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九卿第54章 謀心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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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謀心


更新時間:2025年03月11日  作者:姒錦  分類: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姒錦 | 問九卿 


薛府發生的這些事情,仿若瓦片入水,沒在薛綏心間激起太多漣漪。

她第二日去壽安院請安,便向老太太稟報,說是托人尋了一個江湖郎中,專治憨癡頑愚,想帶銘哥兒去看一看。

老太太聽了欣喜。

說到底,銘哥兒是自家親外孫,死馬權當活馬醫,總歸是個法子。

“去吧,去瞧瞧,還有上回為你三叔請魂的巫師,若得機緣,我想請他來,問一問八姑娘的姻緣……”

薛綏嘴角噙著一抹笑,輕聲應道:“這可不巧了嗎?巫者,亦是醫者,我今日要去尋的郎中,便是這位巫醫。他會請魂看相,也精通岐黃,恰好能來給祖母瞧一瞧,那頭痛的毛病……”

人上了年紀,就愛信這些神神道道、玄之又玄的東西。

老太太被她三言兩語哄得眉開眼笑。

薛綏這才帶著兩個丫頭,牽著銘哥兒出門。

她沒有去上京城里的醫館,而是順著曲徑通幽的小巷出來,一直走到臨河下。

河邊靜靜坐落著一處小院,分外靜謐。

常言道,門前不栽桑,門后不栽柳。可這兒倒好,門外一排桑樹正冒新芽,嫩綠嫩綠的,煞是喜人。再望向臨河的后院,垂柳依依,隨風輕擺,仿若女子的發絲般柔順地垂到屋瓦。

天樞正在此處等她。

靜室里,他正襟盤坐,面前橫著一張木桌,上面置著幾本醫書,一屋藥香。

看到薛綏進來,臉上仍是波瀾不驚,略略抬手。

“坐。”

薛綏和銘哥兒坐在他對面,隔桌相望。

天樞給銘哥兒把了脈,又看了舌苔,問了病史,便道:“如今來治,是有些遲了,要在早年發病時,尚且有救。”

薛綏心里一沉。

“這么說,是沒法醫治了?”

天樞道:“看機緣吧。毒入肺內,時日太久,早已深入膏肓,心智被蝕蒙昧,怕是藥石無力。待我開幾帖祛毒化瘀的湯藥,護住心竅,滌蕩肺腑積郁之毒,再施針疏通氣血,看能否喚回些許清明……”

說罷微微一頓。

“藥程艱難,還需看孩子自身造化…”

薛綏道:“果然如此。”

可憐了這么小的孩子。

她雖不知是姚府哪個下的手,但姚圍那個寡嫂也替姚圍生下了一個兒子,嫂子的兒子還是長房嫡子,只要薛月樓的孩子是一個癡傻不中用的,將來姚府的家業,豈不全由她的兒子來承繼?

誰得利誰最有下手的可能。

好狠的心。

只不知姚圍可有察覺,又或是故意縱容……

室內安靜片刻,天樞寫好方子,交到薛綏的手上。

“這兩日,上京的流言蜚語,甚囂塵上,京兆府的衙役四處搜捕追查,快把大街小巷的坊丁百姓家里都翻過來了,不少當日哄搶的財物,又被收繳回去,還有人因此挨了板子……”

薛綏問:“甘心嗎?”

天樞道:“世人皆為利,如何甘心?”

薛綏道:“那便可以走下一步了。”

她默默將一袋銀錢放在桌上。

精巧別致,沉甸甸的錢袋。

就像一個普通人,請北斗七門做事那般。

“民眾上書請愿,敲登聞鼓,當街告御狀,要求釋放那些因撿到嫁妝而受到牢獄之災的坊丁百姓,徹查那一張嫁妝單子背后,可有貪腐勢力搜刮民脂民膏……最好,引發一次大的震蕩,再趁機揭露平樂公主,圈地占田的事情,把罪證都準備充分,端看崇昭帝,查是不查……”

天樞目光落在她身上。

薛綏微微一笑,又把崔老太太托辦的事,告訴他。

“正好我也不便時常出府,不如就請師兄入府來見我,替銘哥兒針灸,順便安撫一下老太太,借一借她的力……”

頓了頓,她道:“到時候老太太會問師兄,薛家八姑娘的婚事。”

天樞問:“如何?”

薛綏在黃紙上默默寫下一句話。

“師兄可問八姑娘一個問題,若她答是,便說,鄭國公家門第高,兩個小兒女郎情妾意的,勸老太太該成全,就成全。”

“若她答否呢?”

薛綏沉默一下,道:“那師兄便告訴她,趙家清流正派,趙鴻皆飽讀詩書,將來前途無量,是八姑娘天賜良配。”

薛月滿年歲尚小,當年并沒有對她動過手。

如今回府相見,她也只是嘴皮子賤了一些,但罪不至此。

旁人不知郭家底細,薛綏的“閻王生死薄”上,可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郭照軒是郭照懷的庶弟,打小便跟這個哥哥一道混,品行不端,常在青樓賭坊里廝混,這種人早晚要出事的。

而趙家書香門第,老爺子素有賢名,門下多志士。

這是薛月滿躲過這一場恩怨仇恨的洪流,唯一的機會。

端看她的心善是不善,如何選擇。

天樞看著她,突然道:“平安,我為你測個字吧。”

薛綏聞聲愣了一下,笑著在紙上寫下“安”字。

“平安的安。”

天樞看著那字,目光復雜莫測。

“平安不安。安字上頭一個宀,孤危之象。你所謀之事,恐有變數,須防小人暗害,尤其要留意女子作祟。”

薛綏問:“何以見得?”

