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九卿第56章 儲君何依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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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儲君何依


更新時間:2025年03月11日  作者:姒錦  分類: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姒錦 | 問九卿 


春色漸濃,草木蔥蘢。

盡管朝廷不愿事情鬧大,但上京坐在天子腳下,有個什么風吹草動,很難不被百姓知情。

顧介下獄,金部司司庫和戶部侍郎等官吏同被牽連,此事很快便在這座皇城里鬧得沸沸揚揚。

這個節骨眼上,薛府卻是在加緊為薛六姑娘籌辦喜宴。

紅綢綠緞流水似的往府里運,仆人們進進出出,一副喜慶熱鬧的景象,好似與外間盛傳的“貪墨大案”全然無關。

“越是掩飾,越是有鬼。要下官說,就該拿薛府開刀。”

坐在李肇面前的,是太子賓客梅如晦。

他看太子氣定神閑地把玩一個色彩明艷釉質細膩的汝窯瓷瓶,一副悠閑姿態,不由嘆息。

“背靠著端王殿下這一尊護身大佛,也沒人敢查他。”

這起貪腐案由刑部牽頭,大理寺,御史臺,吏部共同督辦,但刑部尚書薛慶治上旨避嫌,皇帝便指派了大理寺卿謝延展來主理。

梅如晦道:“下官差人打聽了,那顧介押在牢里,三天了,也沒個正經審問,這牢坐得可比誰人都輕松……”

李肇沒有抬頭,語氣淡淡。

“從他嘴里,能吐出什么?”

梅如晦道:“謝延展這老狐貍極會揣測陛下心意,他分明就不想審,不肯再牽連更多人進來,給自己惹禍上身……”

“嗯。”

今日太子沒有上朝,身上只著一襲月白色大袖錦袍,面料輕柔順滑,透著幾分清冷,頭發用一根墨玉簪束起,渾身上下不見佩飾,看上去與平常略微不同,卻盡顯尊貴之態。

梅如晦跟李肇多年,卻時常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沉默一下,他問:“殿下以為,此事會如何了結?”

李肇垂目,“陛下想聽什么,謝延展便會稟報什么。”

梅如晦看他把瓷瓶翻轉過來,在細細查看瓶底的印章。

又道:“陛下自是想快些結案,不再鬧出更多的事端,無法收場。只是薛六姑娘那邊,未必肯消停……”

李肇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低低笑了一聲,“誰能想到呢,這上京風云,竟由一只纖纖素手攪動。”

梅如晦問:“東宮當如何應對才好?”

李肇道:“可用,便用。能用,盡用。”

梅如晦道:“端王生辰近了,薛六姑娘的婚期也近了。”

停頓一下,他沒從太子眼里看到情緒,又說一聲,“女子出嫁從夫,六姑娘有心嫁端王,端王也并非庸碌之輩,分明有心借舊陵沼之力。這二人要是惺惺相惜,未必不是一樁好姻緣。”

到時候他們強強聯合,對太子,可不是美事。

李肇沉默。

好半晌,那瓷瓶在桌上磕出一道清脆的嗡聲。

他的聲音灌入耳朵,好似琴弦撥動。

“可惜了這好物。”

梅如晦一驚。

抬頭看去,那上好的瓷器,添了一道裂痕。

薛府。

傅氏和薛慶治夫妻倆,又為薛綏婚嫁的事情,大吵一架,鬧得不歡而散。

府里上下都知道,如今老爺再不去大夫人的清闌院了,大夫人也是個心性硬的,死活也不肯服軟。

晌午,錦書到梨香院來,向薛綏說起此事。

薛綏神情淡淡的,好似提不起興致,“由他們去吧。”

錦書看她如此,有些擔心。

“這是六姑娘的婚事,六姑娘可要考慮周全……”

婚姻對任何一個女子來說,都是天大的事。

六姑娘是錦書見過的,唯一一個不當回事的人。

薛綏一笑,“姑姑懂我。”

錦書嘆息著不再多說,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來。

“有人給姑娘傳話。”

薛綏看她一眼,用干凈帕子擦了擦手,這才接過封好的信箋。

“傳到哪里來的?”

