隊人馬行來,個個都是一身短打扮、腰間佩著刀劍的武士,看起來象是鏢局的趟子手,走在最前邊的是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魁偉大漢,那闊口濃目和粗壯的身材,站在相對纖弱的南人士兵面前,令人望而生畏。

陪在他旁邊的那個青年漢子看著就順眼多了,一副笑吟吟的面孔,長相英俊、身材修長,腰間佩了一把狹長的利刃。

鵪鶉和海馬見那三十多人走到近前,急忙迎上前去陪著笑臉道:兩位,呃……不知兩位怎么稱呼?

青年武士彬彬有禮地雙手扶膝,行了個標準和倭人禮節:在下佐佐木春介。

絡腮胡子輕蔑地看了兩上官員一眼,用生硬的漢話道:我是宮本熊二,你們的布政使大人呢?為什么不來迎接我?

兩個官兒一聽這個嚇人的大漢性宮本,估計和縱橫福建的大倭寇宮本浩說不定還有親戚關系,連忙討好地道:啊!兩位武士先生快快請進,我們布政使大人就在城頭上恭候你們呢。

宮本熊二不滿地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向前走去,佐佐木則仍是一副好脾氣,笑吟吟地陪在他的身邊。一隊武士走到城門前,鵪鶉恭順地道:兩位武士先生請上城樓,呃……你們的人……

哈哈哈哈……宮本熊二放聲大笑,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混蛋!我的人當然要跟我進去,嗯?你們的,這么多兵,難道還怕我們這幾個人?

這……文官臉上極是為難,那武官踮起腳尖向遠方看了看,急忙道:請進,請進,請貴武士的人都進城!

宮本熊二不客氣地一把推開他,挺胸腆肚地進了城門,對隨進城來的三十名武士不在乎地道:守在這兒,我們很快就下來。說著向佐佐木一揮手,也不用明廷官員帶路,徑向城樓上走去。

三十名武士齊齊哈依一聲,紛紛就地盤膝而坐,為了掩人耳目,他們佩的都是中原的狹鋒單刀,這時一個個將單刀橫在膝上,旁若無人,這番舉動令明軍又敬又畏,數百官兵無人敢與靠近。

那武官急急向城外官兵喊道:快快,統統回城,拉起吊橋,關城門!

城樓上,阮大文和周洪正惶惶相對,阮大文怒氣沖沖地道:混帳、混帳,宮本浩實在貪得無厭,我給了他六艘艦和足足六萬兩白銀吶,到現在庫銀還差著三千兩沒有補足呢,等到楊凌一死,我們上下打點,疏通關節還不知要花多少銀子,他居然又來討要錢糧,我真恨不得……恨不得……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死咬著咱們的不過是一個楊凌而已,他在朝中的政敵還少么?只要他一死,朝中被他打壓的一派就會趁機劃攻訐他,他的同黨就會互相爭奪他留下來的那向個肥缺。誰還顧得上咱們?大不了換個地方繼續作官,一年兩年的功夫,咱花出去的銀子就回來了。大人,小不忍則亂大謀呀,宮本浩攻城掠地,勢如破竹,咱們的福州城守得住嗎?何況他現在有了六艘戰艦,數十門大炮,更是如虎添翼,真把他惹惱了,大軍殺返回來,來個屠城,咱們的項上人頭和便宜老小的性命能保得住嗎?周洪連忙勸慰著。

哼!阮大文看看周洪,又瞧瞧翟青山,恨恨地坐回椅上。

這時外邊親兵喊道:報!大人,客人到了。

阮大文一驚,不由站起了身子,周洪噓了一聲,連忙滿臉陪笑地迎了出去。兩個倭人進了城樓,傲然看了三位福州城的最高官員一眼,也不等相請,便大搖大擺地去上座坐了。

雙方通了姓名,胡子倭人嘿嘿一笑,口音生硬道:你們,我們主公要的糧食準備好了么?