天樞指著那個安字,說道:“你瞧,這‘宀’看似有屋宇籠罩,可以棲身,但就謀事而言,這是一片烏云蓋頂的天,堅不可摧。你欲破局,必會觸動多方利益,捅破這片天,何其艱難?再有,下半部一個女字,便是暗藏的危機。要小心女子從中作梗,壞你大事……”

薛綏寂然無語。

片刻,才默默松一口氣。

“我會的,師兄。”

又低低笑一聲,目光露出幾分狡黠。

“我看這一個‘安’字,恰是說,該由女子來捅破這一片天。”

天樞眼睛微瞇,“平安,道阻且長。”

薛綏笑:“師兄,無懼無畏。”

從臨河的小院出來,薛綏牽著銘哥兒,帶著奶娘和幾個丫頭順著河堤往家走。

今日出來,她報備過的,是帶銘哥兒去看病,因此,并不著急回去。

河堤上,一個婦人端著木盆順著臺階,在春水里浣衣。

河水潺潺而下,那婦人用棒槌捶打幾下衣裳,又抬袖子擦一下眼淚。

如意是個熱心腸,看一眼便喊。

“這位大娘子,是有什么傷心事嗎?”

那婦人抬起頭來,看著幾個姑娘并孩子朝自己走來,眼淚便落了下來。

“好心姑娘,我近日家中遭難,惴惴不安。夫君那日在街上撿了靖遠侯府新婦的一個首飾,說是什么金鑲玉器,公主所賜,官府追查下來,我們便上交了東西,不料竟以盜竊之名將我夫君抓走,挨了一頓板子,吐了血……我公婆一氣之下,臥床不起,家中尚有兩個不足三歲的小兒,這日子不知如何過了……”

如意看了薛綏一眼,又看小昭。

小昭面無表情地掏出銀錢袋子,上前塞到她手上。

“大娘子,這里有點錢,你拿著抓藥。”

那婦人冰冷的手,一個哆嗦,“這怎么行?”

小昭道:“這有什么不行的?拿著!你且放心,這天底下,總有個說理的地方,大娘子你也別太著急,會有一個說法的……”

那婦人說著便要給他們跪下,千恩萬謝。

一路上,小昭有些悶悶不樂。

薛綏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多說。

回到梨香院,她便讓人張羅了一桌飯菜,又把撿回來的藥煎熬好,讓奶娘哄著銘哥兒服下,這才單獨喚來小昭。

“你是不是覺得我眼下,做事不干脆,太過麻煩,還影響那么多人,不如一殺了之?”

小昭看著她僵立片刻,方才慢慢低頭。

“我知姑娘做的,都有姑娘的道理。”

薛綏語氣淡然地笑。

“可你仍是想不通,心下難受。”

小昭垂下的頭顱點一點,很乖巧的樣子。

“那是。要我說,就不該這么麻煩,該殺的殺,該宰的宰,殺到一個不留,看他們還如何欺壓百姓,胡作非為。”

薛綏眼波輕動,看著小昭赤誠清澈的目光,微微一笑。

翻開歷史,有多少人說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乃至揭竿而起為民請愿,要匡扶世道,普惠蒼生?

可惜——

霸業鑄就萬骨枯,漫漫征途幾人成?

即使成了,又如何保有初心?

薛綏示意她坐下來。

小昭高興地貼在她身邊坐下,仰起頭,滿是敬重。

薛綏問:“在你心里,我是好人嗎?”

小昭一愣,點頭,“姑娘是好人。”

薛綏笑了一下,“我不是好人。不會心慈手軟。”

說罷她抬手,在小昭的腦袋上輕輕揉了兩下,眼里的笑意慢慢散開,仿若凝結成了一團堅冰。

“殺掉一個張三,還會來一個李四,并不能解決根本的問題。有時候我們迂回周旋,并非怯懦,只是不得已。若其間能為更多的人,謀一份福澤,累及了無辜,是有遺憾。但從長遠來看,只要結果是好的,路便是對的。大道坦途,自在腳下。”

小昭想半天,很有些沮喪。

“姑娘想借這件事,扳倒平樂公主。可這太難了。”

人分貴賤,三六九等,階層分明,壁壘森嚴。無權無勢,想要撬動這堅如磐石的壁壘,去撼動那些高坐云端之人,何其艱難?

薛綏一笑:“這件事扳不倒她,但可以分化她,再順手鏟除幾只蛀蟲,也算是為民除害……”

小昭眼睛亮開,扶著她胳膊便起身。

“姑娘,你真了不起。”

薛綏輕輕一笑,面容清淡溫和,整個人好似沐浴在暖陽里。

遠處,黃昏里郁郁的春光中,一個探子潛伏在樹后,側目對另一個道:

“去稟報殿下,薛六姑娘出府,帶孩子求醫,一個時辰后回府,并無異樣。”

那桑樹林的院子,住的是一戶姓柳的人家。

世代都是赤腳郎中,做不得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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