“鴻福賭坊。”

薛綏打開一看,字跡龍飛鳳舞,肆意張狂,是一手筆力遒勁的狂草,要不是她對書法有些造詣,只怕一個字都認不得。

“是幽篁,在幽篁,休驕矜醉疏狂。”

看上去像情詩。

其實是為掩人耳目,怕落在旁人手上。

這是李肇赤裸裸的警告和要挾,讓她休得狂妄……

同時,約他幽篁居見。

錦書問:“姑娘,怎么了?”

薛綏深吸一口氣,慢慢將紙條撕碎,點燃在火爐里。

這陣子倒是忽略了李肇。

東宮監視著端王的一舉一動,當然,也包括薛府和她。

這個時候召喚去見,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天邊最后一絲霞光收入云層,蒼穹如有幕布遮掩,漸漸陷入黑暗。

兩個姑娘一前一后,走到幽篁居的后角門,四下里看看無人,這才輕咚三聲。

門開了。

還是來福公公那張白胖胖的笑臉。

“薛六姑娘來了。里面請!”

薛綏看他一眼,來福的臉上,有些許的汗意。

這個季節,天氣回暖,但到夜間遠不是能冒汗的地步。

薛綏停下腳步,朝來福施了個禮,“公公可有哪里不適?”

來福微微一愣。

這都能瞧出來?

他不適的不是身子,而是心情。

早說什么來著,不要招惹太子殿下。這下好了,太子爺要是撕毀契約,不陪她玩了,薛六姑娘可就慘了!

來福公公有些可惜。

從前他沒有這樣的感覺,馬死牛死他都能笑呵呵地看著,薛六姑娘也沒有跟她很親厚,甚至算不得熱情,從不像旁人那樣因為他是太子近侍就來討好……

可他就舍不得這個姑娘,折在殿下的手上。

是她那一身傷痕,灼了他的眼睛吧?

自從看過,他再難漠視。

然而,面對薛六姑娘坦蕩蕩的眼,來福說不出什么。

“沒沒沒,只是方才走急了,出一身汗。”

薛綏看他一眼,徑直往榮華堂走去。

上次李肇便是在那里召見他的。

來福為她領路,可能是周遭太安靜,他聽著自己的呼吸,總覺得不夠順暢,終是忍不住,嘆息一聲,“姑娘見到殿下,多順著他一些,殿下……是個好殿下……就是有時難免……難免意氣用事……”

他說不出太子爺的壞話,又怕薛綏聽不懂,顧慮重重,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薛綏一笑:“多謝公公提點。”

滿室燈火照著榮華堂。

太子獨坐殿中,神色平靜,輪廓清俊得仿若一幅受上天眷顧而成的精美名畫。

“殿下,人帶來了。”

來福一貫恭敬的腔調,打破了沉寂。

李肇道:“你們下去。”

太子聲音清淡,聽不出喜怒。

來福看了薛綏一眼,微微嘆息一聲,應聲帶著眾人退下。

小昭卻不肯。

她虎視眈眈地守著薛綏,并沒有因為李肇身上傳來的威壓而退縮。

薛綏朝她點點頭,小昭這才不情不愿嗯聲。

離開時,拳頭握得緊緊的,好像一有風吹草動,就要撲上來。

薛綏心里微微一暖,抬頭看過去,只看到李肇的人影沐浴在燈火光暈里……

火光掃不清那眉眼,神色也不分明。

她緩慢走進去,行禮。

“殿下深夜召喚,所為何事?”

李肇抬眼,漠然地看她片刻,修長的身影如清風明月一般,慢慢從座中過來,站到她的面前。

“問得好。”

冰冷的眼神落下來,比以往嚴肅。

唇角微微彎起,用的是溫柔的語氣,卻如同詔令。

“聽孤一言,莫嫁端王府。”

薛綏略微意外,“殿下是懼他?還是留我?”

