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九卿第37章 嫌隙生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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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嫌隙生


更新時間:2025年03月11日  作者:姒錦  分類: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姒錦 | 問九卿 


壽安院里煮茶敘話,熱熱鬧鬧,老太太歡喜,上上下下便活絡起來。

炭火正旺,茶香裊裊,丫鬟們穿梭其間,姑娘圍坐一處,你一言我一語,不時爆發一兩聲歡快。

薛月沉卻是笑不出來。

勉強陪老太太坐了片刻,她逮住薛月娥便拉到一旁去,私下里打聽。

“九妹,你跟我說實話,母親跟父親,究竟是如何生分的?”

老太太都不說的事,薛月娥也不好多嘴。

她目光閃躲,支支吾吾,薛月沉很是不悅。

“嘴巴糊住了不成?”

薛月娥癟嘴,回頭瞥一眼那頭說笑的人群,委屈地道:“全賴六姐姐!也不知她搞的什么鬼,那天夜里,父親去了清闌院,四姐姐便突然被禁足了,母親大抵是心里不痛快,氣得回了娘家……”

她不清楚具體發生什么,以為薛月盈和薛綏鬧別扭,導致的結果,沒頭沒腦便將一盆污水潑向薛綏。

薛月沉眉頭微蹙,在心里嘆息一聲。

她倒不認為是薛六回來才鬧得家宅不寧的。

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在那鄉野陋巷里長大,回到府里受眾姐妹排斥,受不得這樣那樣的規矩,父母再又不喜歡,難免被人說三道四,九姑娘的話,那可當不得真。

私心里,她甚至覺得可能與自己最近走霉運有關……

幸好三叔平安無恙地歸來,不然,她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克死三叔了。

這時,便有丫頭來報,說薛六姑娘回來了。

薛月沉交代薛月娥幾句,叮囑她不要胡亂說話,便趕去了碧桐院。

翡翠躺在外屋那張胡床上,臉色痛得青白,腿腫得像發脹的饅頭一般,看到薛月沉便叫苦連天。

薛月沉心疼地問:“傷可要緊?”

翡翠痛著皺眉搖頭,說了那時的狀況,眼風嗖嗖瞥一下薛綏。

“沒有傷著六姑娘就好……”

這話里滿是怨氣。

顯然是覺得薛六姑娘災星附體,讓她應了劫。

薛月沉臉上閃過微妙的一抹尷尬,警告地瞪她一眼,笑著拉薛綏去里屋坐下,問她買了哪些糕點,語氣溫柔。

不料薛綏竟道:“珍寶閣的糕點總不過就那些,想來王爺也吃膩了。不如給她嘗嘗我自己做的。”

薛月沉有些意外。

很快如意便去梨香院取了糕點盒來。

幾味小吃擺在一個九宮格的烏檀木匣子里,青翠的瓷盤盛著,色澤或金黃燦爛,或粉嫩嬌柔,或潔白如雪,每一塊都精致小巧,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看著都賞心悅目。

“王妃嘗嘗,味道如何?”

方才她來不及去珍寶閣,翡翠便從濟安堂出來了,她只得如此應付。

丫頭捻來一塊,薛月沉入嘴品嘗一下,眼睛亮開。

“不錯。”

遲疑一下,又笑,“只是王爺性子古板,并不愛嘗鮮。不知能否合他的意。”

薛綏道:“便是不喜,看在王妃的顏面上,大抵也不好責怪,總出不了大的岔子。”

薛月沉一想也是,淡淡笑著看那些糕點,突然便回憶起做姑娘時的日子。

在薛府這一方世界里,她是長房嫡女,八運福星,什么都是最好的,這里的世界于她無限廣闊,可任由她如魚兒般暢快,偶爾也會親自下廚做些食物,悅己悅人……

嫁人后便少有這樣的日子。

端王府比薛府更大,卻更為逼仄。

她游不動了。

薛月沉突然便有些傷感起來,看著薛綏年輕鮮亮的眼眸,年不過二十六的她,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滄桑。

“六妹妹,說來這事,是委屈你了。”

薛綏輕輕笑了,“王妃客氣什么,我應當的。”

薛月沉見她乖順,在心里嘆息一聲,眼里有幾分真切的痛惜和無奈,“那些年,母親因為我夭折的小弟,對雪姬、對你,頗有怨言,沒少讓你們受委屈……”

薛綏看著她無比動容的神色,唇角動了動,沒有說話。

薛月沉又道:“這次我將你找回來,也是存了心思替母親彌補先前之過。六妹妹放心,去了端王府,有大姐在,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薛綏淡淡一笑,“全憑王妃做主。”

薛月沉松了一口氣,愧疚散去,眉頭便舒展開來。

“母親也是一時糊涂,事情過去多年。你諒解她可好?”