阮大文忍著怒氣道:宮本先生,為了避免沖突,本官冒著奇險贈予你們六艘戰艦和六萬兩白銀,你們答應放過福州,逐漸移師廣東,怎么又出爾反爾,再次來向本官索取錢糧,我這里可沒有金山銀山。

混帳!宮本熊二一拍桌子,跳起來大發雷霆。

佐佐木春介忙打圓場,用一口流利的漢話笑吟吟地道:阮大人,我們主公非常欣賞你們對我們的關照,本來也不想再打擾你們,可是……要知道,我們有銀子現在也無處去購糧,可是數千勇士要吃飯,怎么辦呢?呵呵呵,你放心,我們主公吩咐過,有了戰艦和銀兩,我們準備向澎湖、夷洲一帶轉移,尋找一個安身立命的所在,大人所管轄的地方,我們是一定不會再來冒犯的。可是這一路上總要有糧草嘛,只要布政使大人再交出一千擔糧草,我們的大軍立刻離開福建。哈哈哈哈,大人,你可以就此向朝廷稟報,閩境之亂已全部靖平,六省之中你們首先平定疆域,這份首功少不得一份大大的賞賜,我們各取所需,各有所得嘛,嗯?

一千擔糧草,你們就離開福建?阮大文聽了又驚又喜,現在六省皆是欽差總督楊凌的轄區,處處都有倭寇行動,如果欽差在自己的戰區中伏而死,朝廷可不能把一切責任歸糾于他,但是一番責罰貶謫卻是免不了,那時不免又要多花自己的私房銀子。

如果給他一千擔糧草,一則可以送走這個掃把星,二來欽差在伏而死,自己卻取得大捷,平靖福建全省,到那時誰還敢追究他的責任?六省抗倭官員中他可是立了頭功呀,說不定……說不定這欽差總督的空缺,皇上會順手就戴在自己頭上。

阮大文想到這兒轉怒為喜,連忙問道:些許當真?你們……你們只要收了一千擔糧草,馬上移師離開福建?

宮本熊二咆哮道:你不相信我們的話么?我們武士是說二不一的!

阮大文聽了這粗人的話,心中更信了幾分,他連忙喚過翟青山,囑咐他去找知府汪飛凌,趕快命民壯押運一千擔糧草過來,戰場上耗費米糧天公地道,這一千擔糧食大可做帳寫給了前線的官兵,干脆就說給了楊總督已全部戰死的那支千人隊,那更是死無對證,這簡直是老天送來的機會呀。

翟青山聽了阮大文的計策,也不由喜上眉梢,連聲答應著去了。

周洪陪笑道:宮本先生,佐佐木先生,呃……你們在河邊停的有運糧船吧?一會兒民壯運糧到了,還要麻煩你們扮成抽調來押運糧草的民壯,我會派我的親兵護送你們趕到河邊,還望你們信守承諾,早日離開閩境呀。

宮本二人連聲答應,過了半個時辰,民壯押運著糧草大車小車地趕往東城,阮大文匆匆趕出去,裝模作樣地對那些民壯和官兵道:前方戰事緊張,現在泉州衛所派人來運糧草,你們趕快將米糧送到河邊運糧船上,不得延……

他話未說完,一柄雪亮的鋼刀已架在他的頸上,阮大文駭然扭頭,見是滿臉胡子的宮本熊二,不禁驚道:你……你這是做什么?我已依約付糧,你敢動本官,你也休想離開福州。

站在他旁邊的周洪也被佐佐木用刀柄狠狠地搠了一下,疼得蹲伏在地,剛剛走上城樓的汪知府和翟御使驚訝得不知所措。

佐佐木一腳將周洪踹翻,靴尖**踩著他的脖子高聲向城下喝道:統統不許動,杭州水師千戶韓武,奉旨打劫!

他話音剛落,城下三十名盤膝而坐的士兵霍然躍起,迅速守住了左右兩側通往城樓的要道,右手提刀,左手虛抬,袖筒中烏沉沉的分明是機弩發動的梅花弩箭。

汪知府渾身亂抖,面如土色地道:你們是杭州水師?奉……奉旨打……打劫?

正是!韓武從懷中掏出一面黃綾,迎風抖開,厲聲喝道:阮大文、翟青山、周洪、汪飛凌通敵資敵,當誅!爾等身為士卒,聽令行事,圣上不予追究,立即放下刀劍聽候發落!

城下的兵一見四位大人皆在人家手中,早就慌了手腳,何況城下還有運糧的兩千民壯,眾目睽睽之下誰敢造反?有一個乖乖放下了兵器,立刻就有一群人爭先恐后地丟下了刀槍,地上頓時扔了一片刀矛槍盾。

韓武向阮大文嘿嘿一笑,說道:本官奉旨打劫你的項上人頭,阮大人,請接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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