她很平靜。

李肇看上去同樣平靜。

兩個人眼對眼,沒有一絲笑到達眼底。

“殿下早知我要去端王府,為何現在才來阻止?怕我被李桓吸引,投誠于他?”

李肇打量她一眼,微微揚眉。

“你以為你做這些,就能扳動平樂?”

薛綏想了想,如實說:“扳不動,因此我要端王做跳板,也要與太子合謀。”

她眼神堅定,既表忠心,又令人生恨。

李肇似有不耐,諷刺地一笑,一撩袍角,懶洋洋地坐到正對她的椅子上。

“春日花宴,皇后為孤選妃……你要一個跳板,孤不比李桓差。”

薛綏忍不住笑了起

這位太子殿下,什么都要跟端王比。

這是比到迷失自我了嗎?連這種事情都要爭槍?

她有些匪夷所思的看著李肇,平靜且認真地告訴他。

“東宮位分尊貴,以薛六庶女之身,全然不及。更何況,人多,麻煩。”

本朝東宮定制,太子妃一人,良娣二人,良媛六人,承徽八人,昭訓十六人,奉儀二十四人。

等李肇大婚,這些妃嬪大概都會慢慢配齊,不敢想象到時候的東宮里,會有多么的花團錦簇,可比端王府熱鬧多了……

說罷她又學李肇一般,冷笑一聲。

“我從來沒有打過殿下的主意,殿下安心。”

李肇笑了起來,“你當真要一意孤行?”

薛綏欠身:“薛六行事,只憑本心。”

李肇好似被她這句話氣笑了。

“那你便要承擔與孤作對的后果。”

薛綏不作聲。

與李肇這個人打交道,遠比跟薛府和顧介那種人來得可怕。

正如他養在幽篁居地窖里那些蛇,看似蟄伏靜默,悄無聲息地盤踞,實則暗藏殺機,不知何時就會要人的命。

可她要做成一番事,繞不開這位心機深沉的東宮太子。

良久,薛綏幽幽一嘆。

“雖非我所愿,但殿下若不肯容,那便當我那日來錯了。你我的君子協議,一筆勾銷。”

君子協議?

誰是君子,反正他不是。

李肇漫不經心地應一聲,“滾!”

第一次來幽篁居,得到的是一個滾字。

還有一個帶毒的魯班盒。

這次也不知會是什么……

薛綏遲疑片刻,朝她拜別。

“殿下近日相助的恩義,薛六牢記于心。若來日太子有求,必全力以赴。再會!”

她神態大方,眸底如有清輝,行事更是果決,說走就走。反襯得李肇俊臉上冷氣森森,神情極是難看。

李肇看著薛綏離去,沉默許久。

“既不中用,便不留了。”

來福和關涯踏入屋中,就聽到這話。

二人視線一眼,心里均咯噔一聲。

薛六姑娘完了!

太子殿下最容不得的,就是背叛。

離開幽篁居當夜,薛綏便讓錦書約見搖光。

搖光仍在鴻福賭坊見他,一見面便親熱地笑。

“小師妹,又想師兄我了?”

薛綏不聽他調侃,眉目肅冷,“我要見大師兄。”

搖光眉頭皺起,“發生什么事了?”

薛綏搖頭,淡淡地道:“記得把玉衡師姐也約上,我有求于她。”

搖光不滿地哼聲:“別以為叫上玉衡,我就要幫你。我可跟你說清了,大師兄不好請的,請一次,我就要挨一次訓,傷筋動骨,勞心費神……”

“太子要殺我。”薛綏突然開口,打斷搖光的話,只見他愕然而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為何?李肇瘋了?”

薛綏微微一笑,“或許。”

李肇這個人偏執瘋狂,今日叫她前去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是給她下的最后通牒。一旦讓他覺得事態超出掌控,只怕寧愿毀去,也不會放任,更不會對她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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