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笙忙著獸化的檔口,薛向也沒閑著,他掌中浮出一塊溫潤玉玨,正是余暉玉朧。
隨著靈力涌入,玉身微震,霎時霞光四散,金色與紫色的文氣自玉中溢出,如潮水涌空。
金輝如晨曦,溫烈卻不失肅穆;
紫氣如晚霞,厚重中透著浩然。
須臾之間,聚成一片金紫云海。
“不好,是文氣。”
呂溫侯驚聲呼道。
“這不可能,外人的文氣,不能被借用。”
樓長青厲聲道。
“不知是什么鬼東西,樓兄,絕不能讓沈兄單槍匹馬硬抗。”
呂溫侯高呼,“沈兄速攻,決不能讓這家伙把文氣鋪陳開來。
須知這孫子詩文頗有造詣。”
沈南笙如夢初醒,獸軀一震,便朝薛向撲去,半空中,罡風如露。
幾乎同時,呂溫侯也將寒玉神功催至極致,背后浮現一尊三丈高的冰晶法相。
法相聚成神將,披鎧戴盔,通體晶瑩,眉目冷厲,雙掌托起漫天寒霜,如萬年玄冰橫亙長空,欲將風暴凍斷。
他雙掌一推,空中驟現兩條冰柱,轟然射向薛向,冰柱所過之處,地下石塊紛紛粉碎。
樓長青冷笑一聲,大袖一抖,一柄古玉長刀飛出。
長刀通體碧青,刀身銘刻符篆,綻放出攝人心魄的鋒芒。
隨著他一聲低喝,文氣灌注其中,青光驟漲三丈,刀吟如龍。
此刀乃樓氏家傳青階法器,他在樓家文樓之中用文氣淬體,便為煉化此刀,如今出鞘,鋒銳無匹。
只輕輕一甩,一條文氣匹練,便激射而出,大地開裂,方圓十丈,皆被長刀之威籠罩,劇烈顫抖起來。
三人攻擊,幾乎同時殺到。
薛向面色不改,高聲吟道,“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
詩聲一起,文氣驟然化形。
只見狂風自天邊呼嘯而來,萬里云濤洶涌,金色的光焰裹挾著紫氣,如怒海狂瀾聚在他頭頂。
片片金紫之氣宛如破碎的茅檐,在風中翻飛,化作刀鋒般的銳芒,割裂虛空。
霎時,三人的攻擊,竟盡數被狂風吹散。
急速沖來的沈南笙被沖了個跟頭,呂溫侯催動寒玉神功打出的兩條凝聚著恐怖冰霜之意的冰柱,竟轟然破碎。
樓長青打出的文氣攻擊,竟直接被文氣聚成的狂風同化。
圍觀眾人也驚呆了。
“好可怕的文氣,好強大的意象顯化。”
“注定無用,薛向文氣顯化又能堅持多久,我不信,他能完全催發他弄出的文氣。而以呂兄三位現在展現出的恐怖實力,便是結丹強者,也未必不能一戰。”
“你們如此小覷薛兄,等著被閃瞎眼睛吧。”
對場外的議論,薛向充耳不聞,他立于戰場中央,衣袍鼓蕩,吟聲不止,余韻悠長。
“俄頃風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
隨著詩聲鋪開,陣臺上空的金紫文氣逐漸收束,先前如海濤般的狂烈已緩緩沉寂,卻并非散去,而是凝作渦流,層層迭迭。
呂溫侯三人對視一眼,皆不明白,薛向弄得什么玄虛。
這首詩已出來多句,顯然絕非戰詩一類。
不靠詩詞意象化作攻擊,姓薛的還想怎么打敗自己三人?