薛綏輕笑。

放下恩怨在局外人嘴里,是一件極簡單的事。

尤其這位心地純善的薛府大姑娘,習慣了自上而下的俯視,甚至會覺得這幾分憐憫與施舍已經足夠,當如此高貴的她們已經愿意化解恩怨了,她這樣的輕賤之人,理所應當感恩戴德,不該再埋怨。

大姑娘的姿態高,身份也高,從沒有受過委屈,永遠也感受不到,被他人狠狠踩在腳下的時候,是何等的屈辱和不堪……

未經他人苦,當然可原諒。

“六妹妹?”薛月沉見她笑不出聲,皺眉。

薛綏勾唇,漫不經心:“過去的事,我都忘了。”

離府十年,走時又年幼,想不起來也是應當。

薛月沉心里沉甸甸的大石頭,落下了。

于是想到靈虛的事情,又拿眼風去覷她。

“只要六妹妹不追究,想來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了,這些方外之士,假裝道行高深,胡說八道也是有的……”

大事化無,真會替傅氏周旋,好女兒。

薛綏心內冷笑,面容也便帶出一絲冷色。

“此事只怕我說了不算,要看王爺如何定奪。”

“王爺?”

薛月沉微微一怔,秀眉輕蹙。

“與王爺何干?”

薛綏道:“王妃方才沒來,沒聽到那道人的話。他似乎對邛樓一案,極是清楚……死在邛樓的人雖說不是三叔,那也是一條人命。何況還有尤太常家的三爺,平白無故失蹤,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尤家一旦得了消息,必然會揪住此事不放,又牽扯咱們府上的大夫人,那就不是我一個小女子如何著想的事情了。王妃眼界高遠,其中的利害,自然比我看得明白……”

她說得推心置腹。

薛月沉心里卻如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不由得仔細打量她。

這個六妹妹,與十年前那個稚嫩的小丫頭已判若兩人。

至少不是一個鄙陋之處長大,全然無知的蠢貨。

“妹妹這話說得在理。”

她微微點頭,抬眸指使丫頭玉墜。

“你去會賢堂打聽打聽,可有什么消息?”

玉墜福了福身,快步離去。

不多時,她便急急地趕了回來,臉色緊張,聲音也略顯慌亂:“王妃,殿下提審那個靈虛道人,說是請了拶子,那道人耐不住,一五一十全招了……”

“如何說的?”

“他竟是一個假道士,從頭到腳都是假的!還招供說,他是大夫人請回來的騙子!”

“什么?”

一道驚雷劈下,薛月沉心臟猛地一沉,剎那間天旋地轉。

當年靈虛道人斷定薛六是七煞災星的那一幕,她仍然記憶猶新。

那時的她,年紀尚小,站在母親身邊看著那個道士手持拂塵,道袍飄飄,口中念咒,振振有詞地說些天道玄機,嚇得心肝發緊。

好在,靈虛說她是八運福星。

福星正該享盡這世間的富貴榮華,一生順遂安逸。

后來她到了婚嫁年紀,本要嫁回母親娘家定遠侯府,竟莫名被選為端王正妃,這天大的福氣砸下來,她從此深信自己是天命所歸。

要不是多年無子,太后壽宴后接二連三出事,她會一直這么相信下去。

不料靈虛竟是一個假道士。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天之驕女,難道也是一場謊言?

“六妹妹……”

薛月沉喉頭發緊,握住薛綏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若與母親有關,我便是渾身長滿嘴巴,也說不清了。”

薛綏穩穩托住她,嘴角上揚,“王妃何須擔心?”

薛月沉下意識地搖頭。

“你不明白,蕭貴妃若是知情,我是交代不過去了……”

她的天塌了。

薛綏看著她,笑了起來。

有那么一瞬間,她仿佛看到當年那個弱小得無人可依的孩子,一遍遍說“大姐姐救我”。

“王妃。”她用力回握薛月沉的手,深深看入她的眼睛,表情微妙,“你與端王殿下是夫妻,至親之人。大夫人做下的丑事,與王妃何干?”

薛月沉臉色變了又變。

是啊!此事她并不知情。

母親做的,與她何干呢?

不對不對,那是她的母親啊。

身為女兒,如何能與母親割舍得干凈?

薛綏看她臉上變幻不定,也不去勸說她與大夫人劃清界限,只是輕聲勸慰:

“一日夫妻百日恩,王妃當事事以王爺為重。有王爺撐腰,想來蕭貴妃也不好過分為難…得至于娘家的事,也不必往自己肩上扛,免得跟王爺生出嫌隙……”

薛月沉已是六神無主,想想又點頭。

“六妹妹說得是,我是出嫁女,正該如此……”

薛綏輕聲安撫她兩句,心內開懷起來。

待來日眾叛親離,親生女兒反目,不知傅氏會是何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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