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府衙。
大牢。
高長文雙目無神地靠著冰冷的墻壁,仰頭看天,嘴里喃喃自語:“我是定國公府的二公子,我爹是戶部尚書,我兄長是活閻王……”
“這圣人之道,坑死人了啊!”
獄卒剛不耐煩地敲過欄桿,讓他消停點。
突然,牢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還伴隨著熟悉的嗓音。
“人呢?”
“就在前方,小人這就帶路,老國公這邊請……”
“帶路!”
這聲音。
這語氣!
高長文猛地一個激靈,幾乎以為自己是餓出了幻覺,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欄桿前,拼命向外張望。
只見牢房通道口,獄卒點頭哈腰地引著一大群人進來,不是他爹、他祖父、他兄長、他娘親還有幾位嫂嫂又是誰?!
幾乎是瞬間,高長文的眼淚就飆出來了。
“爹,祖父,兄長,娘,嫂嫂們,你們可算來了,我等得好苦啊!”
高長文的聲音那叫一個凄慘哀怨,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你們再不來,我就要餓死、冤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大牢里了啊,哇啊啊啊……”
他扒著欄桿,哭得毫無形象,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幾天沒打理的頭發亂得像雞窩,上面還掛著幾根稻草。
獄卒見狀,趕緊打開牢門。
李氏第一個跨進去,眼見高長文這般慘狀,眼圈一紅,剛要落淚,便聽高長文一把抱住她的腿,嚎啕道:
“娘!”
“兒啊!”
“您是不是做了什么對不起爹的事,被他發現了?您糊涂啊!”
李氏的淚水驟然一停。
李氏:“?”
那本就不多的母愛,剎那間被收回,化作了一抹惱怒!
“孽子,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不止是李氏驚呆了,所有人全都驚呆了。
高長文哭聲一窒,抬起頭,看著滿臉寒霜的李氏,又看了看一旁的高峰道。
“既不是……那爹為何來了,卻朝獄卒說不認識我啊,我苦思冥想了十天十夜!就算爹不懂圣人之道,以為我胡鬧,想給我個教訓,也不可能十天都不來管我啊,除了這個緣故,還能有什么?”
眾人:“……”
刷刷刷!
剎那間。
一眾目光齊聚高峰身上。
高峰老臉一紅,走進牢房,咳嗽兩聲,壓低聲音訓斥道:“孽畜,男子漢大丈夫,關幾天怎么了?為父……為父這是給你長記性!”
高長文抬起淚眼婆娑的臉,委屈道:“爹,這記性也太長了,我都快忘了肉是啥味了。”
“閉嘴!”
高峰眼神飄忽,強行板起臉,繼續壓低聲音,“你懂什么,為父也是不得已!否則豈能整整十日不來撈你?你這次闖的禍不小,連陛下都驚動了!”
“關你,是陛下的意思,其實我們心里也煎熬,日日想你,但這是圣意!明白嗎?”
“陛下?”
“嘶!”
高長文果然被唬住了,嚇得倒抽一口涼氣,甚至還打了個嗝,哭聲瞬間止住,臉都白了。
他這點破事居然能上達天聽?
“不然你以為為什么關你這么久,還不準探視?難不成還能是為父忘記了嗎?”
高峰見唬住了,心里松了口氣,面上卻更嚴肅,“回去嘴巴嚴實點,這事關天家顏面,別再提了,否則還得回來接著蹲,聽見沒?”
“聽…聽見了,爹,你真好,頂著陛下的意思來撈孩兒,我好感動。”
高長文被圣意和天家顏面砸得暈頭轉向,哪還敢細想,忙不迭的點頭,一臉感動。
高峰聞聽高長文這話,老臉一紅,越發尷尬,但好在還能維持。
高天龍在一旁看得嘴角微抽,終究沒拆穿。
高陽則忍著笑,扭過了頭。
他在心底暗道。
他這爹,也變壞了啊!
眼看高長文還要繼續抒發感動,高峰趕緊打斷:“行了,知錯就好。”
“為父已替你打點妥當,賠了銀錢,也道了歉,對方不再追究,家中備了你最愛吃的火鍋,快回去,想必你也餓壞了。”
高峰摸了摸肚子,開口道。
高長文一聽,更是感動得稀里嘩啦:“還是家里好……爹,祖父,兄長,你們對我真好,不但一到時間就來接我,還給我準備了愛吃的火鍋,我好感動。”
很快。
眾人離開了長安府衙,朝著定國公府而去。
定國公府。
大廳內,銅爐火鍋早已重新備好,湯底再次滾沸,菜肴也添了不少。
高長文沐浴換衣后,坐在桌旁,看著滿桌的肉菜和一眾親人,回憶著牢獄里的日子,感動得眼圈又紅了。
“爹,娘,祖父,兄長,嫂嫂們!”
“古人云,患難見真情,日久見人心,我沒想到,你們竟如此惦記我,還特地備下這接風宴!我……我太感動了!”
高長文如餓狼似的涮著羊肉,大口吃著,一股莫大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高陽看著他這吃相,忍不住問道:“長文,你是怎么進去的?”
提到這個,高長文嘴里的肉頓時不香了,他放下手中筷子,一臉委屈的看著高陽。
“兄長,我都是跟你學的,你可害苦我了!”
“跟我學?”
高陽一愣,臉色怪異,“你學了什么?”
“學知行合一啊!”
高長文理直氣壯地道,“那日聽聞兄長頓悟圣人之道,講求‘心之所往,行之所至’,我心有所感,便也想去實踐一番,我走到街上,恰好有一位風韻猶存的小娘子來了,那臀……好生誘人,我便想拍一下,這不就是“知”嗎?”
“遵循內心,上前輕輕一拍,這不就是完美的‘行’嗎?這不就是兄長你說的‘知行合一’嗎?”
“誰知……誰知他們都不懂圣人之道,就把我扭送官府了,我跟那幫衙役講道理,他根本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