雖然想不明白,但薛向弄出的余暉玉朧已經完全摧毀了三人的狂傲。
三人皆收斂小覷之心,合力展開攻擊。
沈南笙已完全獸化,鱗甲森然,獠牙森白,四肢如擎天鐵柱,每一步都震得大地顫抖。
他雙臂揮舞,罡風暴漲,氣流飛旋,直射薛向。
呂溫侯催動寒玉神功,背后冰晶法相舉掌如天,將無盡霜雪推向薛向。
樓長青手中古玉刀青芒愈盛,刀身顫鳴,如龍吟虎嘯。
他猛然一揮手,長刀脫身而出,竟是以氣御刀,轟向薛向。
三人攻勢如狂瀾,如雷霆,如傾塌的江河,一息之間將薛向周遭氣流封死。
然而,金紫云濤之中,風聲獵獵,卻始終未曾散亂。
薛向的吟聲依舊沉穩。
“布衾多年冷似鐵,嬌兒惡臥踏里裂。”
每吐出一句,便有文氣溢散,在他周身凝成一道看不見的壁障。
壁障無形,卻堅若金湯。
三人攻擊不管怎么猛烈,也破不開分毫。
觀戰眾人心神皆震。
“這……這已不是單純的文氣催動,簡直是以詩句為陣,以詞章為城。”
“是啊,三人攻勢滔天,卻竟無一能破。”
“看薛向神情安然,竟似胸有成竹。”
“說破大天,這也不是一首戰詩,等詩句吟誦完畢,便是薛向倒霉之時。”
薛向神情淡然,聲音卻逐字沉重。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
此句出口,所有文氣驟然回涌,天際金光紫霞轟然下墜,在薛向頭頂緩緩凝聚成形。
頃刻間,一座草茅小屋虛影,竟在空中浮現。
小屋不大,卻仿佛承載了千萬人心中的歸宿與希冀,屋檐輕搖,霞光繞梁,安寧祥和,鎮壓人心。
天地間一切風聲,似都在這一刻寂靜。
三人心中同時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動,仿佛面對的不是敵人,而是一股浩然長存的意志。
“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最后一句出,籠罩在薛向頭頂的茅草屋,忽然化作一幢綿延百里的金色殿堂。
就在這時,薛向動了。
他大手一甩,一枚元爆珠射出。
元爆珠才發出丈許,他掌中劍膽跟著顯化,化作一根尖錐,后發先至,正巧點中元爆珠。
忽聽一聲驚天巨響。
元爆珠騰空炸裂,光焰沖霄,烈火狂瀾卷舞而起。
巨大的沖擊波,如狂龍一般卷出。
薛向距離元爆珠最近,恐怖的沖擊波率先擊中他。
但綿延百里的金殿,根本連晃都沒晃一下,他被保護得不能再好。
反觀其余三人。
早在元爆珠撲出剎那,驚怒交集的三人,便飛速后退,收斂所有的攻擊,齊齊祭出靈力護罩。
然而,他們即便退到了護陣邊緣,但還是在巨爆沖擊波的攻擊范圍內。
三人的靈力護罩雖已無比渾厚,但還是沒擋住沖擊波的撕裂。
沈南笙鱗甲迸碎,肩頭血光四濺,重重砸在陣臺石壁,發出一聲轟響。
呂溫侯法相碎裂,寒冰晶屑灑落滿空,半邊臂膀僵冷麻木,幾欲廢去。
樓長青青刀震顫,長鳴不休,刀鋒生生崩裂一寸,虎口血肉橫流,手臂險些被震斷。
觀戰人群齊聲驚呼。
“這……這不過是第一顆元爆珠!”
“若非他用詩句召來這等護體之力,自己怕也難撐!可有這防護,他倒安然,反是三人先遭劫。”
“好狠,好精明!先立堅固屏障,再以爆珠圍困,坐看敵人自焚,豈不是將攻守之勢倒轉?”
議論聲中,有人連連搖頭,悔聲不絕。
“一開始就不該催動護陣,以為能困死薛向,誰知如今困死的是自己!現在好了,退無可退,被堵在里面,豈不正合他之計?”
