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6年的四月,在圣聯血雨腥風的時候,黎明島卻是一片祥和。
在渥紐市與長弓堡的道路上,一支前后近千人,迤邐近一里的車隊緩緩前進。
四月時分,早已是春暖花開,各色粉的紫的白的鮮花早已煙花般炸開在鮮綠色的草地上。
不過若有人走近仔細看,便能發現這車隊不僅有鐵甲騎士護衛,那馬車都是圣聯的經典木擋板戰車。
更不要提隨行的步兵,大都穿著圣聯淘汰的重型胸甲,扛著一支支黑黢黢的發條銃了。
盡管如今黎明島地區防御委員會已然將控制區連接起來,將關鍵道路打通。
但還是存在不少強盜騎士和站隊不明的貴族領地。
所以哪怕只是運送物資,最好還是要士兵護衛。
今天這一趟不僅有這些護衛,更有一位委員米歇爾在其中,而他身后跟著的,則是被霍恩輸出到黎明島的“革命”。
一群剛剛從圣聯軍校畢業的軍官。
“黎明島這個地界,被多條河流夾在中間,像是一個島嶼一般,所以被稱為黎明島。
和咱們圣聯不一樣,大多地方都是平原,很高的山脈很少。”
“在我們看來,我講實話,哪里稱得上是山,叫小土包還差不多。”
周圍的軍官們都是一片嬉笑之聲,就是遠一點的本地軍官面露不滿。
不過米歇爾也不在乎,到目前為止,所有的硬仗和漂亮仗幾乎都是圣聯體系下的軍隊打的。
不服有氣,給我憋著吧。
不過米歇爾剛想講話,看到身側隨軍牧師長危險的眼神,馬上止住了話頭。
“地形啊,基本都說完了,我們再來談談政治,目前五城同盟這個稱呼基本被廢棄了。
白銀堡、長弓堡、渥紐市、勒比市、銀芽城,還有周邊各種城鎮自治體一類的……
如今全部都加入了我們黎明島地區防御委員會,總部設在長弓堡,而前線指揮所則設在渥紐市。”
到目前為止,讓娜委員長領導的黎明島地區防御委員會已經成功整合了各方勢力。
這不是讓娜靠著圣聯身份得來的,而是靠著一場場戰事得來的。
一場史克狼堡之戰,成功打出了普茨里奧的疑心病,變成了懦茨里奧。
期間他嘗試佯攻了長弓堡,一度圍城,但是被索切特守城打回。
后來他又在其余幾個方向上發起了進攻,但都無果。
在奧梅斯攝政公的催促下,硬耗了兩個多月的普茨里奧,終于在一月對渥紐市發起了進攻。
只可惜,經過這兩個多月的整訓和整合,渥紐市的進攻難度相較之前有了一個質的飛躍。
最簡單的一點,城外有地堡,近城有胸墻,城墻有發條炮。
就跟當初的拉丹堡一樣。
不少邊境騎士看到這個架勢,心理陰影都要爆發了。
當初他們在暮鐘山就是被這打法打的土頭灰臉,怎么回了萊亞還要打這個?
他們不知道的是,圣聯軍隊早在救世軍時期就養成了習慣。
戰役無論大小,打完后都要復盤、總結、記錄、整理并歸檔。
這些戰役中犯錯的地方,自然要避免。
而好的戰術,自然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應用,拉丹堡的立體防御體系就是例子。
饒是如此,第一次進攻,渥紐市還是險些破城。
最后還是“貞德”委員長反復騷擾敵軍運輸隊,才逼迫普茨里奧退回。
經此一役,德拉姆父子倆算是徹底認清了事實,干脆完全將城防讓給了黎明島防御委員會。
索切特則正式接手了渥紐市的防御。
此后,讓娜在外打游擊,而索切特則守城并在城池周圍打陣地戰。
兩相配合,三個月陸陸續續打了近二十次大小戰役,平均每周都要打一次,不論大小。
在這種環境中,原先的黎明島軍隊迅速蛻變。
從一開始的沒有圣聯軍隊幫忙就被血虐,到現在已經能和王國軍過過招了。
當然能做到這一點,最大的原因,還是戰術體系的變化。
戰車與發條銃械還是太超模了。
除非敕令騎士上場,否則沖不破戰車,靠著沿河布陣,戰車甚至能放置發條炮。
而索切特目前對史克狼堡實行的戰術,就是車堡推進戰術。
這是記錄在圣聯軍校教科書上的戰術,當初在進攻金河鄉時就用過。
知名戰例就是蒙克魯斯之戰。
靠著車堡的防御力深入敵軍陣線,然后就地修建簡陋棱堡與胸墻,緩緩推進。
所以這戰術也被稱為“加拉爾的移動城堡”。
反正據說離史克狼堡最近的臨時堡壘,都能看見史克狼堡教堂的尖頂了。
“那敵軍目前兵力如何呢?”
“他們幾次敗退,幾次增兵,目前我們判斷大概還有一萬二的戰兵,其中精銳估計只有一半了。”
“這么精準?”一名新軍官有些疑惑,“不是說,真正戰場上的數字只會比教科書更模糊嗎?”
“正常情況下,是這樣的。”牧師長驅馬擠到了兩人之間,笑著解釋道,“但黎明島人都是一個整體,而河上嶼對黎明島的地域壓迫讓黎明島人第一次有了敵我概念。
他們開始把萊亞人和萊亞王國區分開,將普茨里奧的大軍定義為入侵。
如此一來,我們的眼線可以說是遍布上上下下,摸清敵軍具體數量就簡單了很多。”
“說了那么多,不就是史克狼堡的軍隊跑到我們陣地上做生意嘛。”米歇爾抽了一口煙斗,揭穿了牧師長高大上的解釋,“喜歡做生意,臥槽,攔不住的。”
盡管黎明島防御委員會的陣線都快推到史克狼堡門前了,卻還是止不住他們做生意的熱情。
尤其是那些小商小販、市民出身的士兵。
本來打仗生意就難做,上面還經常拖欠軍餉。
這些黎明島委員會來了,那就是這片地區唯一的客戶,不和他們做和誰做?
一來二去,普茨里奧的軍隊有什么動靜,讓娜都比普茨里奧先知道。
“陣前賣貨?”不少軍官都有些難以理解,“這可是打仗呢。”
“一碼歸一碼。”米歇爾吐出一口煙圈,“只要沒打死,那就還能做生意。”
余光瞟見牧師長越發危險的眼神,米歇爾趕緊收斂心神:“但是黎明島信民們對咱們的認可也是很重要的。”
“這一點,米歇爾委員說的不錯。”牧師長少見地附和道,“哪怕是貞德委員長,都非常在乎與本地信民的交流,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這一群人說笑間,很快便抵達了渥紐市附近,距離城外兵營只剩一兩里地的距離。
只是還沒靠近,便看到一支騎兵呼嘯而來,打著的正是圣聯的圣杯旗幟。
而看到那旗幟的瞬間,車隊中的本地兵士,以及路上的行人紛紛都是高舉雙手歡呼起來。
“貞德閣下永遠健康!”
“貞德閣下,我們愛您啊!”
“貞德閣下……”
望著本地信民這狂熱的表現,那牧師長偷偷湊到米歇爾身邊:“讓娜……”
“誒?”
“我是說貞德殿下,在黎明島這么受歡迎呢?”
“當然。”米歇爾踩著馬鐙站起身,朝著那邊眺望,“這幾次大戰下來,貞德殿下盡管是千河谷人,如今卻是黎明島人心中的圣少女啊。
假如貞德委員長想要建立黎明島王國,估計他們都能擁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