話音未落,第二顆元爆珠已騰空而起。
薛向劍膽輕點,劍光微顫。
轟聲再作,烈焰吞沒三人!
這一次,火浪洶涌如海,有限的戰場幾乎被巨爆衍生的赤炎之火填滿,幾乎無處可逃。
三人立在一處,共同激發護罩,化作層層光壁,硬生生抵御沖擊。
呂溫侯甚至不惜動用珍貴的護身符。
然而轟鳴之下,光壁寸寸崩塌,符紙燃盡成灰,護罩搖搖欲墜。
沈南笙胸膛裂開血縫,獠牙盡碎,面孔猙獰如鬼。
呂溫侯全身寒冰盡碎,碎屑刺入血肉,狼狽如同被剝皮的獸。
樓長青握刀的雙臂徹底碎裂,血流如注,青刀“喀嚓”一聲,刀脊再裂。
眾人目眥欲裂。
“快停!快停啊!”
“這哪里是斗法,這是自陷火獄!”
“周兄,速速開啟護陣,放他們出來,他們撐不住了。”
“是呂兄交待的啊,我已經開啟了護陣的全部威力,時間不到開不了。你們以為我不著急,沒瞧見元爆珠炸得我這大陣的陣光已經搖搖欲墜了。”
周明堂更是悔不當初。
“薛向,住手,住手……”
眼見薛向已經掏出第三枚元爆珠,樓長青高聲道,“我們服了,我們輸了,你贏了,從今往后,我們再不跟你為難就是。”
“算你贏了,到此為止吧。”
呂溫侯一臉不忿。
他從心里底不覺得自己輸給了薛向,不過是時運不佳,被薛向引入了預設的戰局之內。
沈南笙赤紅了眼睛,冷冷盯著薛向,“你的目的達到了,以一敵三,今后,你大可盡情吹噓了。”
三人強忍著悲痛,說出了服軟的話。
薛向微微一笑,“看來三位大爺當慣了,以為你們想打就打,想休戰就休戰。
設若薛某落得如此局面,三位會停下么?
三位,是不是忘了,咱們簽了生死狀。
戰端一起,只有一方能活著走出這里。”
“薛向,你休要張狂,我堂堂呂家,千年門楣,眾目睽睽之下,你敢殺我?”
“你不過是虛張聲勢,想將我們踩入泥濘,讓我們跟你求饒,休想。”
“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已經占盡上風,還想我們跪下來求你不成?”
呂溫侯、沈南笙、樓長青三人盡皆作色。
薛向說的不錯。
在他們的視角,什么生死狀,都是浮云,那不過是忽悠薛向下場,合法合理的殺死薛向的流程。
他們從沒想過,薛向膽敢當著睽睽眾目殺掉自己。
這是不可能的。
借薛向幾個膽子,他也不敢這么敢。
所以,被薛向的元爆珠逼到極限,三人也只是喊停,勉勉強強承認薛向占據了上風。
但,這絕不代表三人愿意放下自尊,卑躬屈膝地討饒。
“三位寧死不屈,薛某佩服,三位走好,恕不遠送。”
薛向同時彈出兩枚元爆珠,一左一右。
“不!”
“饒命!”
“救命!”
劍膽從兩端顯化出鋒刃,瞬間擊中兩枚元爆珠。
頃刻間,天地驟白,仿佛被兩輪驕陽齊齊點燃。
轟!
一聲巨響,震碎人耳,炎火似雷霆萬鈞傾盆而下。
熾光洶涌而出,火海奔騰,仿佛要將大地掀起。
烈焰中,虛空震蕩,石壁龜裂,護陣陣光轟然塌陷。
狹窄范圍內,幾乎爆發毀天滅地之威!
火焰夾雜石屑與雷鳴,一切形體都在燃燒、溶解。
絕望三人組合力撐起的靈力護罩,剎那間被烈焰吞沒。
護身符微弱符光寸寸燃盡,法相崩碎,光壁潰散如紙。
沈南笙慘嚎未竟,獸化的鱗甲盡數炸裂,血肉化作焦炭,身影在火海中瞬間消融。
呂溫侯滿面冰屑化為血霧,寒玉神功徹底崩潰,身軀碎裂成無數殘塊,煙消火散。
樓長青握刀之手徹底化為飛灰,青刀碎鳴,連人帶刃被烈焰席卷,溶解無痕。
殞命的慘叫聲未起,全場已作寂滅。
“啊!!”
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觀戰眾人目眥欲裂,心膽皆裂。
“這等威力……縱結丹修士臨場,恐怕也要斃命!”
“太可怕了!這薛向太可怕了!”
就在這時,護陣陣光徹底潰散。
周明堂面色驟變,猛地噴出一口逆血,整座護陣轟然碎裂,光焰如碎玉飛散。
塵煙彌漫,烈焰翻騰,視野之中,一切皆為焦黑。
然而,就在這滅世火海的中央,卻有一座金色殿堂靜靜懸浮。
殿宇巍峨,瓦檐飛光,梁柱閃耀,似乎超脫火劫之外。
金輝傾瀉,安然無恙。
殿中,薛向負手而立,衣袂無風自展。
他的身影,仿佛一道不滅的豐碑,佇立在烈焰與灰燼之間,孤高而莊嚴。
他心中默道,“誰說戰詩才殺人,詩句應用得當,配合合適的戰術,一樣殺人。”
十余息后,金殿潰散,復化文氣。
文氣收入玉朧,整個玉朧小了將近三分之一。
雖然早知道,玉朧顯化詩詞,只能用三次,已有心理準備。
但,眼見余暉玉朧如此消亡,他還是忍不住痛惜。
“列位,還有誰要來討教的,薛某一并奉陪。”
薛向向四方拱手,呼啦啦,一眾世家子瞬間散了個干凈。
凌雪衣闊步上前,拱手道,“薛兄神威,真個叫人心旌搖曳,佩服佩服。”
說著,他一揮手,地上三枚文箓戒和兩個手環,一個儲物戒,盡數被他攝在掌中。
隨即,六件儲物寶物,皆被他送入薛向掌中,“勝利戰果,薛兄可放心收下,有生死狀在,我等皆是證明人。是他們三位想陰謀襲殺薛兄,卻被薛兄反殺,走遍天下,也是薛兄占理。”
薛向正要搭話,忽然掌中的三枚文箓戒化作光影消散。
緊接著,他手指上的文箓戒開始嗡嗡震顫。
薛向心念一動,便沉入文箓戒,虛擬地圖也恢復了。
隨即,文箓戒冒出清輝,將他籠罩,他再定睛時,已經被傳送到一處峽谷深處。
緊接著,文箓戒又有資訊傳出,卻是通報了之前文箓戒失效的原因,并要他們稍事休息,等待終極試煉的開啟。
薛向尋了一方平整的大青石,盤膝坐了上去,開始煉化青色晶核,填補文宮內的文氣衰減。
就在他苦修之際,滄瀾學宮內邊,已是劇震連連。
倪全文、魏范皆得到了消息,薛向斬殺呂溫侯、沈南笙、樓長青三人。
兩人面面相覷,震撼不已。
“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不知道那幾家收到消息,又是何等面目?”
倪全文嘆聲道。
魏范笑道,“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薛向也是聰明,當著眾目睽睽,簽訂了生死狀。
還是以一敵三,此事便是轟傳天下,沒臉的也是那幾家。”
倪全文道,“終歸是死了人,你出個報告,詳細一些,我來用印。
另外,終極試煉的題目,怎么還沒出來?”
魏范道,“中樞還在糾結,怕是既想那些京郡生吃肉,又怕讓別人沾了葷腥,難啊。”
倪全文嗤道,“說來說去,必然還是在那幾頭紫級魔怪上做文章。
我就不明白了,他們能給出多大好處?”
魏范搖頭,“靜觀其變,謎底很快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